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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求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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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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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奔月-2
魆語莫殤
Oct 8, 2017
1
1
12
51 分鐘
15,313 字
No Plagiarism!L56QNNLbI0995vJBfJDdposted on PENANA
炙陽高照,大地彷彿因此而熟透,一雙大掌抓在岩石上,滾燙的熱浪將肌膚燒的滋滋聲響。
亂石嶙峋,山壁陡峭,幾乎沒有一點的落腳處,常人想要攀上只怕會道不可能。
但對於他而言,這可不是有沒有能力,而是無論如何都非得去行的問題。
散亂的頭發如今被扎成馬尾,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在緩緩地攀上這道峭壁。
豆大般的汗水從額上淌下,他渾身被晒得通紅,身上的青筋如同虯龍一般覆蓋表皮,然而其目光堅毅,堅定不移地望著上方,咬牙忍耐一切的艱辛,為的只是攀上這道岩壁。
這座高度被為譽為凡界最頂端的山壁,也只有一步步攀上去,才有那資格能夠眺望世界,俯瞰萬物。
還有──試圖挑戰無垠蒼穹,與狂傲的金烏平起平坐。
然後……殺了金烏。
這僅是他的最終抉擇,也是唯一目的。
就單單為了那個醜八怪,他此時竟是豁出去了。縱然這事攸關天下百姓,但卻是件任何人都無法逾越身份去妄想的事……近乎逆天而行的事跡,實在瘋狂……同時也荒唐至極,哪怕是同他這般狂妄自大的人都不曾真正認真的去思慮過。
「呵……該死,我居然會因為她而來做這種事,我看瘋的人不是她,而是我吧……」
他喃喃自語,雖說如此,但臉上卻沒有一絲后悔之色,藏匿在其雙眸之下的,是一道燃著熊熊烈焰的意志,這股意志在此刻比起那酷熱氣候都是來得熾熱,甚至可以焚盡天地,令人不禁為之震撼。
他的背上背著一團包囊,輪廓巨大,卻不清晰,一時之間難以揣測此物。至少能夠確信的是,他千裡迢迢來到此處所帶來的東西,絕對不會毫無用處的。
尖細銳利的碎石自上方墜下,夾雜著熱氣劃過臉頰,砸在他的臉龐與脖頸之上。他昂首仰望,頂峰僅在咫尺之外,溫度劇增,熱風拂過,長發飄揚,都是變得干燥許多,似乎是要在這股熱風的炙烤之下,不存絲毫抵抗的化為灰燼。
每一次向上邁進,他都是用了極其龐大的體力。胸襟內熱汗淋漓,他氣喘吁吁,刺眼的日光猶如隨時都能將他從中穿透一般,狠狠嘲笑著他。滿腔的不甘在此時涌上心頭,他一咬牙,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無論是不是為了那傢伙……看在這烈日令他如此難堪的份上,他就不信自己不能把這群混賬給打趴……給老子等著!
這是一道最為寂靜的宣言,但同時也鏗鏘有力的不容忽視。日光迷離,沙塵紛飛,其意志已是無法阻擋的了。
手指狠狠地抓在凸起的石塊,為了撐起身軀,就連手指都磨出許多鮮血,半透明的血液緩緩淌下,落在石壁上,不一會便乾透成為明顯的紅色疤印。
五指抓在一處平地,當他的身軀一跨而上,一陣熱風便是徐徐吹來,儘管溫度高熱無比,但他依舊不合時宜的露出燦笑。
這處平地並不算寬敞,僅能容納五人左右,然而,當他伸手抓去,便是有一把雲朵被抓在手中,眺望四周,一望無垠,雲海翻涌,日光猛烈,大地在他的俯視下一覽無遺,所有的眾生萬物就好像螻蟻一般,微不足道,甚至連輪廓都是模糊不清。
哪怕是他,見到此等壯觀畫面,都是不禁一顫,心中滿是感慨。
可惜,沒辦法帶那個蠢蛋上來。
第一時間冒出的想法,居然是這個,他趕緊搖頭嗤笑……即便這是他倆一起商量出的結論,但他還是一個人單槍匹馬的來了,畢竟那醜八怪可沒這能耐和他幹大事……要是有個什麼萬一……
他不自覺的垂下眼簾。
衝著這點,即便是要他一個人孤單的戰死在這荒涼的峭壁一角,他都不會同意讓她不做任何預備的就算上個份來闖蕩、不容許自己隨意的將她捲入事端。
她的命,他再也承擔不起,更不願承擔。
「……那麼,是時候來幹正事了。」
目光忽然變得凌厲,他的視線銳利的像是能把一切都給刺透般,觸及範圍落在不遠處。
那裡刺眼絕倫,那是世界光源的源點,是無上的存在,是任何凡人都無法直視的。
當他瞳孔一縮,這才是看清了光芒的真身。
十顆太陽正寧靜的懸掛前方,每一顆太陽所散發出的日光都是足以將世間萬物一點不剩的焚燒殆盡。熊熊烈焰在其周身燃著,哪怕落下一絲火花到地面上,都可掀起一陣恐怖絕倫的祝融大災,若真如此,那便是擁有再多的水源也無法撲滅。
所有涌動的雲海還未碰觸到這些太陽,便是立即被蒸發而去,連殘存的雲朵都沒有,空氣躁動,后羿看到的太陽所處在的似乎不是浩瀚蒼穹,而是一篇富麗堂皇的仙境。
雍容華貴的建築若有似無的浮現,綻放著璀璨奪目的光彩,本來窮盡一輩子都沒機會見著一次的景象,使的他一時之間傻愣在原地。
可是當他回過神來,那裡哪有什麼仙境,僅存的不過就是被高溫所扭曲的空氣所造成的幻覺而已。
他不禁發笑,還是暢笑,笑容諷刺到了極點,也不知是在諷刺自己居然會看到幻覺,或是在譏諷這群太陽竟仍洋洋得意地為自己打造了如此逼真的仙境。
「人類,汝因何而笑?」
一道低沉卻又充斥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自天地間響徹而起,猶如能夠號召天下,任何人聽到只怕會渾身顫抖,忍不住跪拜。
只見一顆太陽緩緩移動而來,在這時候太陽露出了雙翅,那是一雙由太陽精火所構築而成的羽翼,隻是輕輕一扇,便掀起一陣狂暴的熱浪,襲捲人間。
仔細望去,這太陽竟是有著烏鴉輪廓,可是渾身沒有一絲烏鴉的漆黑之處,反而金光閃爍,每一道羽毛都是由烈焰組成,三隻鴉足晶瑩剔透,徐徐舞動,注定了其不凡之處。
目光沒有避開其視線,他反倒選擇狂傲不羈的直接正視對方,猖狂至極,身姿驕縱,彷彿這世間沒任何事物能夠嚇得了他。
「三足金烏,我笑關你屁事。反正今天我心情可爽的了,閒來無事決定動動手腳暖個身子……久違的大開一場殺戒呢。」他笑容滿面,眸子裡卻徒留徹骨的寒意。
此話一出,天地寂滅,連風都立時靜止,僅有金烏身上的火焰在緩緩燒著。
一股深深的鄙夷從金光閃爍的眼瞳中射出,「聽到了嗎?這小子居然說要宰了吾等?哈哈哈哈……這是吾這千百年來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半晌后,陣陣嘹亮的笑聲響徹蒼穹,另一頭金烏口吐人言,放肆地大笑著,渾身的火焰都是抖落了不少。
其餘的金烏也跟著暢懷大笑起來,彷彿再也無法面帶嚴肅的面對這愚蠢的傢伙忍受一秒鐘。
他輕笑一聲,沒有搭理,彎下身軀,將背上的布囊撤下來,嶄露出一道已經快腐朽而去的木弓,以及好幾隻再普通不過的箭矢。
這把木弓所用的材質看上去就不怎麼樣,平庸無比,沒有使用最上等的木材所制成的弓身,沒有使用最堅韌的獸筋所造的箭弦,就隻是好像用隨手從地上撿來木枝所制成的。
那頭最先嘲笑起他的金烏看到這幕,笑得更加猖狂,甚至是有些喘不過氣來,那原先理應是充斥著無上威嚴的臉龐此時已是徹底扭曲,在后裔眼中只剩下丑陋。
「啊……哈哈哈哈,兄弟們快仔細看,那是什麼呀?一把破弓?笑掉吾的大牙了,居然敢拿這種東西出來,他還真是無知,愚鈍到令人憐憫!」
天空再次傳來陣陣笑聲,天地間隨之顫動,仿佛是在迎合著它們的笑聲一般。
他將一隻箭矢架在弓箭上,露出了微笑,弓弦拉滿,將之瞄向了那頭金烏。
他的雙眸充滿了自信,就好像深信著自己的箭矢能夠不費吹灰之力的將這頭金烏給射穿般狂傲的令人發顫。
金烏湊前而來,空氣立即熾熱起來,在這一刻仿佛連空間都是能被融化。他渾身通紅,熱汗淋漓,哪怕高溫足以焚燒其身軀,他都是毫不后退,目光堅毅,弓弦輕放,一道箭矢無聲無息地被射出,劃過長空,直指金烏。
金烏譏笑一聲,不躲不避,佇立在原地,身上的熊熊烈火燃燒著,溫度恐怖絕倫,能夠焚燒一切,此時的它根本不把這麼一隻箭矢放在眼中,任憑木箭朝它襲來。
它無需做任何事情,只需靜待在原處,這根木箭還未碰觸到它,相信就會完全消融,連殘渣都沒能剩下。
然而,事實卻與它的想象出入極大。
它甚至還未來得及反應,這根木箭便是長驅而入,絲毫沒有被能融化一切的高溫給阻擋,箭尖直指其頭顱,凌空而去,下一刻,這顆由太陽精火所組成的頭顱便徹徹底底的貫穿。
金烏瞪大了雙眸,滿臉不可置信,笑聲戛然而止。其額間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傷痕,一滴滴帶著無匹光芒的鮮血緩緩淌下,陡然間,身軀迅速地潰散,火焰飛散,龐大的身軀竟然是再也無法支撐,漸漸地崩壞。
當這麼一顆太陽漸漸瓦解的時候,天地都是為之抽泣、震蕩不斷,無數羽翼化為了隕石朝地面墜落而去,火花四濺,就好像是降下了滂沱火雨。
灰燼紛飛,這是金烏的屍首所化。
其餘金烏見到這幕,個個驚愕至極,雙翼撲騰起來,內心的震驚再也無法壓抑,更多的是無法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沒有任何地躊躇,又是兩根箭矢襲來,氣勢洶洶,令金烏再也不敢小覷,那兩頭被瞄准的金烏當下就是揮舞雙翼,陣陣熱浪掀起,想要就此逃去。
可是,木箭無情,卻仿佛有著雙目一般,軌跡刁鑽,追著金烏而去,無論它們逃得多遠,都是掙脫不了箭矢,最終淒涼地慘叫一聲,叫聲慘絕人寰,又是兩顆太陽隕落,火勢墜落而下。
至今為止,在電光石火間,就已經有三顆太陽隕落了。
天地之間散落著灰燼,一時寂滅,似乎是為這場屠戮感到震撼。
他先是放鬆身軀,再手握長弓,扯開一股充滿傲氣的笑容,木箭再次就位,瞄準另一頭金烏。他的笑聲桀驁不馴,響徹長空。日光猛烈,其身姿屹立在世間上最高的山壁。
「不……這、這不可能……一名人類怎麼可能擁有宰殺吾等的力量?這絕對不可能……」
他的神色一凜,邪佞的勾起單邊嘴角,「畜生都能成神了,還怕我殺不掉你們這些螻蟻之輩?」肩頸的線條猛然繃緊,他毫無情緒的眼眸中迴盪著一股不容藐視的威嚴,彷彿在那輕佻無禮的面具底下,存在著一個僅憑一己之力就足以抵擋天下萬物的恐怖怪物。
他又笑了笑。
但笑容卻不同以往,令人煩躁動怒的輕浮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種徹骨的寒意。那是比任何開口咆哮、嘶吼如獒的舉動都還要令人恐懼的──無聲的恐嚇。
被瞄准的金烏大驚失色,烈焰凝聚成的羽翼因受恐懼支配而慌亂的使勁舞動。它用銳利的聲音嘶吼道,至今仍不相信這個事實。
其餘的金烏雖然慌亂,可還是保持著一絲冷靜,盤旋在后羿周遭,眼前的男子絕對有將它們都是給屠滅的能耐,若是還繼續驚慌失措,下場只會落得與那些隕落的金烏一般,淪為灰燼。
「……汝如此仇殺吾等,究竟意欲為何……?」在金烏的身軀徹底消逝已先,金烏的嘴裡似是吐出了那奇異的臨終遺言。
他冷冷瞪視著它,雙眸倒映出金烏身上的烈焰,隨後勾起唇角,扯開有些乾澀的喉嚨,笑道:「支支吾吾嘰嘰歪歪的可真煩人……真想知道?」
驚愕卻仍然熱烈的羽翼替金烏們做出了無聲的回答,一道冷冽了數度的視線再度朝剩餘的金烏投射而去,他的聲調不急不徐,但卻時刻充斥著讓人直發寒顫的淡漠。
「沒為什麼,只不過……她認為你該死,你就該死罷了。」神色一冷,他的笑容即刻收斂,繃緊的弓弦頃刻一鬆,木箭旋即往目標飛射。
「永別,還有……我們黃泉再相見。」他輕笑一聲,最後閉口不語。
金烏的火焰熾熱無比,但仍然不能阻止那狂傲的足以敵國天下的箭氣前行,它勇往直前,決心不可被阻擋,就好像這麼一把木箭可以貫穿一切,直達世界的彼岸。
於此同時,三頭金烏早已准備就緒,逮住這難得的機會,從各方朝他襲去。
它們知曉,他的箭能夠輕易地獵殺它們,所以一定不要讓他有機會射箭,在此之前將后羿的命給崩了,才是眼下最為妥當的方案。
那頭被木箭所指的金烏憤憤地反駁起來,隨即也沒有坐以待斃,巨啄一張,便是有著滾滾火焰滔天撲來,欲將木箭給重重包圍,將其給焚燒殆盡。
可這把木箭就猶如一道魔咒,它沒有任何絢麗的姿勢,沒有任何喧囂的聲響,它就這般靜悄悄地從大火之中襲來,這道身影在金烏的眼中不斷被放大,它想逃,但千年來的威望令它卻步,它不躲不避,就這樣迎接木箭的到來……
灰燼四散,火光鋪天,又是一顆太陽墜下。
高溫迅速地將后羿包圍起來,他便隨即一躍,千鈞一法的避開了滔天火勢,身軀在半空中緩緩降下,原先所站的位置在剎那間被三頭金烏的火勢給包圍,在瞬息間消融,世界最高的峰頂就這樣被融去了好大一部分,岩石滾滾沸騰,冒著濃烈嗆鼻的白煙。
他在半空中立即就是調整了身姿,沒有任何遲疑,木箭再次被射出。
一擊必中,這木箭根本無法被抵御,也根本無法被閃躲,那頭金烏哪怕是使出渾身解數,都是在剎那間被射穿了頭顱,化為漫天灰燼。
他的身軀徑直落下,然而他沒有就此墜下,手掌狠狠地抓在那山頂之上,沸騰的岩石令他的手險些就是就此融化,他咬牙,一個使勁,身軀便是被拋到半空。
可下一刻,數道火焰立即就是襲捲而來,帶著能焚燒一起的高溫,毫不留情地燒來,大氣都是快要融化,火光遮蔽了所有視野,世界在這時候似乎僅剩下一片火海。后羿在半空中,雙目瞪大,金烏總算是使出了它們的拿手絕活。
衝天的烈焰從金烏的喙中瞬時噴發,時刻仿佛被無限延長,他的視野已經僅存火海,哪怕是木弓在手也不知要瞄向何方,火焰已經是將他包圍,在下一瞬就能完全把他給焚盡。
該死,果然逞強也只能到這種程度而已了嗎……
回想起當初,那依舊是個炎熱的夜晚,他望著嫦娥那熟睡中的身姿,他不敢驚醒她,背上木弓,不留任何言語便跨越了大半個沙漠,隻身一人來到了此地。
他已經牽連她太多了,原想著自己這次總算能獨自解決,但依舊迎來了此般結局。
一人迎戰十頭金烏,他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火焰熾熱,他已經是感受到自己的身軀高速地被烤著,一絲焦味參雜著劇痛襲捲身,直到最后一刻,他仍是緊握弓,打算往虛空隨手一射。
若是能再射下一頭金烏是最好不過的了。
可是就在此時,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於此時傳來,雖然輕微得很,但仍猶如醍醐灌頂,讓他在頃刻間清醒過來。
「自戀狂!平時就只會吹噓而已!怎麼這種時候就這麼弱了?你他媽敢給我死掉試試看!我還沒和你算總帳呢,竟然敢背著我自己一個人偷偷跑了!……就最好給我留條爛命在那兒等著!我肯定賜你個生不如死的下半輩子!」一聲吶喊劃破虛空,熟悉的語調極端激進,同時間伴隨著難以入耳的粗話,直直貫入腦海。
近乎同一時間,一顆小石子劃空而來,映入眼帘之內,若是你不去注意這麼一顆小石子,它甚至比平時路邊的石頭還要來得平庸甚至醜陋,根本沒有一絲值得去欣賞的部分。
這顆小石子當即被火海給吞噬,后羿原以為它也會如同其他岩石一般徹底融化,可石子兀自回旋,並沒有因此被高溫消融。
反倒是下一秒,這顆小石子上散發出一丁點微小的火勢,這道火勢微不足道,比起這片火海僅是滄海一粟,就好像一道濺起的火花,隨時都是會被吞噬,在風中搖曳消逝。
然而,當這零星火焰碰觸到茫茫火海之際,就好像一下子蔓延開來,速度奇快,氣勢不可擋,這麼一丁點火種隨即燃起了,這股火焰並不像金烏的火焰極具破壞力,這道火焰溫和無匹,似乎有著中和一切事物的力量,任憑金烏的太陽精火再怎麼恐怖,它都能襲捲火海,將所有火焰的破壞性一點不留的給拭去。
在這個時候,后羿輕落在峰頂,就連他所矗立的地面的高溫都盡數消散,完全沒了先前那種沸騰滾燙的溫度,有的只是和藹的火焰在蔓延。
他回首望去,心頭倏然一震。
一道倩影正屹立在其身后,一頭烏絲飄逸,那張臉龐雖然依舊動人,但卻略顯憔悴與狼狽,一身的衣裳殘破不堪。
為何?
他有些虛弱的喘氣,喉嚨邊有種被狠狠掐緊,快要窒息而死的感受。
為何她要來這裡?為何她總是無法理解自己的想法、執著己見任性的跟來?
默默無語了一會兒,后羿咧開有點僵硬的嘴角,「……呵,我本來就能解決的,犯不著妳隨便插手。」面色不改,他的眉毛更是習慣性的往上一揚,垂下左手緊握的木弓,顯然較剛才鬆懈許多。
「囉唆個屁,如果我不來救你,你老早就曝屍荒野了,我說不定還要幫你這個邊緣人收屍呢!」嫦娥朝他白了一眼,滿腔的怒火無處可泄。自己千裡迢迢地趕來這裡為的是什麼啊!白眼都翻到後腦勺去了,這自戀又麻煩的傢伙真是沒一天能讓她安心的!
還攀上了如此高的山壁,若不是最上方的一大部分被燒的成了光頭,說不定此時此刻她仍還在上頭烏龜似慢吞吞的爬著呢。
「竟然讓一個女人替你做這種事,還要不要臉?」她鼓起臉頰,動作俏皮。
「……」后羿對此異常的沒有回應,只是目光堅毅地盯著前方,烏黑的眼瞳中深深藏著一股猜不透的情緒。
那由嫦娥投出的石子已經是就此燃盡,所有從其生出的火焰黯然消失,露出了金烏的身影。
好啊……曝屍荒野,也總好過冒著讓妳受傷的風險來到這裡。
后羿瞇起眼,可沒有打算錯過此等良機,手上的長弓早已准備就緒,在陡然間便是射殺了一頭金烏,灰燼飛散,有好一些落在其身上,滾燙無比,令他微微皺眉。
嫦娥這才將他渾身上下給打量一般,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一股濃郁的焦味徐徐傳來,多出肌膚都已經被烤的焦黑,血肉模糊,令人心疼。
她正想大聲責備,可眼前一陣眼花繚亂,火勢再次席卷而來,已經是有一頭金烏俯沖而下,張開金光璀璨的烏啄,一股火焰在迅速醞釀,空氣立即升溫。
后羿的目光瞥去,木箭還未上弦,身形暴退,步伐詭異,極難捕捉,在這處狹隘的空間游蕩,借此爭取射箭的時間,可金烏的體型何其龐大,以一力降十會,根本不被其步伐所迷惑,眼下就要將他給活活焚燒至死。
嫦娥大驚,金烏不愧為這主宰蒼穹的太陽,這火焰實在是難以應付,馬上當機立斷,口中念念有詞,后羿身上的燒傷在此時便是緩和了許多,猶如有一股能抵消火勢的泉水倒在身軀,令他舒爽無比,那下一刻焚燒著他的太陽精火居然也是沒這般猙獰可怕,並不足以在頃刻間焚燒入骨,還是可以咬牙忍耐。
那頭金烏可未曾預料此等結果,一時驚慌失措,鳴叫一聲,其余的金烏從四面八方襲來,火海翻天覆海地傾盆而下,但哪怕火光滔天,后羿的身姿依舊傲然屹立,手中木箭已經是蓄力待發,沒有任何的遲疑,便是發射了出去。
這把木箭穿梭一切,越過熊熊火海,金烏奮身一戰,火焰化成了一道道厚實城牆,幻化出了一頭頭蠻荒凶獸,欲將這把木箭給攔截而下,但都無濟於事,這把木箭銳利無匹,將一道道火焰都是給射穿,最終沒有任何聲響地從金烏頭顱中悄悄地穿透而出。
「嫦娥!快滾……不,小心點!」金光炸裂,后羿奮不顧己的縱身一躍,將嫦娥細瘦的身軀攔腰抱住,還顧不得穩住身形,二話不說就搖搖晃晃的踩著虛浮的腳步,卯足全力撒腿往反方向撤退。
閃爍的白光矇住視線,頃刻伴隨一股猶如雷電般強烈的威壓,化作一圈靈能向外衝擊,先是把早已不堪一擊的樹木從中搗毀,接著火箭似的衝破四周圍那群脆弱的茅草屋,最後更是將大地所剩無幾的植物轉眼間蒸發為灰燼──
大地塵土飛揚,負有點點赤火的灰燼懸浮於空,濃烈的幾近快要使人窒息於此的黑霧不斷湧上,夾雜著灰白色臭氣,由地面那深淵般孔洞瞬時噴發而出。
一股刺鼻的味道隨著衝擊將呼吸道堵塞,落地以後,后羿一手托著長弓與嫦娥的身體,一邊將剩餘的另一隻手使勁替她摀住口鼻,自己則絲毫不作掩護的將面部暴露在空氣中。
「咳咳、咳咳咳……這、這是什麼東西?」嫦娥面有難色的扭動身體,用眼神示意要后羿將她放下地面。腳步好不容易在土上踩了個穩固,一陣強烈的旋風便又挾帶著異味橫生的塵埃飛速襲來。
意味著絕望與死亡的灰燼再次爬升,熊熊烈火吞噬天際,灼燒的熱氣衝天,將大地上的一切徹底燃燒殆盡,嗆鼻的灰塵同時將鼻腔堵住。
嫦娥話未出口便被面前詭異的景象給阻斷。一陣沖天的黑霾漸漸瀰漫,延著金烏墜落所產生的坑洞向外擴散開來,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各個方位倍道而進。
灰燼在瞬息間飄逸各處,帶著恐怖絕倫的高溫墜落而去,哪怕任何零星灰燼落在山河,都是能將其消融、蒸發。
這頭金烏到死前,都是想不透,為何一名凡人,能夠輕易地射殺它們。
它該死,只因為有人祈願它死……?
而且,還是為了個它怎麼也摸不透的原因。
「六頭了……」
雖說如此,但他沒有就此鬆懈下來,此時有嫦娥的支援,他已經獲得了短暫的抗火能力,他必須速戰速決。
眉頭一擰,他奮力跳離嫦娥身邊,拉開一段不短的距離……一旦波及到她,恐怕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剩下的四頭沒有任何一頭是好對付的,抓緊他射完箭所露出的空擋,他的身軀便是被金烏的巨啄給牢牢抓起,這令他猝不及防,他不斷掙扎,可哪能匹敵金烏的蠻力,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掙脫,火焰直接從金烏體內沖天而出,哪怕有著抗火咒的加持,都是感到自己的身軀被狠狠焚燒起來,每一處血肉都是被熾熱地烤著。
此刻,他就仿佛處於太陽的中心,這是能照耀一方世界的日光,在這個時候,他竟然是直接被這道日光給焚燒著。
這還沒完,剩餘兩頭金烏趕到,伸出金黃鴉足,各據一方,后羿驚覺不妙,根本來不及射箭,當下只能使出重拳砸在那頭銜著他的金烏之上,可金烏不過只有悲鳴一聲,絲毫沒有打算鬆開巨啄的跡象。
熱浪席卷,他瞪大雙目,兩頭金烏蒞臨,將他的四肢給牢牢抓住,這一秒,他的四肢仿佛要四分五裂開來,劇痛涌來,哪怕他意志如鐵,都是不禁大聲吶喊起來,火焰四面八方地將其被包裹起來,三頭金烏全力以赴的傾吐大火,讓他痛不欲生。
他想要舉起木弓,射下金烏,可無力感支配了他的身軀,在金烏的禁錮之下他已經是動彈不得,火勢逐漸升溫,看來是抗火咒漸漸地失去了效用。
只要抗火咒一旦被解除,不需要一秒,他的身軀即刻就會被燒成殘渣,甚至連殘渣都不會剩下,無聲無息地離去。
不,或許在那之前,他的身軀,就會被金烏給拉扯斷。他從來不害怕死於任何一場戰役,可……他死了,留誰去保護那粗神經的臭ㄚ頭?
他的思緒紊亂,許許多多的畫面涌上心頭,眼角往嫦娥望去,最后一頭金烏居然是往嫦娥撲騰而去。
然而,嫦娥的目光沒有放在金烏身上,一直都是凝望著后羿的身影,眼眶中噙著些微淚水,對著后羿,雙唇蠕動。
雙方心有靈犀,在此時,無需任何言語,無需任何文字的轉達,后羿已經知曉嫦娥要做什麼了。
他猛地掙扎,可此時,他身上隱隱有一道光芒散發,強悍的力道滾滾涌起,瞬間竄遍全身,令他的肌肉都是鼓起,青筋如虯龍,他帶著猶如能手撕大地的力量一甩,雙手在電光石火間掙脫金烏的禁錮,一道氣浪席卷而去,火光吹散,將金烏迅速震開。
此時的他一個翻滾,那一直緊緊銜著他身軀的巨啄不禁被掙開,他拉緊弓弦,弦鬆,箭去。
不……
嫦娥露出了會心一笑,面色憔悴,顯然這一次費了許多精力,那金烏已經是極其接近,甚至是隨意的吐息都能將嫦娥給淹沒,可是它卻未能觸及到她,一把木箭悄然而至,穿透其頭顱,將其給徹底抹殺。
不行……
灰燼紛飛,火光漫天,嫦娥首當其沖,身上立即就是洒上了許多灰燼,哪怕她有著非凡神通,在這一刻還是被沾染上恐怖的灰燼,發出淒涼的慘叫。
「唔──」……要他眼睜睜看著嫦娥被火海吞沒,他不容許!
后羿見到這幕,心臟猛的收緊,自喉間嘶吼出聲,雙眸的震驚滿溢而出,想要就此朝她的所在騰空而去,卻又是一頭頭金烏前來阻礙,火海鋪天,氣勢逼人。
「畜生!給我滾回去──」
嫦娥那仍施加在其身上的蠻荒咒在此時令他如同鬼神般強悍,一拳便是轟飛金烏,天地震蕩,為之顫栗,金烏悲鳴一聲,木箭卻是射穿了其頭顱。
灰燼漫飛,帶著能摧毀山岳的高溫飄揚,他不顧一切地躍去,身上的每一處都是沾染上了灰燼,抗火咒絲毫沒能阻擋下這些灰燼,他身上都是存有燃燒后的漆黑痕跡,疼痛得像是承受了數十載的火刑之痛,每一秒每一刻都是有著焦痛傳來。
快點滾回你的鳥巢……大便烏鴉……!
耳邊彷彿掠過最後一絲尾微弱的女聲,后羿試圖扯開笑容,無奈卻毫無剩餘的氣力。
他墜落在地面,身上無一處完好,盡是焦黑,望著嫦娥那道淒慘的模樣,哪有一絲動人殘存,有的只是令人憐憫,不斷散發出滾滾煙霧的殘破身軀。
后羿撫摸著她的臉龐,這是一道嬌小的臉龐,如今卻也沾上了些許灰燼,已經不再是當初那般毫無瑕疵的了。
所幸的是,她還存有生命氣息,並沒有就此死絕。
身后一陣長嘯,火海濤濤,后羿站起身子,回過身去,那道眼神冷冽,似乎是能夠屠神宰魔,不留情面的將眾生萬物屠戮。
兩頭金烏在最后一刻都是沒放棄,朝后羿襲來。
他的身影在這一瞬被放大無數倍,哪怕殘破不堪,哪怕搖搖欲墜,他都是屹立在那,木弓在手,似乎就不畏懼於天地。
他怒火洶洶,兩把木箭架在木弓上,各指一方。
天地在此時寂滅,似乎是要見證這最後的一幕。
「別……別殺完全部金烏……留下一頭……」
嫦娥的聲音輕微地傳來,令他心頭一顫。
指尖輕放,兩把木箭各奔兩處。
氣勢猛烈,仿佛能撕裂一切。
金烏沒有沒落了其威嚴,在最后的一刻,沒有逃避,或許會迎來死亡,但它們依舊是秉持著內心最后的高傲,迎面接下這把木箭。
一頭金烏隕落,灰燼隨風飄逝,一些落在后羿身上,他不閃不躲,只為站在嫦娥身前。
另一頭的羽翼直接是被刮去一半,淒慘地叫了一聲,想為死去的同伴復仇。
然而當它看到后羿那血紅雙眸,渾身焦黑的身軀卻矗立在原地,令人有種天地都無法撼動的錯覺,它便是愣了片刻,才轉身逃去。
狂風呼嘯,世界不再酷熱,十顆太陽隕落了九顆。
金烏死了,徒存那唯一一隻,其餘全數遭到殲滅──由他們兩人送下黃泉。從今以後世上再也不會發生這般憾事了。
后羿眼前一黑,晃了晃脫力的身軀,承受不住的往地面栽去。
他曾發過毒誓……即便是要他死,他都得護她周全……
然而,究竟該不該死,他不知道了。
也許,他連那個資格,都已經不再擁有了。
可自此,天地間灰燼紛飛,帶有一股絕望與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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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他們……都死了,一個都沒留下來,他們、不會再回來了,嗚嗚嗚……
熟悉的畫面、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恐懼、熟悉的憤怒與恨意,一切都再熟悉不過了。
都是你。
神經不由得緊繃,后羿顧不得環視周遭,只是將整個身軀蜷縮在黑暗裡的角落一處,似是再也忍不住這般強大的精神壓力,蹲下身軀,抱頭失聲痛哭起來。
痛。
好痛……!
這是第幾次夢到這個畫面了?將修長卻不停顫抖的指尖沒入髮絲,膝蓋緊貼胸前,他的紅眸裡瀰漫著潮濕的白色霧氣,嘴型嚴重扭曲,淚水橫溢,模樣極其狼狽。
揮之不去的噩夢,胃液不斷翻攪、心如刀割……比死還難受的痛楚,每當一入夜,他就得被迫一次次經歷當時的情景,在呼喊與哀求的聲音中倍受折磨,孤單寂寞的獨自苟活於世,悲痛欲絕。
好不容易讓他找到了個能夠贖罪的方式,但他卻再次違背了自己當初許下的諾言,親手將自己周遭的一切,推入了充滿火坑與利刃的黑暗深淵。
他無法承受。
當見到嫦娥被火焰纏身的一幕,他的心便悶的生疼,彷彿有把利刃赤裸裸的堵在心口,隨時都能將他無情的穿透肢解。若不是那股責任心,恐怕他早已在一年前的那天夜晚自刎而死……
可現在的他,就連死去的資格,都已不再擁有。
真可悲──
嫦娥……我對不起妳……對不起所有人……我恨,比誰都恨……憎恨,我自己。
腦部一陣劇痛襲來,他抑遏不住的發出不成聲的嗚咽與哭求。全身各處的傷口發疼,就連吐出一個字都極為艱難……但身體疼,卻依然比不上此刻的心還要疼。
「后羿、后羿……你醒醒……」甜美而虛浮的聲線膩膩的擦過耳際。頓時感到寒意刺骨,他緊閉雙眼,將身軀縮的更加緊實,唇邊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必是自己過力緊咬唇瓣下的結果。
他好痛苦……
可即便再痛,他都不想出去……
不願醒來面對,另一場永不停歇的噩夢。
「醒醒……你到底要睡多久……」微弱顫抖的呼喚帶有一絲微微的哭腔,隨著一道輕柔的詠唱,一雙冰涼柔軟的手掌覆上自己的額頭……
「幹!自戀狂你個睡豬!他奶奶的這麼愛睡是怎樣!再不給我從床上起來,休怪我直接動手掐死你!讓你永遠沈睡作罷!」聲量忽然放大幾倍,一陣不耐煩的嘶吼灌入耳膜,感覺身軀被一個猛搖……深刻而熟悉的臉龐便隨即映入眼簾。
你娘的給我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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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沉睡已久的人忽然驚醒,那尚未平復心情、恐慌而不安的視線在嫦娥身上四處游移,他臉色發白的大口喘氣,涔涔流下的冷汗浸透整個背脊,五指奮力的捏住蓋在下身的麻布袋子。
「……我操,終於醒了,再下去豈不睡死?」獅吼完畢,嫦娥先是發出一聲不小的驚呼,接著額冒青筋,抽搐著嘴角爆出一句粗口。一面擒著繡有青龍圖騰的手絹隨意朝后羿佈滿汗水的臉頰上粗魯的抹了三兩下,一面頗為不滿的碎念。
「喂……妳做什麼……有妳這麼對待病人的嘛?睡一下不會死吧……還有,隨便拿塊破布就往別人臉上鑽,妳不要臉我可還要,要是等下爛掉誰負責?」后羿立即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聲音沙啞粗糙的不像話。嫦娥忍不住努努嘴,將視線預備好的水杯遞給他。
他接過木製的小杯子,輕輕啜飲起來。動作不同於平常的迅速俐落,反而慢吞吞像個老頭子。
嫦娥默默嚥下一口唾液,赫然伸手,輕易的從后羿手中奪過水杯,齜牙咧嘴的逼問:「總感覺你今天的態度特別詭異啊,發生什麼了,再不說我真掐死你喔!」
雖說后羿惹人發火的功力還是一如既往的強盛,但嫦娥卻隱約察覺……他的雙目裡,盪漾著不同以往、一種極端的恐懼……時而溫柔,卻又時而充滿斥極端的憤恨之感。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眼神,他那異常安靜的態度也使得嫦娥感到疑惑,甚至是有些不適應。
這種矛盾的不得了的感覺讓她禁不住煩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好愣愣的等他反駁。
「……醜八怪,妳嚇到我了。」可后羿卻只是回以淺笑,甩了甩痠痛的左手臂,沒有做出任何嫦娥希望看見的舉動,言行舉止較過去也收斂的許多。
嫦娥扭開視線,瞥瞥他身下那隻無故消失在視野中的右手掌。
果然,她又見到了那個動作,這可不是錯覺,難怪她總覺得這傢伙又開始犯神經了。嫦娥抿抿有些乾燥的嘴唇,微微恍神的吐出一句:「欸……你在幹嘛?」
「什麼幹嘛?」后羿挑高一邊的眉頭反問。
「……我問你右手在幹嘛!」她忽然加重語氣,傾身往前數步的距離,彎腰指著后羿身後,似是忍耐已久才終於爆發,表情怒不可遏。另一手插在腰間,一身的絲布跟著晃動。
「妳沒事發什麼神經啊?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醜八怪犯傻季了嗎?那麼敏感做什麼?」只見后羿仍然緊翹嘴角,不動聲色的反嗆……但那笑容,除去滿身傷口的影響,卻明顯格外的蒼白脆弱。
這傢伙!到底要氣她多少次才甘願!
嫦娥眉頭緊皺,迅速將水杯隨意扔在一旁,狠狠抓過后羿右手開始仔細端詳,面色異常凝重,「這是怎樣?又怎樣?」捲起袖口,嫦娥語氣激動的問道。
……后羿對此只是一愣──最終竟選擇不發一語。
「敏感?你就不敏感了?……不說實話是吧?你娘的天天在那裝傻裝風流!當我都不知道?耍我真有那麼好玩?我有那麼值得你騙?」嫦娥嘶啞著喉嚨喊道,繃直了身體,蹭著腳尖抬頭狠瞪后羿,面容依然不改一貫的兇狠暴戾,語調粗魯。
他呼吸一止,隨後緩緩說道:「我沒有騙妳。」
「那你怎麼解釋?這手呢?難道都沒有痛覺的?你就這樣一直忍著?」嫦娥大力的將后羿發軟的右手舉到他面前,原來就包有白色繃帶的手掌心完全被血液染紅,大量鮮血滲透白布,甚至已經有開始向下滴落的跡象。緊挨著五指根部的地方,躺落著五道不知從何而來、鮮血淋漓的深色傷痕。
后羿的右手微微顫抖,似是再也忍不住那種極端不適的感覺,他迅速將手掌往回一抽,順著腰部藏回身後,冷冷道:「我沒事。」眼神卻惶恐不安的左右飄移。
「拿出來!」嫦娥再也抑制不了脾氣爆發,憤怒的半吼,「給我拿出來……!再不聽話我就扔你進屎坑!」額頭邊緣青筋凸起,嫦娥落下狠話,臉頰卻不爭氣的高高鼓成兩團,下意識的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不過也沒什麼不好,畢竟要解心結可沒她想像的那麼簡單,只不過是假裝個鬧脾氣,犧牲大點又何妨?被貶凡間後,她除了對錢、食物和水摳門了點,其餘事物可還是大方的很,從來就不吝嗇給別人!
半晌,后羿在如此威逼之下,只好無奈的硬是逼著自己將右手舉到嫦娥面前,使勁攤開因不受控制而有些微扭曲的五指,下意識的緊咬牙關。
「握那麼緊是在握黃金嗎……」嫦娥自覺要那隻手自己攤開來給她看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便又往前幾步,替后羿扳開緊緊交纏在一塊兒的手指,「笑什麼笑,是裝瘋裝上癮了嗎?再笑我扁你。」語氣較平常粗暴了一倍之多,嫦娥臉部糾結的抓著后羿的右手,毫不避諱的仔細端詳起來。
「怎麼搞的?為什麼會弄成這樣?」過了一會兒,嫦娥淡淡的吐出一句話,表情糾結。
「我不知道。」后羿微微撇開頭,簡直就是個逃避問題時會出現的典型人範。
「什麼叫不知道,你自己看,都流血了!流了整隻手的血欸!怎麼可能不知道?」嫦娥指著后羿的鼻尖再次發怒,最後乾脆手一環胸,說道:「好,不知道就算了!……那你給我靠近點。」說話不知不覺中變成命令式,嫦娥將后羿的手臂速速往內一拉,不給對方留下任何一點反應的時間,兩人的額頭便猛然相撞──
嫦娥吃痛的揉揉自己的頭部,試圖舒緩疼痛的感覺,一邊從牙縫間擠出幾句話:「啊,痛死了……現在清醒點了?能說清楚了?我頭都送你了還嫌不夠?到底怎樣你才肯善罷甘休?」見后羿的額頭緩緩浮現出一個紅色的印巴子,卻垂著頭顱不發一語,嫦娥嘴角歪曲的罵罵咧咧了一陣,最後才決定停下碎念,吐出一道沉重的嘆息。
「后羿,我知道你愧疚,但那都過去了,不是嗎?起碼我們現在活的好好的,即便見不到面也沒關係了……」嫦娥低下頭顱,「你覺得他們會樂見你這個樣子?」
「……」回答她的只是一陣詭異的靜默,后羿淡淡然的將視線投在不遠處,赤眸中盪漾著一股奇異的波動,溫熱潮濕而黏膩不明液體逐漸堵住眼眶……右手指尖再也抑制不住衝動,又一次往掌心撲抓,深深陷進皮肉裡的指甲使得掌心鮮血四溢,近趨乾凅的傷口崩裂滲出血絲,刺痛到幾近麻木的感覺隨即自掌心蔓延整隻手臂,彷彿從來就不受大腦所驅使般癲狂顫抖。
好痛……
無聲的嗚咽中混雜著悲涼至極的哭吼,眼淚幾乎快要肆意的奪眶而出。后羿緊緊撐開眼皮,但平時那抹輕佻的笑容卻再也僵持不住的完全從臉上消失。
對此,嫦娥僅僅是眨眨眼皮,選擇回以同樣熱切的眼神,將細瘦卻強勁有力的手臂舉起,使勁將后羿的頭往自己的方向扭過,隨後猛然壓下。
「呃,我可什麼都沒看到,自戀狂你就放心的哭吧。」表情一副非常之誠懇的模樣,嫦娥似乎也對這個舉動感到尷尬,臉頰兩旁露出一抹幾不可見的紅潮……等等,害羞個屁?反正這傢伙就只缺個替他收拾爛攤子的老母,發洩完以後,明天又會是一個活蹦亂跳的討厭鬼了。
一陣細聲的嗚咽從牙縫裡溢出,嫦娥感覺自己靠近脖子接近肩膀部分的衣料濕透了一大片,連同身體一頭栽在她身上的身軀微微顫抖,然後竟然不計形象的往她懷裡蹭了三兩下。
嫦娥只好像是哄嬰兒似的隨手拍拍比自己高出幾個個頭的傢伙,吐出一口沉悶的氣息。真心覺得自己絕對是天帝專門派下來當后羿保姆的衰人首選,這點無庸置疑。
待一段時間過後,嫦娥正預備鬆開雙手,數道夕色陽光卻搶先射入內室,照的她刺痛的睜不開眼。
「咦咦咦咦咦?敢情我是打擾到你倆甜蜜蜜的親熱時光了?可是姑娘,妳明明說這小哥跟妳是見面就拔刀互抹的惡劣關係啊,啥時變得這麼親密無間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突然從門簾外往室內探頭,一頭短髮俐落無比,臉上除了那股白目的捉姦表情,還是那股白目到極點的捉姦表情。
嫦娥快速的將后羿的頭像扔垃圾般往旁邊一丟,倒退了幾步,雙手環胸,「你他媽的才跟他有斷袖之癖,那張萬年欠揍又內有奸情的臉是怎麼回事?特別希望我今晚就幫你立個墓碑嗎?」嫦娥面目猙獰的吼道。
「好好好,姑娘別氣,我無意開妳玩笑的,不過就是開開玩笑找個話題罷了,沒必要這麼生氣吧?」男子佯裝慌張的搖搖手,可那充滿挑釁的眼神卻立即出賣了他,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過頭,面容和藹的道:「小哥,我是吳剛,順手把你們從糞坑撿回來的吳剛。」面向后羿,他臉掛燦爛的笑容,伸出手來示好。
說無意開玩笑又說只不過開開玩笑……這人腦袋有問題啊?
「你認錯人了,這裡可沒人被你從糞坑撿回來。」走上前將吳剛的手拍下,嫦娥沒好氣的翻翻白眼。
「姑娘,誰說你們不是糞坑回來的?我確實就是在糞坑裡面撿到兩位屍體的啊,這麼忘恩負義可不符江湖人的遊戲規則。」吳剛嘖嘖的咂嘴,自覺掃興的把手放回身側,那副臉皮無敵厚的個性竟是和后羿的影子有幾分相像。
「什麼屍體,人不是還好端端的在這嗎?再說我也不是什麼江湖人,莫名其妙。」嫦娥面帶不悅的擰了擰眉頭,逕自在屋內尋了一個角落席地而坐。
「好了好了,廢話不多說,姑娘,妳可知道你們現在的處境?」見嫦娥沒打算繼續閒聊下去,吳剛倒也乾脆的閉嘴,之後面色一沉,突兀的道出問題。
「什麼處境?被人從糞坑撿回來的悲慘境遇?」嫦娥不以為意的努努嘴。
「當然……」吳剛淡淡的說道,見嫦娥正要抄起一旁掃帚扔向他,趕忙將話鋒一轉:「不是啦,是說……你們可能又要回去糞坑裡住了。」
果真,掃把瞬時往他的頭頂上方氣勢凜冽的橫掃而過,強勁的撞擊力道弄得吳剛身後那櫃子撞出一道長型裂痕,眼裡沒有一絲驚慌,他反而連忙的低頭閃過,一邊不甘示弱的抱怨:「很危險耶。」
誰叫你這麼不要臉,這可不單單是影子的程度了,簡直和后羿的無恥有得比。嫦娥恨恨的咬牙,憤然坐回原位。
吳剛正開口欲言,壯碩的身影卻赫然闖進視野,隨著一聲野人般的么喝,下顎留滿落腮鬍的中年大叔手中握著把農耕專用的鐮刀,刀身尖銳而鋒利,帶有鐵鏽的刀鋒直直指向他們三人,「無恥小人!快把那兩個賤人交出來!再不出來我們連你一塊兒送處刑臺!」聲音充滿憤怒,中年大叔大力晃動鐮刀。
她沒看錯吧?今天怎麼那麼熱鬧?不過這聲無恥倒是叫的一點也沒錯。
「看吧,我可沒有騙你們,你們還是回去自個兒的小天地好,免得白白惹來殺生之禍。」吳剛挪開眼神,似是刻意無視那個氣呼呼的中年大叔,用微微哀怨的語氣說道。
「白白?什麼叫做白白?你ㄚ的懂不懂規矩!沒規矩也總該有點道德,乖乖的以死謝罪!」中年大叔怒吼一聲,給人壓迫感極大的身軀又朝他們逼近了幾步。
「規矩?擅闖私家還敢和我談規矩?」吳剛一臉「這裡有你插話的份兒嗎」的神情,態度極度不耐煩,但冷颼颼的眼神卻令人不禁打顫。
中年大叔一個激靈,舉刀就要砍下。
「……醜八怪,我看我們真得趕快閃人了,再待下去不是兩敗俱傷就是死路一條。」動作俐落的舉起擺在牆角的木弓與箭筒,從方才便一直保持緘默的后羿突然開口,不廢吹灰之力用弓前的鈍端將中年大叔的刀尖撥開,扯著嫦娥腰間的絲質裙襬就想朝後門奔去。
嫦娥則是被這亂七八糟的狀況亂了腳步,腳步踉蹌的跟在后羿的後頭。
「欸?連你也這樣?為什麼?」接過吳剛一手遞來的白布包裹,門被大力鎖上,吳剛的身影也就此消失。嫦娥被搞得一頭霧水,還來不及歸納出結論,便被眼前的群眾環繞的景象給嚇得立時噤口。
大約有數百人的規模,群眾密不透風的簇擁著這棟小屋,雖然各個臉色都極度難看,但仍然手執利器,面目兇狠,神情無一不帶有憤怒……還有,深沉到足以讓人發顫的強烈恨意。
「被害死了……我的兒子被你們害死了!妳還我兒子、還我兒子!」一位年紀老邁的婦人不顧後果的衝上前去,緊緊揪起嫦娥的衣襟,淚水肆意噴灑,面部肌肉因過度悲痛而猙獰的扭曲成一團。
什麼……?嫦娥圓眼一睜,眼睜睜看著后羿將身前的老婦人用力甩開。
「能否先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后羿用冷颼颼的視線在人群周遭淡掃一圈,已經纏上繃帶的右手倏然抓緊長弓,身軀警戒的緊貼嫦娥背部。
「還敢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自從你們私自對金烏動刑之後,整個世界便被不得名的瘟疫侵襲,搞得世界生靈塗炭,生不如死!」憤憤握起拳頭,手臂上下青筋爆露,面前的男子咬牙道。
「瘟、瘟疫?」嫦娥驚呼一聲,腦袋瓜子立時道打結,講話也不知不覺變得結結巴巴:「可是我們並不知道著這……」
「竟然……!害了我們就算了,事後竟然還毫無愧疚之意!這對瘟神!殺了他們!讓他們以死謝罪──!」人群中央一聲號令,眾人紛紛舉起農具與武器撒開了腿往他們的方向衝刺,年紀較小的孩童則是在一旁朝他們肆意扔著大大小小的石塊。
「別動手,我們不是人,一旦拚命,你們終究打不過我們。」后羿身形一閃,手臂微舉,一陣箭風便掃開石塊和利器,他以異常冷漠的語調說道。
「哼,不是人?確實,你們這倆根本連畜生都不如!」目光先是一愣,一名帶頭的村民拾起被甩飛的武器,聲調狠戾,「兄弟們,我們一起替其他老小們報仇!」抽出腰間的短刀一個高舉,群眾再度態度強硬的發動攻勢。
「……醜八怪,我們走。」后羿從頭到尾黑著臉,硬是粗魯的用長弓從原本水洩不通的人群中硬生生鏟出一條大道,拉著嫦娥的手就往村外衝。
她不瞭解,自己不過是看不下人民的困苦才決然出手援助,但事情為何搞成這樣?她懊惱的咬咬牙,但因情勢所逼,還來不及處理完混亂的思緒,只得先和后羿一塊閃人。
兩人跌跌撞撞擠開人群,四處躲閃小孩子拋向他們的石塊。后羿匆忙領著嫦娥脫離村莊,左右張望四周,竟是沒一處能供兩人暫時落腳的地方,他只好屈就的選擇通往山林那條極不平順的石子路。
「喂喂,你去哪呢!這裡可是荒郊野外,連找個食物都是大問題,何況山裡可沒有能夠歇息的地方,你是打算和山裡那群野獸睡一晚上?」走了大半的路程,嫦娥才突然止住腳步,似是一個開竅的鎚了一下拳頭。
「……再怎麼偏僻,都總是會有個可以避風的小屋的。若真如此不走運,大不了自己動手便是。」后羿裝模作樣的掐指算算,稍微調整肩膀上的箭筒與木弓的位置,頭也不回,不待嫦娥答覆便逕自往大道走去。
「你不是在說夢話哪!……喂!」
后羿和嫦娥左彎十八拐的上了山,差不多到達山腰後便意外的尋到幾間廢棄的木屋子,后羿隨意挑了間狀況最為良好的小屋,踹開大門後就大剌剌的將包裹扔了進去。
嫦娥見狀,只好癟著小嘴,也跟著走進屋內,雙手環膝,瑟縮在靠右側的牆壁旁。
兩人相識而坐,落空的窗外沒有一丁點的風吹草動,更沒有悉悉蘇蘇的些微耳語,存在此地的,只剩下一片不容任何人開口的靜默。
銀白的月光灑落樹林間,穿透破爛的門檻,照耀出一條屬於夜晚的明亮大道。
「醜八怪,思春呢。」半晌,后羿將包裹拉近拆開,從裡頭脫出幾瓶樣式極為特殊標致的陶瓷酒甕,抿嘴一笑。
「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選擇?」嫦娥不經意的洩露心聲,但她似乎也不怎麼想要隱藏那沮喪的情緒,睫毛下垂且面色哀愁。
即便被貶下了凡間,他們仍舊不是人類,倚仗著百毒不侵的強健體魄,他們無法和那些深受瘟疫毒害的人們感同身受,更沒辦法去體會那樣絕望痛苦的心情。
「妳沒錯。」不做一絲反駁,他立即劃下定論,輕輕搖晃一桶瓶身圓滑且細長的瓷甕,上頭刻印著華麗珊卓的青龍紋路,叮叮噹噹的鈴聲從中間隱約傳出,開口頂端還封著塊小面積的艷紅色絲質布料,「喝酒不?」他勾起唇角輕笑,態度是一如既往的狂放不羈。
后羿又變回之前的那種討厭的個性了。有時候,她真覺得現在跟自己對話的和上午還哭哭啼啼像個孩子要人哄的傢伙,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算了,反正自己的肚子正好餓的很,大半夜的天黑成這樣也沒法讓自戀狂出去抓隻山豬野獸什麼的,喝喝酒拿來充飢也是個辦法。而且,還能順道……忘了今天所有的不愉快。
嫦娥晃晃腦袋,起啟唇道:「鈴鐺酒……這裡擺明是個狗屁不生的荒山野嶺,你從哪弄來這種東西的?」滿臉疑惑的拿起已被掀蓋的小酒甕,她捧著酒瓶,單手往下傾斜就是一陣豪飲,「呸呸呸……咳咳、咳,這是酒嗎?未免也太甜了吧,根本就是糖水啊。」
「誰知道啊,吳剛給的布連半點逃難用的儲備糧都沒有,光這種酒就足足包了五瓶,腦袋不知道是被山豬坑了還怎樣。」
也對……先不論他在那種狀況下還能一臉誠懇的拿出這種莫名其妙的送別禮,光是看他那一見面就禁不住耍白目的個性,她就能肯定吳剛的腦袋早就被挖了個不小的坑。嫦娥額冒黑線的又飲下一口酒。
酒味緩緩再舌尖散開,沁涼入鼻的熟悉感令她倍感舒心,雖說下凡間已有一年之多,可鈴鐺酒的味道可是她譽為此生絕不忘卻的好滋味,除去這瓶酒糖份異常過多的狀況以外……
隨著下肚的黃湯越發的多,嫦娥搖頭晃腦的吟詠起腦海深處的詞句與曲調,臉頰紅潤成一片,隨性將酒瓶朝空蕩蕩的門外扔出幾尺遠,望向后羿的位置,她傻呵呵的笑出聲來。
「后羿你長的真的好醜哦……嗝,叫什麼醜八怪,你才醜八怪……嗝。」
后羿原本疲憊緊闔的雙眼突然睜開,面部抽搐,粗暴的搶過剩餘的最後一瓶鈴鐺酒,之後疾風迅雷般將裡頭的液體一飲而盡。
「啊!你幹嘛喝掉啦……嗝,那是我的耶……」嫦娥發出不成聲的慘叫,身軀搖搖晃晃的站不穩身形,往模糊不清的視野中那唯一的人影大力撲進,她痴傻的瞇起眼。
「嗯……好醜……」她露出潔白無瑕的齒貝,舔舔自己乾澀的嘴唇,猛然發狠的抱住后羿的頭,「不過……這樣就是天作之合啦……」她嘻嘻咧開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最後將自己的衣服一層層給褪下──
月光下,那發育不全的小身子就這麼毫無遮掩的裸露在空氣中。
「相公,我們玩玩吧。」隨後便傳出令人一陣雞皮疙瘩掉滿地,卻也極為撫媚的尖銳笑聲。
后羿睜圓了眼……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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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 1 )

維絲塔 - 這是什麼神展開啦XDD
不過看這個真的是在幫我複習國語,什麼金烏啊,祝融啊......,這樣我就比較有記憶點了
1 星期前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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