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重遊舊地所見有感)<<重游舊地.舊地承諾>>

--砌下落雪如梅亂, 冰河山川留戀--

牠一拐一拐地在雪白的冰塊上行走, 足印不齊不整, 但每個也烙印著思念, 你在那? 你在那?

清晨, 北冰洋小見的陽光一縷縷瓢盪在一片片雪白的冰地上, 看似脆弱的冰塊在這裏卻能自我雕琢, 描繪出高峰冰山, 緣崖峭壁以及一個個生態家園…縷暖進入那帶透明的冰上, 不時投射出七彩虹霓, 這裏極小有雲, 一片藍天任憑陽光獨往, 清藍海上點聚著零星浮冰, 傲游在河漢間, 但越走近看, 便是一大片一大片島嶼…

浮冰上的平原鋪著綿綿薄雪, 如玉璧潔白, 但也有點瑕疵, 就是一點點往南面而上的腳印…

一群北極熊正漫步在浮冰平原上, 似在趁陽光出來覓食, 到了目的地--那是這個冰原的盡頭, 再往外走便是茫茫大海, 浪花拍打在冰上, 但冰和水本是同物, 為何要互相殘殺? 也許是冰想把水變成同類, 也許是水疾忌冰的寒…

兩隻大北極熊帶著兩隻小北極熊走到海岸, 一隻大北極熊先走上前, 輕易而舉地跳入水中, 濺起陣陣寒冷的水花, 使那兩隻小北極熊嚇退後幾步, 露出駑恐之情…

在水中, 大北極熊探出頭來, 向那兩隻小北極點了點頭, 鼓勵牠們踏進水裏, 後方那大北極熊用頭推了推兩隻小北極熊…

最後, 那兩隻小北極熊終於鼓起勇氣, 跳入水中…

這一切也被遠方的一隻更小的北極熊看在眼裏, 牠嘗試舉起前腳掌走了步, 但換來的卻是一痛, 以及一個跌倒…

牠看著自己的右後腿…可恨的後腿!

害牠不能跳入水中、害牠不能走入平原、害牠不能…

牠吃力地又走前一步…

更小的北極熊還是強忍著那天生缺陷帶來的痛楚, 來到那剛才四隻北極熊下水的地方…

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這裏的世界是純白的, 牠心想, 外面的世界一定比這更純白、更純潔…

牠呆看著那一望無際的大海, 浮冰散落, 牠的心頭和腿又是一痛…

牠伸出前掌往水一觸…寒冷…

但水中沒有人探頭鼓勵牠…

水中原本是牠食物的魚在游走…

不知為甚麼, 牠不想吃牠們…

也許是牠們無缺憾, 也許是牠們有自由…

寧願成就牠們的自由, 也不要滿足個人的需求。

他又把右後腿踏入水中, 但換來的卻是刺痛…

雪白的身軀與雪白的冰地交織下竟是更暗的影子…

究竟有那個地方更純白、更純潔?

沒有陰影沒有疼痛…

一縷虹霓進入牠那黑色的眼睛…

只見在茫茫大海上, 一塊小浮冰緩緩瓢來, 如一葉小舟, 停泊在海岸上…

「我見到你的同伴已游了很遠, 你還不走? 」浮冰說道。

更小的北極熊看著那浮冰,欲言又止。

「怎麼了? 」浮冰又問。

更小的北極熊嘆了口氣, 看著自己的後腿, 說: 「我不能游泳…」

「跟我來吧! 」

牠猶疑了一會, 看了看自己的後腿, 最後踏上浮冰上。

水浪在牠身旁流走, 卻毫不沾到牠, 它帶牠瓢出冰岸, 往茫茫大海而行…

這是更小的北極熊第一次如此輕易往前而行, 後腿一點也不痛, 牠感受到水花冰涼撲面, 就如自己已身在水中, 漫游在那廣闊的大海, 如魚自由…

牠好奇地左右探望, 現在才知道海中瓢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塊, 形狀各異, 在不減涼的陽光下, 有的像小山丘, 有的像鋪在海上的白色石頭, 有的像破碎零散的平原, 冰塊像無槳的船, 任自然給予動力, 任自然給予休息的停頓, 而牠也差點忘記自己也坐著這樣的船…

更小的北極熊往遠方眺望, 發現海的邊際而稀掃造出幾個連在一起的白色山峰, 牠沿著山岥向上看, 峰頂與藍天凝結在一起, 彷彿山與藍天是一體…

就算牠沒有能力攀上那無邊際的山, 也能感受到上面那寒風的連綿, 而在那裏俯看, 便能看清大海…

不! 不用登山! 現在牠已能看清! 看清那深藍的大海…

牠底下頭, 深藍的大海卻能看出海下的事物: 一條條黑影快速游走, 在粼粼的水色中亳不害怕地拍打尾巴…

「沙…沙…」的微風流走迴盪在身旁, 與浪的濺起聲及魚戲聲交奏出願望…那個牠曾經從未想過的願望…

一片片似白雲的沙鷗從不遠處緩緩飛來, 不時拍動雙翅, 撥動無言的弦線, 弦未奏, 沙鷗早已發出悲鳴--像平衡微風的喜悅…

悲鳴襯托出喜悅…有時悲慘也不是壞的, 反而要在悲哀中等待享受…

浮冰帶牠繼續浮走, 遠處那北極熊居住的海岸漸漸被霧隱沒, 消失在寧靜中…

但留戀也彷彿隨霧而散, 又在牠旁邊凝結, 凝結成大大小小的冰山…凝結成大大小小的美景!大大小小的夢！

「噗通! 」會說話的浮冰突然搖了搖, 為冰著墨塗上一黑…一個影子…

牠抬起了頭, 原來是一隻淺藍色的海中生物--海豚, 牠們一個個跳出水面在空中翻騰起舞, 為平靜的水面敲起漣漪, 牠與它並看著, 感受著自然的樂章…

不用詩詞, 也能記述萬物流轉…不用筆墨, 也能勾勒出世事的變化…不用畫布也能印拓年華…不用琴瑟,也能付出知音…

海豚跳上高空, 如月彎曲, 散落出點點絲雨以及點點喜悅…

--謝謝你! 更小的北極熊看著這美景, 在心中默默地對浮冰感謝。

牠想對那浮冰說甚麼…但又欲言又止…

「噗通! 」又是一聲, 海上又是一跳, 打破了牠的思緒, 使牠回到現實的美景…

也打破了一分謝意…

當最後一個漣漪消失時, 一個紅色的身影如幻燈片般一終一起, 隨之而來…而黃昏為這段幻燈片點燈, 更漆一分美景…

「這是甚麼? 」更小的北極熊看著遠方那巨大的東西, 問。

「這是一艘船。」浮冰答道。

果見, 走來的是一艘被漆上紅漆的鐵皮船…

鐵皮船高三層, 而船的中央位置立著一個大煙囪, 煙囪口吐出絲絲灰煙, 好像在為藍天添伴, 船逆水流而行, 漸漸迎著牠而來…

「船? 」牠定眼看著那船, 好奇地問。

「是人類用來航行的東西。」它道。

「人類…他們也不懂游泳? 」牠已可看清船的甲板上站著幾個人--就如自己般。

「人類不適應這裏的環境…這裏的自然…所以用船。」

「真可憐…」牠漸漸生出憐憫的心--他們一定是和我一樣, 生而有缺陷, 一定很痛苦吧!

牠又看了看自己的後腿, 等待他們的到來…

在思索中, 船已與牠們擦肩而過, 牠看著船上的人們, 這時一個人影在鐵船欄旁俯看水面, 兩手同時一拉, 水面翻動, 一條條繩從水中冒出…

人類正在捕魚。

不一會兒, 一條又一條海魚已裝在大網上…

海魚們在繩中搖擺細小的身軀, 試圖擺脫繩網的束縛, 以及自己的命運, 絲絲魚腥味如千絲伸出, 也束縛著更小的北極熊, 讓牠也喘不過氣來, 只見三個人影捉著魚網, 合力把海魚們倒在甲板…

海魚在甲板上奮力跳動, 牠們的跳躍並無規律, 又無喜樂, 奏不出如那些海豚的樂曲, 是一種痛苦的掙扎…

人們看著這些海魚, 滿意地點了點頭, 彷彿十分喜歡這種樂曲…

人們就如我們一樣, 也要吃東面啊! 他們也要生存啊! 這些只是他們生存的方式而已--牠心想。

生存本該如此…1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lj1JygRL
船緩緩離開, 留下的只有一絲絲魚腥味…纏繞著牠的心中良久…

黃昏與海平面相接, 為平靜茫茫的大海鋪上一層刺眼的光, 波光生出點點橙色的花瓣, 在海中上下瓢泊浮沉…

陽光暖意助了萬物生長, 點在海上、點在岸上、點在地上、點在層層冰上…

但那怕是陽光, 終有日落, 與海融為一體…好像連它也敵不過某事某物…

在無邊的橙海上, 遠方伸出一個也被染成橙色的冰原, 也許世上並無這麼純白的地方…

浮冰繼續前進, 漸漸接近一片冰造的陸地上…1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c1AFCEXh
*

更小的北極熊走上了岸, 冰原流有一條溪流, 直接大海, 浮冰游入溪流, 跟著牠繼續前進…

不知為何這時更小的北極熊不再如以往般怕痛, 勇敢前進, 牠前足一踏, 後足一踏, 掐入厚雪中, 雖然還是拐着走但亦印出微小卻深刻的黑印…

霧煙籠罩在前方, 牠與它一個在雪地, 一個在溪河, 一個隨水而行, 一個舉步難行, 卻並肩而行…

一枝瘦長的黑影在純結白霧間迎來…

更小的北極熊拐著步走了過去, 那是一枝旗, 插在厚雪上, 隨霧瓢盪, 找不到方向…

「那是旗, 又是人類的東西。」浮冰解釋道。

「有甚麼用? 」

「是用來標示那是他們的地方…」

一支彩色的旗子還在, 但並未見一個人…

沒有人, 卻標示是人的地方…

更小的北極熊後腿又是一痛，似在为旗子表達感受…

夜色已至, 牠們慢步在星辰間, 任憑微風吹拂, 冷月涼靜…

這時, 在黑幕中一抹淡黃色的彩帶飛入…

又是幾抹顏色, 它們游走於星辰冷月間, 如江河溪流, 蜿蜒流動, 摘取天空的星星…

與那孤獨的旗子相比, 北極光是流動、是變化的顏色, 而那瓢盪的旗子是僵硬凝固的、是死的。

若果旗子是標示人類的地方, 那麼北極光便是代表自然的地方!

「我從未見過這美景…」仰望北極光的牠暗自感嘆…

「但這種景色很快便會消失。」

「真的嗎? 」牠吃驚地問。

「冬天一過, 北極光便會消失…」

「那麼若要再見, 便要等下一個冬天? 」牠凝視這變化北極光, 心神還默默捕捉它--彷彿世事真的會變化。

在這個時代…也許吧!-- 浮冰對牠默念…

--謝謝你!-- 更小的北極熊同時對它默念, 但卻沒說出口, 也許心神與五觀是連在一起, 紛紛被七彩線條困住…

一片的靜默, 只有極光在訴說自己的故事…

…

浮冰把更小的北極熊載回冰岸…牠不留戀的家, 但終要回家…

更小的北極熊踏回那熟識的雪地, 牠還可以清晰看到自己離開的足印…

「好了! 我也要走了! 再見! 」說完, 浮冰便調頭往那茫茫大海游去…

更小的北極熊回頭, 走近岸邊叫道: 「等等! 」

「你要去那? 」牠問。

「我們浮冰會隨水而行, 往南方瓢去…」

「為甚麼? 」

「我也不知道…也許這便是自然…」

夜暮低垂, 但也能感受到微風的涼意…一陣陣往南而行的風。

「還會回來嗎? 」牠的說話好像踏著南風, 一起瓢至遠方…

「當然會…」它說: 「等到下年的冬天, 我還會再回來這…」

「太好了! 」牠高興地道: 「到時後我們便可以再去看極光! 」

牠的聲音伸到遙遠的天際, 如極光摘取到星星, 卻傳不到浮冰耳裏…

「我答應你, 下一年, 便在這裏等…」浮冰道。

「好! 」

就在微風下、寧靜間, 牠與它許下了個承諾…

--雪難落, 盡交寂寞，忘了前時約—

就在牠經過那次冒險後, 冰開始融化, 陽光依舊和暖, 但海浪拍打冰岸卻越來越頻繁, 打破了冰與水的平衡, 而藍天不知何時漆上了一抹抹白霧…

一個帶霧與雪交織的天空, 白霧把一切掩得灰濛, 而雪灑落山河, 為原本乾旱的極地添一分寒意…兩者相似的身影只有它們的影響才得到分辨…

在白茫茫的雪中, 又有一個與其相似的身影一拐一拐移動著…

水勢翻騰, 點點刺落雪地, 更小的北極熊掩不住興奮的心情, 三腳快步努力前進, 但又因那右後腿的緣故, 使牠即使努力, 在人的眼中仍是緩慢…

也許心會促使人前進, 但同時也會有事情阻攔你, 即使阻攔不了心, 也會極力阻攔你的行動…

更小的北極熊踏前一步, 來到那個約定的地點…那個熟識的地點…那個即使環境如何變化也不會忘記的地點…

牠又踏前一步, 更接近大海…

「卡咯! 」

牠右掌一空, 一層雪伴隨著冰剝落, 牠連忙往後一退, 而那層冰雪已掉入大海, 被浪吞噬…

奇怪…冰會這麼容易融化嗎? 還是我太早來,現在還未冬天?-- 更小的北極熊暗想。

自從那次經歷後, 牠一直期待這一天, 那個約定。

牠彷彿還能聽見那聲音, 那段對話, 還能看見那一次所經歷的一切…

牠看看冰岸外的大海, 等待一塊小浮冰緩緩瓢來…

還未來嗎？

牠等了又等, 風雪漸漸變大, 但牠沒有理會, 任憑雪無情打落, 任憑風在牠耳邊悽慘的訴說哀號…

牠等了又等, 牠知道自己沒有錯過時間--沒錯就是這天, 一年後那冬天!

可惜那浮冰沒有到來,換來的是浪連綿的戲弄…

牠又等了一會…

它呢? 為何還未出現?

難道我走錯約定地? 它一定在那裏苦苦等待…

想到這, 牠立即回望四周, 看著一雪一山, 是的…是這裏…這個舊地…我怎會忘記這裏?

牠又一等待, 彷彿等待能換作答案, 那怕是一點點回應…

最終…它沒有出現…

也許是我太早到…

對!一定是這樣，我太期待了!把日子也弄亂了!

牠滿懷希望, 因為牠沒有忘記那個承諾…那個牠最想堅守的承諾…

一日後, 牠又來到那個約定地…重遊那個舊地…

冰岸又減退了幾分, 水的拍打越是猛烈, 帶走了很多冰…

霧比昨天更濃, 牠只能強忍著右後腿的痛, 努力半站起來, 以圖看清大海的一切…尋找那身影, 尋找那承諾…

它來了嗎?

就是這樣, 在雪的紛飛下, 一年過去了…而牠也是這樣, 憑奢堅定的信念…每天拐到約定地，盡使牠的腿根本無法天天走動，但還是這樣等了一年…

水繼續融化冰岸, 不時把數片冰分裂而開, 掉入海中…

海漸漸的擴大就如牠等待的年月, 融化了冰, 但融化不了牠的心…牠的承諾…

一年了, 這地方已變化了很多, 冰開始融化, 地點也開始消失, 希望你不要走錯路, 來不到這裏... 牠默念。

又是一年, 水已踏破冰岸, 來到雪山山腰, 就是牠看著那四隻北極熊游泳的地方…

藍天不知不覺已被灰煙灰霧取代很多時日, 彷彿藍天並未出現過…

一切也變了…變得太多了…除了那隻每天也會拐到海邊的北極熊以及一份承諾一成不變…

牠看著本來是冰的水, 看著在海中自己的倒映, 在粼粼瀲灩下更顯憔悴…

你究竟在那?

你一定不會忘記的!

牠暗自思索, 難道發生甚麼事? 以致不能來?

「我們浮冰會隨水而行, 往南方瓢去…」

對了…它可能還在南方…

我要去找它!

牠不顧後腿疼痛奮力跳入海中, 打破憔悴的倒映…

牠知道南方便是牠與它看極光那裹, 到了那再往南不斷走定會看到它…

就是這樣…為了承諾, 牠舊地重游…

--當年相送, 冷川岸外, 雪似梅花, 今年不見, 雪已凌落--

牠身子浸入水中, 頓時一陣寒意刺入全身, 牠探出頭, 四肢並動, 挽強抵住風浪, 穩住身體…

牠以前曾試過游渡淺湖, 那時無力的後腿已使牠吃力不堪, 但現在卻要橫渡大海, 不禁有點害怕, 牠在害怕以及後腿痛楚中生出一絲疑惑…

以往的海有這般冷嗎?

牠想起了幾年前在浮冰上撲面的浪花沾上的是涼意, 不是身心的深寒…

難道水真的冷了?

牠抵著風浪, 繼績往前游動, 後腿每泛一下也是一記痛, 由心至身, 由身至心的痛, 但為了那承諾, 為了它, 為了那極光, 憑著這些, 在疼痛下還找到一絲溫暖--溫暖往往令傷減半, 不理寒雪…

牠游到以前還是冰岸的約定地…現在幾乎成了瓢泊大海的一部分…

「當然會…」它說: 「等到下年的冬天, 我還會再回來這…」

這句話就如因為走進舊地, 這位「故友」向牠帶來的一聲寒喧以及還給牠的回憶…

有時死的景卻會勾勒出生人的回憶…

牠當然不會忘記這舊地, 那怕是物是人非友人不再, 滄海桑田…

但承諾依舊!

你還記得這裏嗎? 牠看着無邊大海，但心中仍是那相約的冰岸，那冒險開始的地方…

這裏便是我們相約的地方…你還記得那天嗎? 你還記得…1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LBNXwVbu

…

你還記得那約定嗎?

牠掙扎了很久, 才生出這個念頭…這個蘊藏很久、不願相信的念頭!

牠晃了晃頭, 也許是分辦出方向, 也許想把思緒弄亂…

浪還在翻動, 雪還在飛舞…

牠半游半走, 已來到以往海的中心, 那個以前滿佈奇形冰塊的海洋…

--那個海中瓢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塊, 形狀各異, 在不減涼的陽光下, 有的像小山丘, 有的像鋪在海上的白色石頭, 有的像破碎零散的平原, 冰塊像無槳的船, 任自然給予動力, 任自然給予休息的停頓, 而牠也差點忘記自己也坐著這樣的船…

你還記得這裏嗎? 雖然現在已沒有大小不一, 形狀各異冰塊作伴, 不知為何它們很多已融為水…

不知為何現在的霧總是變得這麼濃…若你現在在遠方, 我可能也看不到你!... 但…你應該還記得這裏吧…--牠默念, 彷彿默念能穿過厚厚的濃煙, 融成水的浪來到目的地…

牠繼續忍痛向前, 不時環故四周, 回望故地, 不禁在心中生出一點疑惑…

奇怪…以前海中不是有很多自由自在的魚嗎? 牠們去了那?

難道現在連魚也不理我了?

但不用怕! 至少承諾還理我!

牠記得以前這裏有個冰山…

--以前,更小的北極熊只要往遠方眺望, 便可發現海的變際而稀掃造出幾個連在一起的白色山峰, 牠沿著山岥向上看, 峰頂與藍天凝結在一起, 彷彿山與藍天是一體…

牠立即往那一看…

以圖找到故影, 來安慰自己心靈…

但可惜, 牠沒有看到那高山…整個海也被濃煙包圍…

牠並不知道, 那次已是牠最後一次欣賞那巍峨的冰山, 牠並不知道, 在牠離開後, 那冰山開始融化…現在它已化作水了…牠並不知道, 現在牠真的游在冰山山峰, 「欣賞」「感受」到上面那寒風的連綿,俯看那大海…

牠根本不用登山!

也就在這時, 牠從海中濃煙看到一個糢糊巨大的身影…

太好了! 難道是以前那冰山…

牠如見到故地般興奮地越游越近, 但當牠越接近, 輪廓越深刻時…

那不是冰山!

這巨物, 並沒有凹凸不平的峭壁, 而是有平滑的石壁, 並沒有白色閃爍的光澤, 而是有灰色沉著的面孔, 並沒高矗的山峰, 而是有兩三個煙囪…

可恨牠並不知道, 那不是自然, 而是一個人類建築--發電廠, 立在北極的發電廠!

牠看著煙囪吹出的黑煙, 默想: 如果濃煙能瓢到千里之遠, 世界之角, 我希望煙能告訴我它在那?

牠看著舊地, 記得這便是牠與它看海豚的地方, 牠合起眼靜等著那「噗通! 」一聲, 那生出的漣猗, 在漣猗中帶牠回到過去…

但又是可恨的浪花拍打…

海豚呢?

「咇! 」船嗚聲響起, 十多首捕魚船駛來, 至少有些故人多了, 人類正在船上, 此時牠才發現人手中的巨網早已包著很多很多魚…

太多了…

牠不知這正是不見海魚的原因, 牠不知人滿足的目光已化作貪婪…

人的貪婪…1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RQZnviw0
太多了…

紅色的鐵皮船有多少是魚血, 建構在貪婪上的血!

牠深信即使舊地變了, 但承諾不變…

牠強忍腿痛, 繼績前游…

--生死茫茫, 誰的過錯--

這是牠最長一次游泳…

牠揮動掌腿, 攀上冰岸, 整個人頓時一倒, 奮力地喘氣…

也許自己游得太久了…感覺好像熱了…熱了很多…

牠登上了以前的岸, 那流有一條溪流的故地…

牠知道這裏再南行, 便能看到一枝人類的旗, 再往南走, 便是看到極光那裏…

你在這裏嗎? 難道你早在這裏等我?

牠不禁往那溪流一看…那以往浮冰陪牠游走的溪流…

可惜只有那溪流無語行走…

對了!它一定在那極光處等我! 它一定等了我很久! 我一定要快點到!

牠不顧身體的疲倦, 仍一跑一拐地往前行…

牠一拐一拐地在雪白的冰塊上行走, 足印不齊不整, 但每個也烙印著思念…

不知跑了多久…

天氣又好像熱了很多, 但牠強忍着暖化了的天氣, 繼續跑…

灰濃濃的天空, 白茫的霧屏中是一枝瘦影…1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KIkXtAdt
但當牠越走越近, 瘦影卻越來越多…

十多枝七彩的國旗插入深雪中…

「是用來標示那是他們的地方…」

國旗表示著那是他們的地方, 他們有權力使用這裏的一切資源…

即使這裏無半個人影…

更小的北極熊不知道這幾年來各國已為這地方下的石油爭了很久, 他們紛紛在冰上插旗說是自己的領土…援解國民的貪婪…

無盡的貪婪…

如果旗能表示地方, 我寧許身上插著旗, 讓浮冰知道我在那, 讓它過來…

牠穿過國旗區, 來到那空廣的冰原, 那看北極光的舊地…

所見無感…

牠喘著氣, 汗流滿面, 但還是奮力抬頭, 尋找那極光, 或許是承諾…

極光真的出現, 但霧很濃…

看到舊時故地…

不見舊時故友…

牠現在才知道, 極光並不重要…

我最想看的不是極光, 而是一句--謝謝你!

謝謝你帶我看清世界美景, 走出缺掐…

謝謝你在我孤獨之時伴我而行，彌補我的缺掐…

謝謝你…

但現在你在那?

我連一句謝謝你也還未說…

對了…你一定在更南的地方…

牠抹了抹汗, 再環視一次四周…最後還是往南而行…

牠放棄了北極光，決定換回一句話…

牠走了很久很久了…

腿已痛得麻木了…天又炎熱了幾分, 牠從未這麼熱過…就好像呼吸不了…也許根本沒有寒冬…根本沒有北極…以及北冰洋…也許一切也牠想象的…

你在那?牠已累得說不出口…

清晨陽光微暖,在一條通往北極的馬路上, 一個人沿著馬路走, 這時，他看到馬路上有隻動物半扒在地上, 苦苦看著他…

更小的北極熊看著那人, 援援地一拐一拐走上前來…

是人嗎? 太好了! 我在找人…可否幫我找…它是一個浮冰…你有看到它嗎?

但在人類耳中只是一聲嗚鳴…

人類疑惑的眼神中彷彿在說世上根本無冰…根本無雪…

你看到它嗎?

換來的是一聲「卡嚓! 」，一陣白色的燈光迎入牠疲倦但不屈的眼神…

牠看著那閃光…以為是那白色的浮冰…

是你嗎? 太好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謝謝人類!-- 但牠感謝的目光已被眼皮蓋上…

牠希望有人伸出援手, 而他相機的閃光燈也算作一隻手, 安撫牠…

也許並不用一隻手, 而更需要的是一句道歉…向牠們道歉…1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6q9WG3yW

為我們做的一切而道歉!

照片中, 一隻垂死、更小的北極熊望著相機…

眼神藏著希望、盼望、孤獨…以及一個未完成的承諾…說不完的約定…不在的舊地…12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2aTqqo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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