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驅殺 - 3｜前輩

他突然感覺到姐姐的氣息出現在夢裡。

這是件稀奇的事情，畢竟，整個艾茲倫家族沒有人樂見他的存在，在這個冠有貴族之名的家族裡，從來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這也是件麻煩的事情，因為他——邦卡‧艾茲倫，實在是太懶了。

他靠坐在月色編織的長椅上，夢境像酒精泡過的現實，朦朧得恰到好處。

而她，如夢魘般降臨在他面前。

邦卡轉了手裡的高腳杯幾圈，不再啜飲，而是輕輕放下了酒杯。

她姐姐，依舊高傲、銳利，站得筆直、看得刺骨。

「呦～」她眯著眼，嘴角一抹嘲諷的弧線：「在人間過著逍遙又糜爛，早就忘光家族使命的弟弟，最近過得怎樣啊？」

邦卡抬起眼皮，笑得沒骨頭似的，聲音充滿著虛浮與懶散感，就好像其實很不願與其交談：「真難得，好久不見了姐姐。」

「迷迷糊糊吧。」他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語氣像睡不飽的浪子：「時常酗酒，偶爾搞搞女人囉。」

她皺了眉，看著弟弟那副生來精緻後天萎靡的模樣，冷哼一聲：「不會培養了一堆人類女子當眷屬吧？」

邦卡聳聳肩，露出一副「妳在說什麼鬼」的表情：「嘛，當然沒有，那也是件麻煩事呢。說到這個——前幾天凱洛奇那傢伙竟然找上我。」

「哦？」她挑眉。

「送了我一名女眷屬，還附帶她飛昇失敗的食屍鬼妹妹。」

「哈，那愛惡作劇的傢伙？」她輕笑了一聲，隨後像是回憶起什麼荒唐往事般的無奈道：「果然是他的風格。」

「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一個醜女，一個更醜的食屍鬼……」邦卡語氣帶滿了嫌棄以及啼笑皆非：「我又沒有重口味成那樣。」

「講話禮貌點。」邦卡對面的女子皺起眉頭，語氣雖不嚴厲，卻藏著幾分提醒意味：「你可是將來要成為當家的人，更何況——我也是個女人。」

「姐姐妳又不是她們，妳是個大美人耶。」

「那除了花天酒地外，你最近還幹了什麼？」她無視了對方不假思索道出的話，雙手環胸，語氣有些嚴厲。

邦卡懶懶點頭：「有啊，我喝醉的時候，有個傢伙不知怎地，發現我是吸血鬼，跪著求我讓他當眷屬呢。」

「就這樣？」

「我就讓他變了唄。結果他自己好像搞了一批吸血鬼手下。」

她一愣，露出一絲意外：「哦？那還挺有意思的嘛。」然後頓了頓，語氣一沉：「你長年處在人間，應該不知道吧——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邦卡翻了個白眼：「聽妳這語氣就知道，絕對不會是我喜歡的那種。」

「瑪洛琳長老，已經向所有貴族發出委託了。」她略過了弟弟的牢騷，眼神一閃道：「只要誰能把她的眼睛帶回來，她就會重賞那個人。」

邦卡又翻了一次白眼，語氣漫不經心：「果然，聽起來就超級麻煩的耶，哪是什麼好消息。」

「派你那個新晉眷屬和他的部下去完成，不就行了?」她冷冷說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可是一個能在家族中翻身的機會。」

「齁～我不是說了嘛，再讓我休息一陣子——」

她姐姐聲音一落，斬釘截鐵：「生為艾茲倫家的長子，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你還打算不負責任到什麼時候？」她逼近一步，語調如寒冰：「父親和哥哥都死了這麼久，我也都已經準備好輔佐你了，你卻還在逃避當家的責任？」

「嘛、嘛，好啦。」邦卡抬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無奈笑道：「別嘮叨，也別生氣，我請我眷屬去處理就是了。」

「所以呢，那眼睛——」然後他眨了眨眼，語氣正經一些的問道：「現在在誰手上？」

女子聽聞後，臉色微沉，彷彿即將道出一句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話：「不知為何，被一個人類搶走了。還鑲嵌進了自己的眼睛裡。」

「……人類？」邦卡瞇起眼：「還戴在自己眼裡？這膽子也太倉狂了吧，確定不是凱洛奇那瘋子給他的?」

「我也不知道，不過當時瑪洛琳長老重傷時，他確實也在場，倒也不是不可能。」

「總之，那名人類，是一個來自安國的男人，」她接著緩緩吐出名字：「名字是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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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葦是剛加入驅殺隊的新人。

體能訓練剛結束，他坐在場邊喘著氣，目光悄悄飄向不遠處那個同樣氣喘吁吁的身影。

正是陳凡。

他比黎葦早一個月加入，但狀況卻不怎麼理想。

黎葦忍不住露出一抹帶著苦澀的笑。

體能不過關，格鬥反應慢半拍；研究科給的武裝測試過一輪，沒一樣適配。

放眼整個小隊，恐怕也只有他是「全項不合格」的特例。

當時黎葦對陳凡的第一個想法是：「簡直就像硬塞進來的錯誤拼圖。」

直到後來才知道，陳凡竟是隊長親自邀請加入的。

黎葦走上前，把一瓶水遞過去：「前輩，你真的很努力呢。辛苦了，水給你。」

陳凡勉強接過水瓶，臉上苦中帶笑道：「太好了……我連手都快抬不起來了……謝啦，黎葦。」

他仰頭灌下一口水，像是從地獄裡逃出來似的呼了口氣，然後整個人癱回椅背：「努力又怎樣……連最簡單的魔物知識都記的亂七八糟了……」

「那些知識原本就不是正常人會接觸的範圍吧？什麼吸血鬼、食屍鬼、血影、狼人、石像鬼……你一個普通人，短時間要吸收那麼多東西，本來就不可能啊。」

黎葦聳聳肩，接著補了一句，像是在安慰面前之人：「我才剛大學畢業嘛，所以記憶力還在線，才能夠學得快點。」

陳凡苦笑著點頭：「果然啊……年輕人就是不一樣……」

黎葦撓撓頭，語氣卻難得認真：「嘛，總之，別說這種喪氣話啦，前輩。我相信你會進步的。」

「謝啦。」陳凡說了一句，又頓了下：「我要是真的再不及格，搞不好就就要被請出驅殺隊了。」

他撇了黎葦一眼，語氣輕淡卻真誠：「說真的，黎葦，我也才比你早來一個月，現在實力連你三分之一都不到。別再叫我前輩了，好嗎？」

黎葦毫不猶豫地回答：「好的，前輩。」

「……」

陳凡沉默了三秒，然後開口：「唉，真是的，那我也只能再加把勁，好讓前輩這稱號被你叫得名副其實了。」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回頭道：「嘛，那今晚又得麻煩你陪我加練了，黎葦。」

黎葦忍住笑，輕聲回道：「沒問題，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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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燈的殘光閃爍在濕滑的磚牆上，音浪遠遠傳出，與此刻的沉寂形成詭異對比。

後巷裡，一名穿著暴露的女子跌坐在牆角，還沒來得及尖叫，嘴唇就被粗暴地封住。

那是一個身形瘦高、臉色蒼白的男人，用近乎強吻的姿勢壓住她的嘴。

接著，他將唇角緩緩滑至她的頸側。

「噓——別動。」

下一秒，尖牙刺入肌膚。

女人的掙扎迅速虛弱下來。

血液被粗暴吸取，生命被一點一滴抽乾，身體像枯花般下沉。

她最後一口氣抽搐完，那男人還意猶未盡地舔著嘴角，臉上浮現病態的愉悅。

就在這時，黑影一閃，一個少年出現在後巷入口。

「嘖，來晚了。」他左手戴著泛銀的手指虎，眼神如鬼魅般的揚起，死盯著那頭吸血鬼，呼吸在急促與緩慢之間，就好像正在用力壓抑心中的怒火。

「呦~」吸血鬼抬起頭，咧嘴一笑，放下已然乾癟的屍體，舔了舔嘴角：「獵魔人?」

下一刻，少年硬生生地撲了過去，吸血鬼則迅速地伸出手。

少年的身影迎面撞上，沒做任何閃避，就像是存心要被抓住一樣。

下一秒，他竟狠狠咬住對方朝自己敞開的手指，用者種方式打斷了吸血鬼的攻擊。

他的牙齒鑽進骨縫，舌尖沾滿腥味。　

「操!什麼鬼啊!」吸血鬼一愣，隨即就聽到「喀」的一聲——

他的其中兩根手指，被生生咬斷了，就卡在少年的嘴裡。

鮮血頓時如泉湧咿般，大量濺灑在少年臉上。

吸血鬼狂吼，另一隻手劃破空氣，如爪一般的指甲立刻刺入到少年的側肋。

那疼痛應該要像火燒進骨頭般，但少年全身不僅毫無一顫，眼裡還揚起了更多的殺意。

他伸手扣住吸血鬼的脖子，一把就將對方的頭扯了過來，然後用自己的膝蓋對著那顆頭猛撞。

「砰——砰——」

吸血鬼掙扎中咬住他的肩膀，但少年一樣連哼都沒哼，反倒是放下膝蓋，改用套了手指虎的左手，一拳接著一拳的朝對方下顎猛攻。

他一直揍、一直揍，直到吸血鬼的下巴徹底變形，才停了下來。

「嗚、嗚、唔咿……」在吸血鬼發出悲鳴後，少年將吸血鬼按在牆上按在牆上，接著又拳頭，猛地砸向對方額頭。

「咔嚓——」

其力道之大，惹的頭顱炸裂，骨肉四濺。

在吸血鬼從牆上滑落、徹底坐在牆下死去後，少年喘著粗氣站著，半邊身體都是血，雙眸依舊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森冷，以及濃稠至極的憎恨。

他吐出嘴裡染血的兩根手指，冷冷呢喃：「吸血鬼的肉……真是操他媽的噁啊。」

「你這傢伙是誰？」這時，一道陌生的聲音從後方的黑暗中響起：「我按中觀察你一陣子了，你最近在這一帶殺了很多吸血鬼呢。」

說話的人緩步走出陰影，繼續語氣不快不慢的開口：「看那打扮也不像聖十字教廷的人，是沒有機構的獵魔者？」

少年撇了那人一眼，低聲回應：「我們終於見面了，歧落先生。」

「終於?」那人皺起眉頭：「還有，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呐，歧落先生——」少年往前踏了一步，喘息還未平穩，語氣充滿自信：「憑我的實力，有資格加入你們魔物驅殺部嗎？」

對方沉默片刻，注視著那全身染血的少年的臉，好長一會兒才又說道：「你的名字是辰諾亞對吧？你跟你姐姐長得真像。」

少年聽完後神情立刻微變，凶狠的眼神整個柔了下來，轉而在裡頭流轉起萬般複雜的情緒。

「如果你是想為姐姐報仇的話——」

名為歧落的男子站在黑暗與霓虹之間，語調微沉：「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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