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奉陰違 - 第三章　道具租借室 01

換上印有可愛動物的圖案的上衣和短褲，東湛只覺得現在的自己更像是一名小學孩童了，他略帶不服的望向已重返工作崗位的檀，說道：「明明你的衣櫃還有更加正常的衣服，為什麼偏偏是這套，而且這個品味也未免太……」他面有難色地低下視線，厭惡的拉扯衣服，這不是他的選衣風格。

「我見陽世尋常的小孩穿著都是那樣，就買了一套回來，很適合你。」檀漫不精心的應道，目光始終黏著面前的公文。

「買來做什麼？」

「偽裝，完美融入陽世的背景，以及，應付像你這樣的情況。」

「可是……」

「如果你需要更加引人注目的裝扮，我可以借給你喔。」檀忽然用笑盈盈的口吻說道，眼底卻絲毫不含一絲笑意，東湛見狀，立即向大難臨頭般的跑開，言下之意不就是擺明這件已經是最普通的嗎。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雖然有些想親眼目睹檀所謂更加惹人注目的服飾都是走哪一種路線的，但東湛始終沒有勇氣問出口。

檀看似與他眼下的這副身軀同齡，但總是有意無意透露出自己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

還有，那個討人厭的上官申灼也是。

就在這時候，東湛的肚皮猝不及防的發出一聲鼓譟，他下意識地將目光往下探了探，這身體發出的警訊，他再清楚不過了，只是他想都沒想過，他的肚子……

餓了。

明明已經不屬於活人的範圍了，卻依然需要進食或是依循生前一貫的模式，又是為了什麼呢……

心中的困惑尚未得到解答，東湛眼角餘光掃視到什麼，眼睛立即一亮，是食物，仍蒸騰著熱氣的白米飯讓人不由得食指大動，前一刻未察覺下一秒卻憑空出現，這不是在暗示他什麼吧？

待東湛回過神來，他手裡似乎拿著什麼，而容器裡的米粒明顯已被清空。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種下了惡果，連東湛都覺得不可思議，同時只知肚子填飽的感覺，真好。

上官申灼忙於手邊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了，抬眼忘了時鐘的方向，算算時間也該是時候出發了，便毅然決然地起身，同時說了句，「該走……你手裡拿得是什麼？」

對方忍不住皺眉看著像是做錯事被抓到一臉心虛的東湛。

「我肚子餓了嘛……」

「所以你便擅自拿了桌上的食物？」上官申灼替他把話接續下去。

「對不起，我知道這屬於偷竊行為，雖然這聽起來像是在找藉口，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自知理虧，東湛忙不迭的低頭認錯，一臉的可憐巴巴。

上官申灼倒沒有為此心軟，應該說他的同理心，早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已經不復存在了，不過他也沒有用嚴厲的話語去苛責，那不是眼下的首要之務。

最後，他只是單純地想提醒對方一句：「你會後悔的。」

東湛當即愣在原地，剛剛、剛剛那句不擺明了是赤裸裸的危脅嗎？

鐵一般的事實。

「走了。」上官申灼也不管他是否有確實接收他遞出的訊息，冷漠的扔過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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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因為觸犯了陰間律法第三百十一條緩損公物的罪名而被逮捕，但念在你身上背負著其他案件的緣故，事有輕重緩急，所以我們先處理比較緊急的那一件。」上官申灼非常明確有效率的重整了眼下的情況，以一副近乎不含人情義理的冷淡聲調說明，一時間讓東湛懷疑對方說話的對象可能另有其人。

「這樣說起來，關於毀損公物的那一條罪名我應該也不用受到責罰了？」東湛試探性地詢問，畢竟在那之後若是成功順利回到陽世，也用不著處理陰間的事了呢，因為到那時他又會重回溫度，是個有溫熱身軀的活人了！

「不，待你陽壽盡了仍是得接受懲罰。」上官申灼不榮商量的語氣立即打碎了東湛過於天真的謬想。

「欸？什麼懲罰啊，不會因此讓我到地獄贖罪吧？」

「想要到地獄去？」上官申灼略為挑了挑眉。

「我沒那樣說吧！」

「放心吧，要到地獄去可沒那麼簡單，地獄隸屬於特別行政區，由不同的單位管理，你犯下的錯將在這裡解決，你不用擔心。」

——你的表情也未免太讓人放心不下了吧，有問題的是你啊！

上官申灼雖然仍是一貫的面攤，表情毫無波動，但可以看出眉宇間的神情相當凝重，對方是很認真的在跟他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所以，我說現在要做什麼呢？」不想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打繞，東湛趕緊轉移話題。

「跟我來。」

「我不是一直都這麼做的嗎……」

東湛跟隨著上官申灼的步伐，對方帶著他再度回到了陰間形物警備隊的總局，這裡人依然忙碌，所有人都專注於手邊的工作，好似不曾分心過，無人在乎擦身而過的兩人。

穿越層層的辦公隔間，最後停在了一間小房間外，房門的門牌上只寫了「道具租借室」的字樣。

看來是個像藍色機器貓肚子上的百寶袋那樣可以任意拿到百變道具的地方？

接著，上官申灼伸出手轉動門把推門而入的那一瞬間，東湛不由得怔了怔，才幾秒的片刻，延展在他面前的世界就像換了個樣子，全然有了不同的景象，裡頭的空間不向外頭呈現的狹窄，異常的寬敞且明亮，挑高的天花板，舉目所及堆疊了層層的櫃子，有些櫃子像是有什麼禁忌班的有人謹慎的用封條封上，有些則沒有，數不盡的櫃子沿著圓弧的空間排列，並依照木牌上的編號分門別類，櫃與櫃之間甚至架有滑軌，方便讓人利用移動的梯子取用要租借的物品。

上官申灼和東湛走過擦拭的閃閃發亮的木質地板來到櫃檯前，向服務人員說明自己的來意。

一聽櫃檯上的服務鈴響起，原先還在忙著工作的男人立刻打住直起身子，揚起有些虛假的應對笑容，忙不迭的招呼兩人。

「怎麼是你！」東湛一看清對方的面貌，不由分說的發出質疑聲。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啊？」

神似小孟的男人，不，根本是一模一樣，就是本人的小孟一臉不耐煩地看著半路亂認人的小孩，有些苛刻的推了推眼鏡。

沒錯，就是眼鏡，東湛知道的那個小孟臉上很乾淨，而且也沒有近視的跡象，服裝看上去也有相當的差異，前不久認識的男人活脫脫就像是個在陰間唱ＲＡＰ的歌手，而眼前這位卻是一襲暗紅色調的唐裝。

此人舉手投足的表現也拘謹多了，身上散發出沉穩又不容易親近的特質。

「你認識他嗎？」上官申灼問。

「他啊，不就是小孟嗎，孟瀾，我一開始遇到的那個男人！」

「不，他是孟晗，也是孟氏一族的人，他在這裡服務已有百年之久了。」上官申灼的表情一副嫌棄他未免太大驚小怪。

「沒錯，我是孟晗，別把我跟那個不成材的表哥相提並論。」

「表哥？」

又一個震驚的消息令人措手不及。

「有什麼好奇怪的，同為孟氏一族的人自然多少是帶點關係的，這裡我接手已有百年之久，所有的物品都按照編號物歸原位，說吧，你們想要租借什麼物品？」

「靈紙兩張。」

「了解，來，這是您的靈紙，租借不還，期限是二十四小時，謝謝惠顧。」孟晗說著彎下身從櫃檯附近的一格小櫃抽出了兩張被畫上奇特符號的紙張遞了出去，口中說著制式化的語句，表情卻沒有絲毫真的歡迎他們上門光顧的樣子。

欸，等等，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裡不是租借室，還可以租借不還？期限又是？」東湛一股腦地把想說的問題都問了。

回答的人卻是上官申灼。

「因為靈紙是有時間限制的道具，屬消耗物品，所以可以租借不還。」

「那靈紙的作用又是什麼？」

「它可以讓我們在二十四小時內現形於陽世。」

喔，聽起來是挺方便的道具嘛！

「咦咦咦咦咦！」東湛後知後覺的叫喊出聲，臉上頓時寫滿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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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裝待發，出發至陽世前，上官申灼將靈紙交給他，讓他任意貼在身上的某一部位，他選擇了手背。

奇妙的是，手背上的肌膚一與靈紙接觸，紙的形狀竟產生了變化，外型像是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Omg9Ms5r
ＯＫ蹦並且牢固的黏貼在上頭，如此貼心的設計更加方便的讓他們融入人群哩，成為他們的一部分。

靈紙，那是可以短暫讓他以凡人的姿態現身於陽世的道具，時間只有二十四小時，臨行前，上官申灼特地出言告誡，如果不慎弄丟了，他將會在瞬間原形畢露恢復成靈魂的型態，除了可能因此找不到回去的路外，還有可能被遊蕩於陽世的餓鬼所吞噬。

「餓鬼？那是什麼？」

「那是一種惡靈，專門以吞噬遊魂維生的鬼。」

「遊魂？指的便是現在的我。」

「沒錯，所以你要記得絕對不能讓靈紙離開你的視線。」

「有、有那麼嚴重嗎？」看到上官申灼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東湛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做法就是開玩笑般的想讓事態多少沒有脫離常軌。

「靈紙在你身上會起到兩個作用，除了讓你以活人的姿態現身在陽世，也能掩蓋魂魄特有的氣味，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你說的關注，是指那些餓鬼嗎？」聽完對方的解說，東湛至今仍舊不是太有實感，畢竟這一切的一切都來得太快，包括自己是如何被迫強制進入這個身軀，又是如何來到陰間……

感覺上都是在瞬間發生的。

「餓鬼很狡猾，他們會藏於光與暗的縫隙之間，平常時間會遊走在那裡，等確定獵物目標才會大肆獵捕。」

「你用上的是們？」東湛小心翼翼地確認，以防自己遺漏了什麼致命的關鍵點。

「餓鬼一般而言都是集體行動，鮮少有落單的情形。」

直到這時，東湛才有些莫名的不安。

於是，為了緩和焦躁不安的心情，東湛只好將焦點轉移在離自己最近的物體上

「你剛剛不是說了嗎，這是通往陽世的唯一捷徑。」東湛的記憶真切地告訴他，對方約莫在十幾分鐘前、他們到來之初時，是曾這麼說過。

「是的。」

「但是怎麼看都像是……」事到如今，東湛卻遲疑了。

「相信你眼前所見的。」上官申灼冷不防的說出像是偉人名言般的句子。

欸，可是，慢著！

「這怎麼看都像是流動廁所吧？」

這樣的流動廁所一共有三間，要知道，在陰間撞見這個極具現代化的東西是多麼的突兀。雖然這裡也不至於找不到同樣存在於陽世的物品，但在某廣闊的荒土沙漠中猛然撞見，這副畫面還是顯得有些荒謬。

「為了方便穿越陽世與陰間，經過上層的協議，這是最好的偽裝。」

上官申灼下的結論實在是令人有點匪夷所思，所以他該怎麼接續下去，讚美上層的創新點子？

不，想想還是吐槽優先。

「你知道陽世有多少像這樣的流動廁所嗎。」這是實話，「萬一活人誤闖進來怎麼辦，這樣的事情難道不是有可能發生的嗎。」

上官申灼聽罷，沒有維持沉默很久，只說，「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東湛瞪著眼，語氣稍微有些咄咄逼人。

只見上官申灼挑了中間的流動廁所有禮地敲了門板，依照慣例如果裏頭有人的話也同樣會回敲，但這裡是陰間，凡事不能以正常邏輯思考，廁所的門板上有個被框起來的牌子。

而原先什麼都沒有的牌子竟然浮出了黝黑的字體。

『目的地？』

「陽世。」回答的人正是上官申灼，而東湛已經嚇得不知該做何反應是好。

廁所像是有自主意識般的通過門上的牌子正在與上官申灼持續一來一往的對話。

『收到。』

浮現最新的一排字後，廁所門輕聲地向外開啟，上官申灼已然抬腳踏進未知的領域，東湛回過神後沒有猶疑太久跟著進去，門悄然關上。

兩人就這麼處在一個奇異的小空間裡，然後更加驚人的事情在下一秒向東湛襲來，若是乘坐電梯是由下而上或由上而下的移速感，而這個就像是猶如搭乘磁浮列車般沒有微幅的晃動，因為已明顯地融入了移動到某地的高速感，這種經歷談不上好也稱不上是壞。

而上官申灼到哪都是老神在在過於悠閒的姿態，東湛這個初來乍到陰間的新鬼哪裡比得上。

他之所以會毫不猶豫的踏進這裡完全是出於想盡快擺脫這副鬼身軀重回陽世的懷抱所致，才在陰間渡過短短的數小時，他已經相當斷定自己該死的不想再回到這裡，起碼短時間不會。

「真的嗎？」但是心底卻有個聲音悄悄的附在他耳邊這樣說。

嗯，是真的。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l1Mn0Q4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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