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暮之後》 - 〈序章：夢醒〉 02 矛盾

我總是對爺爺抱著很多疑問。

爺爺留著一縷到肩膀的黑卷發，戴著一副長方形眼鏡，下巴總是留著胡渣，但是整體看上去根本一點也不老呀，為什麼要別人稱呼爺爺呢？

爺爺總是說，長大後就會知道一切了，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我和亨利不同，亨利嚮往的是憧憬，我雖然也憧憬長大後的一切，但是我害怕…… 至於害怕什麼，我自己也不清楚。

說起來蠻矛盾的，想要成長，卻又害怕著成長。

或許我自己本身就是個很矛盾的人吧。

“爺爺，上面到底是長什麼樣子的？”

“傻孩子，你們還小，上面的世界是大人的世界，等你們長大了，你們自然就會知道了。” 爺爺總是這麼對我說。

“可……可是，爺爺不是說過爺爺曾經生活在上層嗎！爺爺一定知道的吧！”

“對啊，爺爺快告訴我們吧！”

“好好，爺爺這就說。真是服了你們了。”

“耶！爺爺萬歲！”

爺爺喝了口蘑菇酒，便開始說道：“那我開始說了，仔細聽好咯。”

“這個世界，被分為了上、上中、中、中下與下五大階層，不同的階層會有不同的生活習慣，每一個階層裏面會被細分成數十個階層，而我們渺小的人類，會依據不同的條件住在不同的階層。” 爺爺頓了頓後，便繼續說道：“越高的階層自然而然生活水平就會越高，上面的世界，可是多姿多彩的哦！”

“哇……！” 我們都露出了無比期待的表情，因為對於我們來說，上面的世界就等同於烏托邦，是個美好的極樂世界。

“那，爺爺！我們怎麼才能上去呢？”

爺爺依舊先是神秘地笑了笑後，才開始說道：“想要上去，就必須每天好好地努力工作，賺到足夠的點數來換取上去的權限哦。”

“工作？什麼是工作呀？”

“嗯……” 爺爺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地說著。“工作，是在長時間內，做著重複的一系列工作。很累，但是我們可以通過工作來產生價值，來換取物質，也可以來尋找生活的目標。”

爺爺看著我們呆若木雞的樣子，隨即便笑了出來。“都說了你們還小，暫時還不會理解世俗，等長大後你們自然而然就會明白了。”

“那爸爸，我們現在在哪一層呢？” 亨利問了我想問的問題。

“亨利，之前爺爺不是和你說了很多次了嗎，要叫爺爺。除了爺爺以外的稱呼都不許叫。” 爺爺拍了拍亨利的頭，裝作生氣地說著。

“但、但是……！” 亨利話音未落，便被爺爺打斷。“你再這麼不聽話爺爺就不繼續告訴你上層的故事了哦。”

“好吧……”

“關於在哪一層的提問，我自己目前也不清楚，推測是在39層，屬於中底層。”很明顯爺爺的聲音已經不再像剛剛那般輕松愉快。

“那…… 中層在哪一層呢……” 亨利越說越小聲，深怕又說錯話惹得爺爺生氣。

爺爺看著亨利怯懦的樣子，又禁不住憐憫起來，於是便放緩了說話的聲音。“和中底層不同，中層只有一層，那就是50層，也是整個城市最大的地方哦。”

“那我們是最底層了嗎？”

“不不，在我們下方還有一個地方叫做底層，那個地方…… 簡直是人間地獄……”

“爺爺有去過嗎？”

“沒有哦，爺爺也是聽朋友說的。”

“那爺爺可以告訴我們嗎！我們想聽！”

“不行哦，該睡覺了，改天有機會的話爺爺再說吧。”

“好吧…… 晚安爺爺。”

“晚安，各位寶貝們。”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yApMNQxl

亨利是爺爺唯一的兒子。是個比我大了兩歲的男孩，但是思想與行為怎麼看都像是比我小兩歲。

他繼承了爺爺漂亮的黑卷發，背後紮了個小短馬尾。

他總是愛逞強，每次都喜歡和別人打架，導致身上很多傷口。每次傷痕累累地回到家，他都會很開朗又大声地笑著說：“我回來啦！”

我好像沒有看他哭過。

“亨利，你為什麼會那麼憧憬著未來？” 我問道。

“誒？因為只有憧憬了，才會努力地過生活吧？”

“可是…… 你不會害怕嗎？”

“害怕什麼？就是因為富有著憧憬，我們才會有夢想呀！” 亨利天真地看著我，開心地說著。“因為我們有了夢想，我們才會有前進的動力呀！”

夢想…… 嗎？

“亨利、亨利他…… 躺在血泊中，一動也不動……”

我愣在了原地，一向來冷靜的爺爺也開始慌張了起來。

“亨利他現在在哪裏？！發生了什麼事？！” 爺爺馬上站了起來，穿了個外套後就打算出發去找亨利。

“我們、我們原本在汙水池……” 伊支支吾吾地，臉色發白，手腳都在顫抖著。

“說重點！！” 我從來都沒有看過爺爺那麼大聲過。

“然後亨利跟不知道哪裏來的人打了起來，對方還拿著刀！”

我們都驚了，對方拿著…… 刀？

爺爺二話不說直接開門奔向了汙水池。

“爺爺，我也去！” 我緊隨著爺爺的步伐，我、我也想為之出一份力，哪怕是渺小的一份力……

亨利，你千萬別出事啊，你可是還要完成夢想的啊……

我們奔跑了一段路程，終於到達了汙水池。

“哈…… 哈……”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亨利！亨利！！你在哪裏呀！！” 爺爺剛喘了口氣後便大聲地呼喊著亨利，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爺爺多麼地歇斯底裏。

我也顧不上喘氣，也大聲地呼喊著：“亨利！！”

“喲，好久不見了，威廉·布拉克。” 這時，十分厚沉的聲音從我們的背後響起。“怎麼那麼慢來啊？我可等了好久。”

爺爺突然驚愕地睜大眼睛，嘴唇在顫抖著，像個木頭人一樣定在那裏。

“喂，在叫你呢，那麼久沒見了，不會已經忘記我了吧？”

“班…… 你怎麼會在這裏……” 爺爺連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哎呀，因為太想你這個老朋友了，就來探望你了咯。” 那道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身材瘦骨如柴的男子，他走了過來，拍了拍爺爺的肩膀。“怎麼，你沒有想我嗎？我親愛的威廉。”

“你……你不是應該在最底層……不是應該在最底層被殺死了嗎……？”

“哎呀，你幹嘛那麼想要我死掉呢？我可是班誒！怎麽可能會那麼快死掉的！更何況，我們還一起在底層生活了一段時間，不是嗎？” 隨即那位男子便笑了起來。“咦？這位少年是誰？難不成你有兩個兒子？”

突然，爺爺用他的手肘狠狠地砸向了那位男子的腹部。“悠，快跑！他是底層的恐怖分子，很危險！快跑！！”

但是我的腿已經無力奔跑，不是因為剛剛奔跑了一段時間，是因為…… 我害怕……

“你這個卑鄙小人！竟敢襲擊我的舊傷口！！” 那位叫作班的男子隨即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匕首，向爺爺的臉刺去，刺進了眼球裏。

班把爺爺按倒在地上，緊緊地掐著爺爺的脖子。

“爺爺！！” 爺爺痛苦的叫著，但是我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做不了！！

“爺爺？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難不成是不想要讓我們知道你在哪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麼天真的想法！！”

我…… 們？

“我的…… 兒子…… 在哪裏……！”

“你想要你的兒子？好啊！你倒是先說說為什麼當初被別人襲擊的時候你怯懦地拋下我們，還偷走了我們一起收集到的金屬？你倒是說啊！” 班持續大力地毆打著爺爺，而爺爺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你當初不是打架很厲害的嗎？啊？！怎麼現在弱的像塑料一樣！？”

“爷爷！住手！别再打爷爷了！” 看著爺爺被無情地毆打，我卻做不了什麽，只能像個懦夫一樣畏縮在一旁，眼淚不停從眼角處嘩啦嘩啦地流了下來，全身都在顫抖著，腦袋只留空白一片。

“閉嘴！臭小子！再吵我也連帶你一起捅！”

這時，幾個身材與班相似的男子從遠處走了過來，亨利正被其中一個人拖在地上……

班停止了毆打，隨之得意洋洋地說著：“不過你倒還是蠻聰明的，多虧安置了內奸，要不然我根本找不到你的位置。”

等等，內奸？內奸是什麼意思？

一個身影從那群男子中走了出來。

“伊……你為什麼……” 爺爺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我滿臉淚水地看著他，心裏頓時更絕望了，如果是亨利的话他肯定想重重地揍他一拳吧。

“抱歉咯，爺爺。我沒法再繼續和你們待在這邊了，衡量了双方的利益后，我还是觉得班这边利益比较高，因为有了你私藏的金屬和他們，我就可以直接上去了。” 伊隨即奸笑著。“那我先走了。Adiós.”

難不成上次……

可惡，為什麼、為什麼伊會背叛我們…… 我們不是一起長大的嗎？為什麼！！

我看著眼前瀕死的爺爺，看著一動也不動被拖在地上的亨利，看著眼前這位該死的背叛者。

我想拿起匕首，大力地刺向班，再打敗那群男子，把爺爺和亨利救走，但是，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實際上我根本就已經害怕得無法動彈。

“伊，你这个该死的叛徒——” 剎那間，我感受到了一丝热量。亨利突然反抗了起來，他把拖著他的男子撲倒，再奪走男子手上的匕首狠狠地刺進去那位男子的身體，然後奔向打算離開的伊。

其他男子見狀趕緊地把亨利拉走並按在地上。

“可笑的莽夫。” 伊抛下了这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悠！快拿起你面前的匕首！！” 亨利大聲地呼喊著。“拿起來！戰鬥起来！！”

“悠…… 快走…… 帶着亨利…… 你們打不過的……” 爺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用盡了最後一口氣。

“啊啊…… 爸爸那麼煩人，兒子也一樣煩人，果然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班站了起來，緩緩地向我走了過來，企圖想拿起匕首再殺亨利滅口。

我…… 我已經……

“悠啊，你要變得更加強大，這樣才不會總是被其他人欺負呀。” 亨利曾經這麼跟我說過。

可惡。變強大什麼的……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21xSgf1B

不知道為什麽，就在那一瞬間，我的身體不受控制，視野也變得模糊，眼睛刺痛了起來。

我記得我拿起了眼前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班的腹部。

班很痛苦地叫著，隨即便倒了下來。

然後，我迅速地奔向那群壓著亨利的男子。

我很清楚我沒有力量，所以，要盡量避免災難。

我奔了過去，刺向了其中一個男子的頭部，便拉著亨利逃跑。

“悠！你在幹什麼？別逃走啊！去救爺爺啊！！”

我沒有理會亨利，因為我很清楚，我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對付他們。

“爺爺！爺爺！”

不知道跑了多長的路，我們跑到了一個陰暗的地方。

“這裏…… 他們應該找不到吧。”

“你為什麼不要救爺爺！” 亨利哭著地錘著我的胸口。“為什麼？你倒是說話呀！為什麼？”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dldVBTQg

我第一次，看到他哭了。

我緊緊地抱住了他。“我沒能救爺爺，是因為我沒有力量，也沒有勇氣，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我們倆相互擁抱著，在寂靜寒冷的黑暗裏，痛苦地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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