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異世界 - 11-3

我的人生算不上好，至少，大部分的人比我過得快樂，只有這個，我能斷言。維克圖·克雷姆這個名字曾經代表著他們對我的期待，但，那也是曾經。問自己有多少次成功的經歷。答案是......沒有。而來到最近，我甚至還死過一次......瀕臨死亡，卻連記憶都沒有。而如今，那個差點殺了我的人就站在我的眼前，而我，卻無法湧現對他的憎恨。我是不是很失敗啊......

「......維克圖，維克圖？維克圖！」

「蛤啊！」

不知不覺間就將自己整個人都給放空了，連他的呼叫都給忽視了。

「怎麼了嗎？」

「不......什麼事都沒有。」

當然，這並不是我的真心話。眼前的男子，似乎是救了我的人，只是，我沒有記憶，所以到底是不是他，也只能從對話中解讀出來，而我也並沒有質疑他的資本。男子的髮色是粉色的，我從來沒看過。遇見的時候，我還以為他也是家族的人，不過，途中卻得知他並不會火魔法，這著實令人疑惑。然而我只不過教了些......講述了些基礎知識，他居然就學會了。說實話，我很震撼，但也很失望......對我自己。可能，在我內心的最深處，我是盼望著他失敗的吧。

「我只是在想些......別的事情。」

「是嗎？不過，這也不怪你，畢竟，他居然這麼說。」

「......是啊......」

說會那個人，那個嘗試殺了我的人，雖然他看起來好像沒有惡意似的，但基於之前發生的事，為了人身安全和保持懷疑性，他還是被我們束縛起來了（我在他的腳下畫了個束縛別人行動的魔法陣），然後，在粉髮男子的監督和他的命令下，那個人坐在離我們五米遠的椅子上，並被綁上我從雜物間里拿來的麻繩。

「所以，第一件事，你的名字。」

「槊雷煾。」

「你怎麽進來的？」

「這座學院的戒備並沒有想象中嚴謹，我只是普通地走了進來。當然，那些不能看的，我也避開了，應該説，我連接近都做不了。」

「來這裡做什麼？」

「找東西。」

「什麼東西？」

「......殺死我的方法。」

鴉雀無聲，誰都不願做第一個開口的人。眼前這個人，這個曾經差點殺了我的人，正在尋死。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還是忍不住，對槊雷煾問道。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也知道我在做什麼，不，這樣說有些不對。該說我......控制不住自己所做的事情。」

「你是說，像昨天那樣？」

「......是的。」

他是這麼說的，控制不住自己。我該相信嗎？內心不禁冒出這個問題，然而，即使是真的，與現實的脫節感過於大，腦袋快要轉暈似的，令人無法思考。

「我控制不了殺人的衝動。」

那個人這麼說。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你的身體倒是很冷靜嘛。」

被問到這問題，槊雷煾倒也沒有表現得慌張，只是面無表情地說：

「那是因為。我還醒著。」

「醒著？這是怎麼一回事？」

「昏厥、睡眠、失去意識，只要是任何導致我陷入沒有意識的情況下。我就會失控。所以，我想殺了自己，但......」

殺了自己，也就是自殺，這並非難以做到的事，事實上，我也曾經有過類似的念頭，只不過後來放棄了，然而......

「我做不到。」

他繼續說：

「不是因為心理上，而是因為魔法，錆魔法。」

「......」

雖然我身旁的那個人顯得很疑惑，但作為貴族的我，不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麼魔法。

「那是，操縱金屬的魔法。」

聽我怎麼一說，他才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於是繼續詢問：

「你是從哪裡學到的這個魔法。」

「我本來是軍人。我的家人也是如此，所以，我才會踏上這條路，可是，我高估了自己。我以為，我是去守護國家，但在戰場上，只有永無止境的殺戮。像是在絕望的深淵，筆直地，朝著瘋狂的道路飛奔。我知道在這樣下去，我早晚會瘋，所以我逃出來了，只是......」

說到這裡，槊雷煾不再說話，像是在哽咽，卻不想被人知道。

「你開始出現症狀。」

那人，頂著粉艷的紅色，卻說出了如此冰冷的話語。

「錆魔法失控了，搶奪了我的身體，就像本能一樣，殺掉在我眼前的每一個人。我的家人，妻子，還有四歲大的孩子，全部都......」

槊雷煾沒有回應，只是接著他的話，說下去：

「之後我就開始不顧一切地，想方設法地殺了自己，每當我將劍刃插進脖子的那一刻，劍刃就會化成水似的型態，附著在我的身上，而如果是非入侵式的，燒炭，投河，我都做過了，卻沒曾想過，每次的失敗，又再次害死了許多的人，甚至，就連毒藥也行不通，每一次從昏厥狀態中醒來，手上，又是不知名的鮮血，我卻無能為力。這時，我輾轉來到這裡，不為別的，只是聽說這裡，有讓我死的方法。」

槊雷煾說到這裡，又一次停了下來，眼裡閃爍著的，不知道是無奈，還是悲傷。

「你該不會認為我們會相信你的這一套說詞吧？」

這話不是我說的。在聽到的那瞬間，我是錯愕的。

「等等......」

「維克圖，你該不會同情他吧？」

他這麼一說，我卻無法為我自己辯駁，從而啞口無言。我確實也想過這番話的真偽，但是，我也無法否定，那麼一瞬，我對那人所說的話沒有任何的猜疑。

「可是，我們不也沒有方法證明他説的是錯的，不是嗎？」

「確實是這樣，但，這並不代表我們要無條件地信任他，這一點，他自己最清楚才對。」

槊雷煾沒有反駁，而是點頭同意。

「我不要求你們現在就相信我，但我並沒有惡意，這一點我問心無愧。」

「我......唔哇！」

剛想開口說話，卻被他跩到一旁。

「怎、怎、怎麼了嗎？」

「果然還是不能相信他。」

「欸？為什麼？」

「如果是自殺的話，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反正都要死了，那還不如承認自己的逃兵身份，這樣做還能讓自己和其他人保持距離，那為什麼？」

「因為，這並不是他的真正原因？」

「我是這麼想的。」

「那......為什麼不問問他不這麼做的原因？」

「......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好問的，依照他的說法，有這麼多的犯罪證據，就算他還想活也很難吧。」

他對我這麼說，朝著槊雷煾的方向走去，只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我去會會他，你就找個方法，聯絡有關單位吧。」

還處在意識混亂的我，只好隨便地回應了一聲，實際上的我，根本還搞不清楚狀況。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突然之間就找到了差點殺了我的人；突然之間那個人就對我道歉了；突然之間好像就要落幕了。像是被突如其來的什麼擊中了自己，沒有任何的傷口，身體卻在修復傷疤。明明什麼事都沒有，心裡的疙瘩還是無法被忽視，一直存在於我的胸口。

「聯絡單位。要怎麽聯絡呀......」

説是貴族，但我也不知這種情況該聯絡誰啊。警衛？還是說軍隊？不管是誰，總感覺我都會被捲入很麻煩的事情裏，應該說現在也是嗎？

「那......那個......」

他們好像還沒結束對話似的。這個情景，總感覺好衝突，殺手被綁在椅子上，聽著受害者怎麽處置自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不對，大概，不對的人是我才對吧，明明自己才是那個受傷的人，還差點搭了自己的命，卻在這裏為兇手辯護。

......他們好像在吵什麽？槊雷煾明顯變得激動起來了，好像在拒絕什麽，那個人反倒沒有什麽表情上的變化，只是冷靜地站在他的身旁，面無表情地。我在這個位置只能聽到大概的聲音，卻聽不見討論的内容，於是，我打算凑近，聽聽看他們在説什麽。只是，我並沒有料到......

這裏還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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