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二部曲 - 東方夜暮 - 尋覓

　　「真聖飛槍死了，兄弟盟也被剿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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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次津徐徐把茶杯放回木桌，杯中熱茶扭勁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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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說。」安格斯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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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的是真的。」千刃幫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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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怎麼可能？」突聞惡耗，奈比驚呆得兩眼發直。好歹也是真聖七騎中最年青力壯的一位，實力理應不容小覷，他一手創立的兄弟盟亦以行俠仗義著稱，忽然間兩者盡滅委實令人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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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講詳情吧，發生甚麼事了？」感覺事有蹺蹊，浚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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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前，飛槍在夜晚舉行婚禮，兄弟盟的重要幹部都有出席。帝國截到消息，派兵縱火圍攻之，所有人都是當場斃命。為了打沉人民的反抗意識，帝國將會於明天下午在公開刑場對他們的屍體鞭屍以警效尤，連新娘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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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人渣。」素來敦厚的浚罕有地動怒，低聲咒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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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槍…拉斐特的屍體也在嗎？」安格斯質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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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沒有特別提及。」夜次津搖搖頭，道：「不過我先前看到的榜文，大字標題寫著『拉斐特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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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相信官府的說話？」安格斯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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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信，就跟我不信教國和帕拉丁一樣。」夜次津報以同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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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飛槍大人未死，可以如何找到他？」奈比惆悵的道：「他潛伏在帝國這麼多年，要找他肯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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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是不可能。」夜次津分析道：「一個聚集所有重要幹部的集會必定會高度保密，然而在這種保密程度下還是走漏了風聲。要不是有人大嘴巴，就是幹部之中有內奸。考慮到這一點，飛槍很可能會逃到人煙罕至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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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不能分辨敵我的現在，飛槍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接觸任何兄弟盟的人。」千刃把分析接續下去：「玄黃城外原野幅員遼闊，但數到最遠離大路的可能性，就非北方的黃沙蠻地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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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沙蠻地？」奈比再吃一驚：「那不就是聞名大陸的不毛之地嗎？充滿未曾聽聞的怪物，只有最強悍的惡徒才會跑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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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起來很像飛槍會去的地方。」安格斯點評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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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有證據之前，還是再搜集一下情報的好。」夜次津保留判斷，不讓自己先入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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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我有個主意。」浚神情鮮少如此肅穆，語氣是認真的凝重：「我們…不如去把新娘的遺體偷了吧。設身處地，沒人會想自己的未婚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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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聽過最愚蠢的提議。」夜次津一把駁回：「你腦袋哪條筋不對勁？淌這渾水的風險真他媽的太大了。冒險惹來帝國的注意，為的只是一個死人？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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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覺得…浚前輩說得有理啊！她不單單是一個死人，是飛槍大人的未婚妻，是他心愛的女人啊！」奈比站到浚的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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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浚。」千刃試著勸誘：「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這委實不是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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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浚遲疑片刻，續道：「至少，把她的婚戒弄到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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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對啊！」奈比附和道：「要做力所能及的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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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自找麻煩，直接去找飛槍不就好了。」安格斯批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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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時飛槍下落不明，把他和妻子的婚戒弄到手，至少應該對尋人有點幫助。」千刃搭腔一句，道：「偷盜需要敏捷手腳，我毛遂自薦大抵不會有人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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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意是我出的，我來幫忙放哨吧。」浚挺身走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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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不是靠熱血就能成事。」安格斯揉揉眉頭，暗罵二人的天真，無奈地提出行動方案：「我們現在得先搞清明天處刑的狀況，帝國兵的數量、分佈地點，甚至執行官的身份來歷等等情報都要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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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那麼多幹嘛，直接今晚進去偷不就得了。」夜次津一把將天耀的主意給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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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愕，惟獨安格斯眉間攀上了怒容，語帶譏諷的道：「說說具體行動吧，納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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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找個落腳地，把不必要的行李暫時放下。」夜次津豈會聽不出天耀說話中的惡意，只是當作耳邊風不予理會：「我們要輕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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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吃過午飯，一行人爭取時間上到廂房去丟下行李，開始商議行動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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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拉丁跟情聖一組，負責打聽戒指的下落；武士跟菜鳥一組，查問兄弟盟被剿滅前的活動情報，晚飯前回來集合。」用手指點明四人的新暱稱，夜次津續道：「而我就會去找我們的落難英雄跑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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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名字是安格斯。」不滿被冠上諢名，安格斯重申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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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勸你跑出去的時候不要披斗篷，任那身戰甲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好了。」夜次津回道：「『低調』、『隱藏』這些詞語如果你的字典裏沒有的話，請現在補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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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聖……」浚愣了一陣，悲喜混雜的長嘆一口氣，終末以幾聲無奈的自嘲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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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被叫作菜鳥……」奈比委屈的投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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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個稱呼是我最有創意的作品了。」夜次津不大在乎的道：「想修改的話隨時歡迎，但我現在就要出發了。日落前回到這裡來，向我證明西方的帕拉丁不是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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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拋下這麼一挑釁話，夜次津就逕自走了，只剩下安格斯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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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還得靠他的情報，我肯定要親手把他的牙齒給一顆一顆的打掉。」安格斯忿忿不平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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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事要緊，動怒無謂。」千刃以自己的方式勸服安格斯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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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忿忿不平的啐了一聲，安格斯踹倒椅子發洩怒氣，要不是千刃及時用腳勾住，倒下的木椅肯定要發出聲響來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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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只剩兩三個小時就黃昏了。」千刃駕輕就熟的把半倒木椅輕輕勾回原處：「按照納蘭人所說的分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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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意。」無謂蹉跎時間，浚拍拍安格斯，示意無謂多想：「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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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避免惹人注意，一行人分作三批出發。主事的夜次津早已獨自起行，千刃和奈比一組稍等半小時後出門，安格斯和浚則是押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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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閒無事，浚拿起廂房的東方茶壺自斟自飲，一貫處於繃緊狀態的安格斯擺擺手拒絕，眉頭深鎖的細細數算一分一秒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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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是太緊張的話，總會有天支撐不住。」相較安格斯，浚顯得相當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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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這種身份處身帝國國境內，叫我可以怎樣放鬆？」安格斯微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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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不用太拘泥身份，它不會因為你不緊緊抓住就失去的。」浚觀言察色，推測安格斯的內心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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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沒有回話，只是望向窗外，從木掩間的隙縫看著外頭穿梭往來的陌生人群，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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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會想，其實帝國人跟我們有甚麼分別。」浚倚著木櫃，從另一角度窺看著外頭的人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日營營汲汲，也會娶妻生子，最明顯的分別大概只有髮色和皮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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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沒有神，我們有。」安格斯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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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是，但這分別真的有嚴重到要動刀兵的地步嗎？」浚凝看窗外，眼中流轉的情感不可言喻：「不理解的地方就講到明白啊，即使最後都不明白，只要像朋友一樣接納對方的不同就是，為甚麼最終會發展到刀劍相向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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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問他們，是他們挑起的。」安格斯對浚的省思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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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經跟千刃提過這個問題，想知道他的回應嗎？」反而等著也是無事幹，浚便繼續接下去：「他說，在帝國人眼中，倒是我們先挑起爭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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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官方的洗腦。」安格斯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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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罷，但其實已經沒人知道真相了。」浚搖著頭：「這種忘了原因的爭鬥，好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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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這種有的沒的才沒意思。」安格斯受夠浚的論調，站了起來準備出發：「完成任務就最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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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浚聳聳肩，服從安格斯的隊長權柄就跟著走去。披好雨袍隱藏臉貌，二人並肩走上大街，混入人群之中，沉色的雨袍顯得他們很是低調。為免因口音而暴露身份，二人已有盡量保持沉默的共識，只在必要時才開口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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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哪開始？」趁去到少人的轉角位置，浚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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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沿路觀察，搜索一切可供追尋的線索。過去夥拍千刃的歲月中，二人都知道了不少東方風俗與文化，亦學了幾種在帝國流通的語言，然而在實際應用的時候，兩人才明白千刃的一句老話：書到用時方恨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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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場。」按照常理，人們會在閒聊中提到身處的地方，當中少不免牽涉到相關的細節，安格斯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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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收最大的阻赫之效，帝國朝廷將刑場設在人流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城門口。一般而言，城鎮的刑場理應有好幾個，而兄弟盟是帝國的眼中釘，肯定會挑最大的一個進行鞭屍示警。更重要的是，殺得兄弟盟的幹部和首領未婚妻這種大事，帝國官方肯定會大群宣揚，四處張貼榜文，惟恐天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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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人普遍學識不高，榜文多是圖畫為主，輔以少量關鍵字注釋。這一點方便了二人，隨便一瞥就知道刑場所在。混入人流之中，二人保持低調，來到北城門的大刑場。大刑場呈橢圓形，側旁設置一間不大的囚禁所，正中央則是一個長達廿米餘的長方形多人絞刑台，正吊著五具因曝曬而開始腐爛發臭的屍體，猜想就是兄弟盟的幹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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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刑場外人頭湧湧，多是來看熱鬧的好事之徒，或暗中為兄弟盟弔唁的窮人。好些受了官府錢財指使的惡黨混入群眾中一邊喝著悶酒，一邊指著屍體破口大罵，用的都是東方的市井粗言。觀言察色，安格斯大抵知道不會是甚麼好說話，也不想費勁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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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頭看去，安格斯瞥見浚神色有異，略微用勁的拍他手臂，把他節外生枝的想法給打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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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拿戒指，其他的甚麼都不要管。」安格斯試著用眼神傳遞這個意思，但浚眼神閃爍，不知有否收到安格斯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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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見現場喧嚷，索性拉著浚往人少處走去，以便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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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聽到甚麼情報嗎？」為免浚胡思亂想，安格斯便打開公事的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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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浚才回道：「沒有聽到甚麼特別的。不過一般而言，帝國兵都習慣瓜分屍體的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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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望了望大刑場的衛兵，少說也有數十人，要知道是哪一個拿了婚戒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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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都是男的。」浚看著懸在絞刑台上的屍體，眉間看起來似乎鬆弛了一點點：「飛槍的未婚妻不知道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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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帝國人覺得男女有別，處理方法也不同。」安格斯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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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樣就好。」浚輕輕呼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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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別高興得太早，也可能是特別地差。」安格斯說道，把浚那微小的希望之火給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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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對。」浚臉色一沉，神情憂愁：「話說回來，婚戒這種貴價物品應該不會落到普通兵丁手中，而是會被地位較高的人中飽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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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如？」安格斯不清楚帝國的行政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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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如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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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浚用著眼神指示，安格斯會意看去。浚定睛看著的，是一個滿肚腸肥、賤肉橫生的中年漢，髮鬚留長，長得獐頭鼠目，從民眾看著他的仇恨眼神看來，大抵搜掠過不少民脂民膏自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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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是典獄長之類的人物。」望望西傾斜陽，安格斯判斷道：「情報差不多了，回去吧。那個納蘭人應該有甚麼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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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望望大刑場旁邊的囚屋，浚遲緩了片刻才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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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住當初來的方向，二人刻意取了另一條車水馬龍的路線回去。浚身形龐大，理應可用力氣擠出一條進路來，然而浚不大願意粗暴地硬來，二人就靠著路邊慢慢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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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真想脫下盔甲，這樣方便行動多了。」浚用著剛好能只讓安格斯聽見的聲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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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麼時候都不應該脫下，尤其是這種情況。」安格斯冷冷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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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師父都脫下很多年了。」畢竟處身帝國，浚都把關鍵字眼迴避過去：「只會在隆重場合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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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同，他是德高望重的高貴之人，不會跑到前線去。」安格斯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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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暫時退下前線的時候，也不見得你有脫過。」浚瞄了安格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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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沒有必要。」安格斯答得斬釘截鐵，眼目放在前方，似乎想結束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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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前線時才沒必要穿盔甲吧。」浚挑出安格斯的語病，道：「不脫下盔甲，要如何擁抱所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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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臉色發沉，看來狀甚惱怒：「你想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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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自己一個回去的理由，你會需要的。」浚微微笑著，柔和眼神透露出某種智慧：「有個可以回去的家，在關鍵時候會成為你存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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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惟一可以回去的地方就只有一處。」克制著怒氣，安格斯低吼著：「而那處只有我死了之後才能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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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還有話想說，但浚見好就收，沒再刺激安格斯。安格斯怒容滿臉，氣沖沖的走在前頭，頗為粗暴地推開擋路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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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路線頗為迂迴，到二人回到住宿的客棧門口時，已經是太陽入黑的時份。擠過擁塞的地面飯館，兩人拾級而上，回到自己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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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你們回來了。」甫照面就是正在吃著湯麵的奈比，看他一臉滿足的樣子，看來吃得很是滋味：「快來試試這個，帝國的東西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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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甚麼收穫？」對食物興趣不大，安格斯轉向正在窗邊觀望出神的千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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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千刃倚在燈火不及處，只有一雙褐眼睛在黑暗中映著微光，悠悠看著街道上往來的人群：「帝國似乎下了封口令，風聲太緊，找不著甚麼有用的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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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子真的要靠我們的遊俠朋友了。」浚不以為忤，聳聳肩坐了在自己的床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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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好在晚飯前集合的。」進展不多，安格斯焦躁地來回踱步，抱怨著：「那個納蘭人死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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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前輩。」話說到一半，奈比索性雙手捧碗，把湯底骨碌骨碌的喝個精光，飽足地拍著肚皮把未完的話接下去：「你們有問到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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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盟的幹部屍體都吊在北城門大刑場曝曬示眾，但不見新娘。」浚簡略道出日間所見：「有甚麼頭緒嗎，千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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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準，但我想是司獄把屍體收留起來。」千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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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為甚麼要這樣做？」奈比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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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或許是見她貌美，當做是珍品收起來欣賞，或者有特殊癖好，在糟蹋之前一逞獸慾。」千刃鎮靜的說道：「在帝國不能見光的秘史中就不乏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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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心智要扭曲到哪種地步才能連往生者都起色心？！」浚大動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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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這樣，婚戒應該就在他手上。」安格斯聲線冷板的道：「若是這樣，我們就得潛入去把東西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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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亦在同時把目光投在千刃身上，後者輕輕嘆一口氣，顯然會意：「貿然進去太危險了，我們完全不知道他會把婚戒收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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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對，萬一被抓住就後果堪虞了。」浚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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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詳計議才是上策。」千刃終於把目光從街上收回來，望向安格斯道：「留待握有最多情報的人回來才能好好計劃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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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明白千刃言下所指是誰，板著臉一下坐在飯桌旁，一言不發地按捺著躁動的怒氣。奈比不明所以，見時候差不多，便道：「兩位前輩應該餓了，我去幫你們要兩碗大麵吧，味道很好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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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興趣。」睨了奈比一眼，安格斯不耐煩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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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填飽肚子，才有力氣繼續執行任務。」浚通曉安格斯的心思，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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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沒有反對，只是瞄了浚一眼，保持著沉默。浚見狀，便向奈比打個眼色，著他下去準備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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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奈比離開的空檔，浚抓住機會問道：「千刃，剛剛合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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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毛小子。」看似輕蔑的語句，自千刃口中說出不知怎的有股讚賞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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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現在還搞不懂為甚麼師父強要我們帶他來這裡。」安格斯既是不解，更多的是厭惡和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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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我也說不準，但我隱隱約約感受到。」浚道出所見：「在他身上，有些我們都沒有的特質。也許是大師獨具慧眼，知道這些特質可以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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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拖累我們已經很感激了。」安格斯抱著臂，質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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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消多久，奈比就端著托盤回來，上頭放著熱氣蒸騰的兩碗素麵，奉送兩對木筷供進餐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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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駕。」浚點點頭以示道謝，向安格斯道：「多少吃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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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瞄瞄湯麵，心中雖有不屑，但畢竟是餓了，最後還是跟浚一道起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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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納蘭人到底跑到甚麼地方去了？」安格斯一邊抱怨，一邊努力地用著不習慣的食具，嘗試把麵條送到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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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浚曉得安格斯自尊心重，有意無意地放慢動作，讓安格斯有觀察學習的空間，所幸安格斯學習能力委實不弱，沒花多久就重拾以往千刃所教的用筷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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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奈比正在旁邊等著伺候二人的時候，無意間瞥見托盤上的閃亮之物。正思疑著甚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塊小東西，奈比定睛去看，原來是一枚樸實無華的銀色指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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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找來的指環？」浚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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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啊！」奈比搔破頭皮也完全想不起自己有拿過指環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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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有人發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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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綠影突然從窗戶閃進，輕靈地無聲著陸，只有一陣風說明其移動的快疾。本來站在窗邊的千刃彷彿早就料到，在綠影闖入前的一刻就挪到別處去，給它騰出空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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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敢說你們這隊人要是沒有這個東方朋友的話，肯定老早不知死了在哪裡。」夜次津整理一下因快速移動而略顯凌亂的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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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母親沒教你怎樣用門嗎？」安格斯揶揄一句：「你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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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巧今晚想試試用窗，而且我習慣這個時候才吃飯。」夜次津走到桌旁，拾起指環來玩味的拋上半空，繼而穩穩接住：「還有你們可以省下報告的力氣了，東西已經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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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嗄？這個就是婚戒了？」奈比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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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我見到有機會，就跑進去把它給摸了回來。」夜次津講得輕描淡寫，箇中困難只有千刃這種慣於潛入的老手才知道：「單憑這一次，我已經有足夠理由相信教國應該付我更多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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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怎麼知道你不是隨便弄一枚指環就胡扯是婚戒？」安格斯懷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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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歡的話，可以拿著它去問問司獄大人是不是。」夜次津這次倒真的有點惱氣了：「仍然不信的話，你自己跑進去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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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這下子我們可以省下許多功夫。」浚出面打圓場：「希望這枚婚戒真的有助我們找到飛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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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那傢伙，我也有消息了。」夜次津將婚戒把玩在五指之間，道：「他存活下來了，一個人往北面的黃沙蠻地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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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就證實了我們的假設。」千刃開腔道：「但一個人在那種荒郊中，沒水沒食物，捱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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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途末路的人考慮不了那麼多。」夜次津推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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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時間不怎充裕。」浚作了個小結：「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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