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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過了兩天廢人的日子，茶來伸手，飯來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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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他是被逼的，因為家裡有人隨時盯著他，不讓他動手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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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看護似乎自動把醫生說的「手腕休息 48 小時」擴大解釋為「禁用上肢 72 小時」。於是除了吃飯、上廁所，夏所能做的活動被侷限於坐在沙發看電視、坐在床上看書，和說話。連想起身倒杯水、拿個東西，都會有人緊張兮兮地搶上去做，只差沒有一口一口餵他吃飯。此外，秋還設了鬧鐘，白天每兩小時響一次，每當鬧鐘一響，他便會跳起來去拿冰敷袋幫夏敷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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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壓力實在有點大。但夏顧慮男友的心情，便姑且順著對方，沒做太大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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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早上，夏覺得手腕沒那麼痛，正準備好好沖個澡時，秋又擔心他自己洗澡不方便，跟進浴室想幫他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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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忍無可忍地將人請了出去，並重申一次：「我是手受傷，不是手殘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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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幫自己洗澡聽起來好像很香豔刺激，但當對方表現得像過度保護小孩的神經質母親時，任誰都提不起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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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花了比平常久一點的時間洗好澡，頭上披著毛巾回房。秋盤腿坐在床上，像在寫程式，卻明顯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往他身上飄，一副想說什麼又不敢的樣子。見此情狀，他又不由得心軟，後悔自己太強硬地拒絕對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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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他坐上床，斜身傾向男友，「可以幫我吹頭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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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雙眼瞬間亮了起來，筆電往床上一丟，跑去拿吹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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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完頭髮後，夏戴上助聽器，坐到書桌前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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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知道不能再按著夏不讓他做事，只能弱弱地問：「你這樣用電腦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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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不方便，剛好可以測試剛寫好的 dictating（聽寫）。」夏拿麥克風插上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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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project 是做語音辨識？」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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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點頭：「雖然不知道實用性如何，我想試著做可以辨識聽障口語的 model（模型）。暑假的時候我為了收集 speech samples（語音採樣），跑了幾間 deaf schoo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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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難怪那時你不在家也不在學校。」秋恍然大悟，「這聽起來有難度耶，畢竟每個人對口語掌握的程度可以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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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我只挑平常生活用口語溝通的人來錄音，這樣難度會比較接近辨識不同口音的英文。然後請 LTI（語言科技學院）的學生幫忙把 samples 轉成 IPA（國際音標）。Well, again, 我不知道這個實不實用，做這個 project 算是我的一點私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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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對語言學認識不深，大約只聽懂了 87%。不過他從這些資訊中，又延伸出新的問題：「我好像沒問過，你在練習中文和英文發音的時候，覺得兩邊的困難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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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沉吟了一會，「嗯……我想一下。」一邊開啟專題資料夾，啟動了主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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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好奇地湊過來，雙臂交叉搭在椅背，下巴擱在夏頭頂，眼角一瞥，看到視窗左上角的程式名稱：Nightwhisper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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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精靈族會有的名字，Windrunner 風行者、Whisperwind 語風，所以 Nightwhisperer 是……夜語者，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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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這該不會是我的名字吧？」秋走到書桌邊指著 Nightwhisperer 這個字，「你給 project 取這個名字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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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你的名字很美啊，借用一下不行嗎？」夏理直氣壯，一派輕鬆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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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很三八耶！」秋覺得臉有些發燙，又想到一事，「你這 project 不是大一暑假就開始發想了嗎？那時就用這個名字？所以我問的時候才不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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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給你看了嗎？至於你剛剛的問題，」夏明顯在逃避這個話題，但他一本正經的語氣實在很能抓住聽者的注意力。他用左手在鍵盤打了幾個注音符號和英文字母，說明道：「像ㄓㄔㄕㄖ和ㄗㄘㄙ我到現在還是分不太出差別，它們講起來唇型又幾乎一樣，讀唇語時遇到也很頭痛。那英文的話，s、sh、f 這類氣音比較難控制，單字最後面的 t、d、k、g 我常聽不清楚，自己要說的時候卻很容易太用力，中文比較沒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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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過資料，英文可以完全靠讀唇辨認的發音真的只有三到四十啪呀？」秋果然被成功轉移注意力，認真討論起語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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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點頭，「當初我爸媽幫我取英文名字的時候，就有考慮到好不好讀唇。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學口語的成本很高。我能像現在這樣跟你對話，是因為幸運，家裡有錢幫我買最好的助聽器、上幾百堂語言治療課，其實滿多人負擔不起，或真的太辛苦了，就選擇只用手語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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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夏家在經濟上沒那麼寬裕的話，他可能會放棄口語訓練，只使用手語溝通，然後選擇專收聽障生的高立德大學。這不會影響他的優秀，他依然能在專業領域上發光發熱。只是如此他們便不會在Ｃ大重逢，甚至不知道對方和自己只隔了台北到高雄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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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如果夏家家境沒那麼好，是不是一開始就不會移民？那他們會一起在台灣長大，一直做最好的朋友。可是這樣的話，他們還會喜歡上對方嗎？自己又會不會為了他放棄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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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伸出左手，輕捏秋的手指，「Hey，在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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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倏地回神，見男友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頓時有種被道破心事的侷促感，急忙回道：「我、我在想，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有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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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本該有嘲諷意味的話卻說得如此真誠，夏被逗樂了，剛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便被秋一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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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錢真好，還好你家有錢。」秋用臉頰磨蹭夏的頭頂，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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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樣最好，好到不能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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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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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對資訊業和通訊業來說都是個萬眾矚目的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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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兩人一起窩在床上，盯著螢幕看水果電腦公司的發表會直播。雖然之前早就有風聲說水果公司正在開發一款新手機，依然不減實際看到新機發表的興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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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看完發表會，久久不能自已，「賈老闆真是天才！如果能去水果 intern，一定能學到很多。這是一個劃時代的產品，手機這樣發展下去，過幾年就可以取代低階數位相機和筆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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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附和道：「搞不好以後鑰匙和錢包都不用帶，只要帶手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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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開放 3rd party development（第三方開發），就真的跟電腦一樣，我們又多一個 platform（平台）可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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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一個觸碰式螢幕，UI 的設計方向也會不同，如果我們這樣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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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資訊科系學生，他們無法不感到熱血沸騰。你一言、我一語地刻劃起對未來的預測與展望，直到被手機鬧鈴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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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敷的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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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心地將護具拆下，秋用熱毛巾裹住夏的手腕和前臂，輕輕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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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按摩的樣子十分認真，長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微顫，夏不禁心中一動，歪下頭往男友唇上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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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抬眼看夏，問：「你確定要申請 accelerated master 了嗎？」算一算，他們也該認真考慮升學問題了。無論要申請直碩還是別的研究所，都得在大四上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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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點頭，答道：「下學期就能把需要的學分修完，也跟教授打過招呼了，應該沒問題。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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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慮申請娛樂科技所，」秋說道：「不過我應該會先去修一門他們的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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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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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世界。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我前年有去看他們的期末發表，超酷的，什麼 platform 都有。」秋說得興起，忘了正在幫人按摩，手開始比畫起來，「然後上學期我去 IAAPA 的時候遇到娛科所的人，他們跟我說想申請的話就先去修那堂課。而且我查過，娛科所碩士不用寫論文，太適合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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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聽完，表情逐漸嚴肅，「那……需要考 GRE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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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心頭一凜。GRE 是研究所入學檢定考試，考試內容包含計量、字彙能力和分析寫作，數學的部分對台灣學生來說大約是國中程度，但字彙是連美國土生土長的學生都需要努力背誦的難度，可說是 SAT 的升級版。經男友一提醒，當年申請大學時苦背 SAT 單字的記憶又浮現腦海，讓他當場趴成「orz」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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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種反應，夏大略明白了。他拍拍男友的背，安慰道：「You can make it. 從現在開始準備，每天背十個單字，半年後就有快兩千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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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抬頭用哀怨的表情看著男友，「好羨慕你不用考。」可能是對自家大學部的學生有信心，人機介面所並不要求申請直碩的學生提供 GRE 成績，只需要讀書計畫、在校成績、三封推薦函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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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練習 analytical writing。」夏熟知秋的弱項，主動提出幫忙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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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簡直感激涕零，緊緊抱住男友的腰，臉埋在對方胸腹之間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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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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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說話他聽不到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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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鳳終於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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