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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人生若想瀟灑下台

抒影

Oct 30, 2023

168

6 分鐘

上週解決完被盜帳號。隔天，我接到緊急電話，家婆突然病重，意識不清，在醫院急救中。我搭計程車直奔台北醫院！

家婆洗腎多年、另有癌症，每次做完標把治療，人就更虛弱。

這一次，虛弱的同時病發尿毒症。

我去醫院看她時，她的皮膚呈現胡蘿蔔的黃色，眼睛雖然打開，對外界刺激毫無意識。

曾經照顧爸媽直至命終的我，對死亡的氣息格外敏銳。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mtL40SIp
那樣的狀態，已經逼近界線。

家公與她感情甚篤，自是不會放棄任何希望。加緊做透析的頻率、插鼻胃管灌食、再央求醫生施以新藥……

三天之後，家婆的狀況有好轉，家公很是欣慰：「看來媽媽快好了。」

但是，當家婆的精神恢復後，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為什麼要把我救回來？我不要活呀，這樣好痛苦！』

當場我實在忍不住，直接哭出來。

我家和老衙家，面對生死時的態度，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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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很久之前就開始討論，大家一致決定：生命走到最後，不要插管、不要急救。

順勢好走是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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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呀，時間到了，該走的時候讓我走。還有，我希望骨灰灑向大海。」

那時爸不知看了什麼紀錄片，對灑葬有浪漫的情懷。

「欸老爸，你這輩子不是最怕水、最怕游泳？骨灰灑向大海後，萬一你後悔了，怎麼辦？」

老爸表情瞬間僵了，超尷尬。哈哈，我覺得自己惡作劇成功！

「聖嚴法師的法鼓山有灑葬場，是一片漂亮的山林，還有寺廟可以聽經聞法。不然以後我們都去那裡好吧？」

「好，好！」老爸難得對我的主意完全肯定。

即使是像我們這樣的家庭，第一次送別，還是諸多波折。

爸爸在離去前，一次又一次肺炎，雖然神識清醒，但越來越虛弱。

因為咀嚼開始困難，醫生幫他插鼻胃管、抽痰。

「我不要鼻胃管！」他很生氣，「插這個很難過！抽痰也是！」

「爸，可是你現在自己吃容易嗆進氣管，肺炎會更嚴重，你忍一忍吧。」

爸就是不開心，灌食時間就生氣。

還有看到護士進來要抽痰，他眼神中的恐懼，至今我無法忘記。

他走後，八年後，正好就是這個季節，紗娘正準備離去，但我們還不知道。

跌倒，反覆生病，無法進食……

年老與臨終前的一切，什麼都是狼狽的。

當我後來在書店看到某封面『老後的優雅』……我覺得寫出這種鬼話是己誤誤人！

最後一次住院，娘越來越虛弱，身體系統逐漸關閉，但我還是沒意會到死亡已經距離我們只有三天了。

護士小姐進來：「等一下我們要幫奶奶插鼻胃管，幫助她進食。」

我一聽，渾身發涼。

我知道不要幫媽媽氣切插管，也不要打任何強心針，什麼勉強延續生命跡象的治療我們都不做……但是鼻胃管呢？？？

我想到老爸那時的眼神，「真的很不舒服啊。」

彷彿還能聽見他的聲音。

我很害怕，這一生我從來沒有那麼害怕。

我好怕我做錯，害死自己的娘。

我能相信什麼？

我想到爸爸，想到之前跟媽媽聊天、聊生死。

我這輩子最愛的就是媽媽，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讓她活受罪。

不知為何，那一刻，一句話飄進我心裡：

在愛裡，沒有錯誤。

對，如果我退縮了，我們之前的約定，就都白費了。

「我們不要插管，什麼管子都不插。我會跟她說，鼓勵她自己吃，不要強迫她。」

跟護士說完，我走到娘身邊：

「媽，醫生要幫你插鼻胃管，但是我拒絕了。妳要加油唷，妳自己吃飯、喝水，我們就不插管。」

那時的娘竟也突然明白什麼，很認真點頭，說：「好！」

就這樣，一直到娘停止呼吸前六個小時，她還曾自己喝水、吃藥。

而娘的臨終，對我來說太快。但她也是高壽同輩壽終正寢的人裡，離去最快的一個。

她的遺容是放鬆的、安詳的。

我的媽媽，就這樣睡到另一個世界的懷抱裡。

但這一切，其實是我們不斷的討論、約定，還有之前爸爸的痛換來的。

生命掌握在神的手裡。

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自己的最後一刻，會是何時。

也沒有辦法知道，那一刻是誰陪在我們身邊。

就算是你預期的那一個人，也無法確保他會照著你們的約定，用你想要的方式，為你打點。

簽署「放棄急救同意書」與「捐贈器官意願書」，把它放在皮夾顯眼處，甚至在就醫時親自交給醫生，強調自己的選擇，這是很棒的方式。

患者自己的意願，醫護人員會認真考量。

家公不是不愛妻子，但他太健康，無法體會久病的苦。

「生病就是這樣啊，妳媽就是脾氣差，過幾天就好了，就能出院了。」

不能說，說不得。他像家裡的君王，牢牢地掌控一切。

也包括生死嗎？

她意識清醒的那天，家婆生悶氣，老衙很恐懼，我只是姻親有界線不宜跨越。

每一次命危休克發生，病人幾乎就死一次。那樣不能自理的心情，逐漸喪失行動能力的恐懼，也許只有在我們自己的最終時刻，才能真正體會與理解。

「媽，我們都捨不得妳，但我們也捨不得妳受苦。如果那真的是你的願望，請妳看見醫生時，一定、一定要親自跟他說！他會幫你的。」

在她第三次表明心願，我偷偷在她耳邊說。

據說，後一天稍晚，醫生把家公找出去：

「這癌症我們已經用完治療對策，我建議你們轉安寧照顧，接受諮商，決定日後計畫。後天穩定後先回家，病人想要回家舒服一下。」

感謝醫生大人！你幫了一個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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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應該還有一段路要走，再說吧。

原本爸要的灑葬，後來也是沒成。

因為我娘不肯。

說靈異也是，因為跟生前約定不同，塔位這件事就是擲沒杯。

後來我叫娘自己去靈前跟我爸溝通，她一開口就是：

「xxx你不准灑骨灰！你先走了還灑骨灰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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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過夫妻隔兩界吵架嗎？就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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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現在每逢大節日就要去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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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契約簽一簽也是不錯的（大推）（推個頭？我又不是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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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lessly（椋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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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築基-文字初稿

#2 重寫比投胎還痛苦

#3 最棒的學習，是跟前輩喝杯茶〈身為職業小說家〉村上春樹

#4 2022總結+可以不要戒咖啡嗎

#5 個體的獨立性vs團體

#6 【布局思維】多希望在十八歲之前就看過這本書！

#7 《觸碰你的心》電子出版＆近況公告

#8 來談一場New Age的戀愛！怎麼談？關於《觸碰你的心》二、三事

#9 將帶國外家人探索台灣

#10 旅行的意義

#11 寫作人的真實＆人設

#12 人生若想瀟灑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