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靜/ABO】愚者

愚者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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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彌在醫院裡躺了一晚上，翌日拿到的檢查報告顯示他身體的各項數據符合正常指標，才獲得竹早夫婦的首肯，允許他回去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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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但竹早夫人為他準備了一個急救包，裡面裝了好幾款最新發售的抑制劑、阻隔氣味的噴霧和貼片，她甚至連信息素隔離環都備了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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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令五申：「靜彌，現在是非常時期，你絕對絕對不要跟Alpha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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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她從鳴宮嘴裡聽回來的情報，活動人員裡有兩個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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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社會對於性別分化的研究有限，畢竟人體的奧秘和神奇，並不能完全研究透徹。但防範於未然，竹早夫人不希望會出現甚麼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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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Omega也可以，但如果是Beta的話，靜彌一定能夠活得更輕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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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亮同學，我們家的靜彌就拜託你了。」竹早夫人隔著車窗朝他們揮手道別，兩人目送她駕駛著車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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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好像混熟了呢？」靜彌聽了一個上午，母親對待二階堂的態度比他這個親兒子還要來得熱情。這一來二去的，旁人見了還以為他們才是親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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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誇張，我小的時候可是人見人愛，鄰居阿姨都搶著要往我手裡塞好吃的。」要不是手上沒有證據，二階堂能拉著他說上好幾個小時，「不信的話，我以後給你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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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竹早看著家裡的車沒了蹤影，才轉身走上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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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肯定？」二階堂背著單肩斜挎包，他慢悠悠地跟在竹早的身後，低頭從包裡挑選出一個手環，「你以前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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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竹早停下腳步往後轉，他比二階堂站高了一級臺階。將近晌午的陽光樂此不疲地散發著熱量，讓人產生快要被曬得融化了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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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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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竹早完全感受不到熱氣，他反而覺得二階堂的身邊縈繞著一股清涼的氣息，消去了周圍的燥熱，讓他感到自在和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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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愁截然不同的氣息，好像有海岸的潮浪在耳語，模糊不清，卻讓他處於閒適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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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二階堂剛才分了神，沒聽清竹早說的話。他仰起頭來，有陽光落入他的眼睛，使得蔚藍的雙眸如寶石般熠熠生輝，奪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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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嗎？小學的時候，在西園寺老師的道場附近的公園。」竹早回憶起那個黃昏，目光所至皆是連綿不斷的火燒雲，霞光染紅了整片天空，好像一片肆意綻放的玫瑰花田，底下是荊棘叢生，將靠近的人刺得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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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他對二階堂的初印象——美不勝收，卻難以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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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記得。」二階堂經他提點，翻開了塵封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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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眼鏡的男生背著小書包，彎腰往滑梯的底下探頭觀望，以為他迷路了，殷勤地表示可以帶他前往警察局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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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微小的善意，就讓二階堂忍不住朝他伸出手，渴望有人帶他走出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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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想，跌落人間的精靈能不能實現我的願望。」那時候的竹早還相信著童話故事，素未謀面的漂亮孩子闖入了他的生活裡，讓他覺得驚奇，並聯想到夢幻的魔法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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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湊一起考上桐先，想要學會拉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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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奉獻靈魂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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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竹早的人都知道，他很少會流露出情緒過激的一面。與其說他有禮貌，倒不如說他很懂得如何經營自己的形象和人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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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早在心裡設立了一條界線，他時刻把控著尺度，為身邊的人標上不同的親密度，再予以相應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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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堂知道，他們是極其相似的人，懂得偽裝、懂得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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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被拒之門外，他們都不被弓道之神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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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應該擁抱著互相舔舐傷痕，他們應該纏綿悱惻，他們應該逃到無人知曉的角落，逃到沒有弓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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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復仇吧，哪怕是奉獻靈魂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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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把熱愛的弓道當做是復仇的工具，只要能夠取勝，他可以利用一切有利的條件，犧牲所有無關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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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是他由衷地愛著弓道，他享受拉弓的時刻，弓道早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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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就這樣停下來，他想繼續站在射場上，直到雙手拉不動弓弦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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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呢？小靜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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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跟我站在一起，拉響悅耳又難忘的弦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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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鳴宮湊而接觸弓道的你，懷著不純的動機而拉弓的你，如果心中沒有熱忱，你能夠堅持多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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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留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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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堂迫切地希望挽留他，他朝竹早伸出手，好像捉住了翩翩起舞的彩蝶，捉住了少年時期所錯過的盛夏時光，捉住了他藏在心裡最純粹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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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堂將隔離手環套在竹早的手腕上。淺藍色的手環與他眸色相近，好像是自己在學弟的身上留下了刻印，宣告小靜彌是他的所有物。二階堂的指腹搭上竹早瑩白的皮膚，感受著跳動的脈搏：「那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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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自覺地將自己代入為精靈的角色：「你現在想讓精靈幫忙實現的願望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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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無論竹早提出甚麼樣無理的要求，或者説想要摘天上的月亮，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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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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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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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我問你才對。」竹早輕輕地搖頭，直視他的眼睛。現在開始，雙方身份對調，話題由他來主導：「精靈先生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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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早收窄了範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能夠為你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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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弓道，只是作為二階堂永亮和竹早靜彌。你要向我述說你的情感和眷戀，你要告訴我你的貪婪和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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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我們之間如何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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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堂感受著指腹下平緩的脈搏，一下又一下，然後逐漸與他的心跳聲重合，使他們處於前所未有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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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膽怯的，卻又無比期待能與竹早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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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早湛藍的眼眸如同深海般將他圍繞，是海納百川那般的溫柔，將他所有的負面情緒包裹和安撫，讓他的內心歸於平靜，讓他的眼裡只能裝進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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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靜彌，真的甚麼都可以嗎？」二階堂覺得是竹早給了他得寸進尺的機會，讓他沉淪於慾望裡。只要往前一步，就會泥足深陷，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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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往前走吧，為了不留遺憾，也為了不讓自己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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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正式地問一次。」二階堂握住他的手，他精緻的眉眼蘊含笑意，「小靜彌，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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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早沉默了片刻，沒有即時給予回應。他垂眸看著彼此交握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力度。手掌沁出的薄汗彰顯了他的緊張：「二階堂前輩，我要先問你一道假設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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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堂的一顆心不禁懸了起來，他想到了前天晚上樋口學長的提問，學長強硬地剖開了他內心的陰暗面，讓他清楚自己懷揣著怎樣醜陋的心思和擔憂。還有昨晚上竹早夫人對他透露的信息，一個又一個的假設讓他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那樣，大起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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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糟糕，他可太討厭假設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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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早看著前輩垂下的嘴角，好像看見了心情不悅的炸毛小貓，讓他興起了逗弄的心思，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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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是難以啟齒的，既然決定要選擇對方，就更應該透過嘴巴述說心中所想，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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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你要為自己的每個行動、每句話負全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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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早頓了頓，給予學長喘息的空間：「無論我最後分化成甚麼性別，你都會無條件地屬於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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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是雙向而平等的喜歡：你要堅定不移地選擇我，你要完全屬於我，唯有這樣，我才會給予你相對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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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喜歡你。」二階堂能夠直觀地感受到他的不安，像小靜彌這般優秀的人其實非常敏感，哪怕是一件小事，他都會反復地斟酌、琢磨，直到滿意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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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愛」不應該是這樣的，愛裡應該沒有懼怕、沒有患得患失。人可以在愛裡獲得勇氣、自信，以及所有美好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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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靜彌，你別怕。」忽然刮起的風吹亂了他們的頭髮，二階堂的眼睛在額髮的遮蔽下若隱若現，竹早卻始終可以捕捉到那雙如水晶般透徹的眼眸，正向他投以最真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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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階堂給了他堅定的答案：「無論未來如何，我都會牽著你，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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