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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夏，十七歲。

青蒼 Cyanblue

Sep 27, 2023

406

5 分鐘

　　『——風鈴輕響、藍天的氣息、西瓜汁。還有什麼比這些更能告訴世界：我的戀愛開始了——』

　　「我也看過這個。」

　　響亮清脆的聲音一鼓作氣，把我從書中世界拉回現實。

　　「啊，抱歉，吵到你了齁。」

　　林夏芮看起來並不抱歉。

　　她能夠隨口說出當下該說的話，是一種神奇的反應機制，也是她難以理解的腦迴路運作，那裡面存有自動回話系統。

　　就像是有AI在她腦中輸入一切一樣。

　　「阿澤，你帥氣的臉都要凍傷了，我想看你笑。」

　　請問有人理解她在說什麼嗎？

　　「芮芮，我們去投飲料——」

　　林夏芮隔壁班的朋友站在門口喊。

　　「我也要去——」

　　「欸走啦，投飲料。」

　　教室裡此起彼落，大家完全像螞蟻找到甜食，簇擁過來。因為林夏芮就站在我的書桌旁邊，連帶我也被團團包圍。

　　「——阿澤，你想喝什麼？」

　　她笑著問我。

　　「⋯⋯不用。」

　　「那我幫你投一瓶麥香。」

　　她根本沒在聽人說話。

　　我也根本來不及再拒絕一次，她就和大家一起浩浩蕩蕩走出教室。

　　我來不及拒絕她，一次又一次⋯⋯反正就算拒絕她也聽不進去。

　　樹蔭遮蔽，當然，夏天的陽光不可能就這樣屈服。

　　我躺在球場旁邊的水泥臺階上，用手擋住透過樹葉縫隙射下來的一束光。

　　林夏芮拿著一台手提風扇對著我的臉狂吹。

　　「妳不用這麼照顧我。」我說。

　　「阿澤，你這樣很沒說服力。」她皺眉，大聲喊道：「請問是誰連自己差點中暑都不知道——」

　　「那個阿澤到底是什麼？我叫羅青澤。」

　　「因為我在追你，當然要給你取暱稱啊。」她張大眼睛，好像我問了個蠢問題。

　　我的心臟激烈震盪了好一陣子，然後又平靜下來。

　　誰會這麼理所當然地告白？

　　林夏芮只是喜歡開玩笑而已。

　　「我去投飲料，你想喝什麼？」她把手提風扇塞到我手裡，跳下臺階，脫離樹木的庇蔭，陽光直射到她臉上。

　　「⋯⋯沒關係。」

　　她又笑了起來，她真的非常愛笑。

　　「那我幫你投FIN吧。」

　　依舊不聽人說話。

　　正好，這樣我也沒必要認真聽她說話了，對吧？

　　誰叫她連這種事都要拿來開玩笑。

　　明明明天就要畢業了啊。

　　今天比昨天還熱。

　　畢業典禮結束以後，我回到教室，躲到教室後面的冷氣口，把領口解開對著冷風，脖子變得很冰涼。

　　她跑來我旁邊，一團熱氣逼近，卻在離我一個手掌的距離停下。

　　「我昨天被子傑告白了。」她說。

　　似乎她剛喝了水蜜桃果汁，一張口都是水蜜桃的香氣。

　　「你覺得呢？」她張大眼睛看我，臉頰有未散出的熱氣，又讓我想到水蜜桃。

　　「你剛剛喝蜜桃C？」

　　「對啊——不是啦，我是問你子傑的事。」

　　劉子傑喜歡她，全班男生都知道。因為畢業旅行的時候他自己劈裡啪啦說的很開心。

　　「你不說點什麼嗎？」她故意噘嘴。

　　「⋯⋯畢業快樂？」

　　這大概是我和她最後一次對話了吧。畢業典禮結束了，我們大學也在不同地方。

　　林夏芮去回覆劉子傑的告白，走之前似乎不太高興，這並不明顯，因為她只是沒有向往常一樣直直望向我。

　　不過我看得很清楚，因為從高一開始，她的目光一直非常直率熱切。

　　就像夏天的陽光，一直都像夏天的陽光。

　　跟她的名字還真搭。還是說，林夏芮就是夏天本身嗎？

　　好熱。

　　已經是傍晚，劉子傑突然傳了好幾條訊息到男生群組。

　　『夏芮說她有喜歡的人啦』

　　『是不是你啦，青澤，一定是你』

　　『她跟你最好了嗚嗚嗚』

　　是嗎？

　　傍晚就有涼風了，我在球場附近找到林夏芮，她一個人坐著，周圍沒有其他人。

　　背影看起來像是在說「都結束了」。

　　我走過去，輕點她的肩膀。

　　她嚇了一跳，轉頭看我，眼裡竟然泛著淚。

　　不行。

　　「⋯⋯妳哭了？」

　　她愣住，淚水突然開始不停流下。

　　不行。

　　林夏芮要笑起來，一定要笑起來。

　　我還沒有對她說。

　　「我喜歡妳。」

　　說出來了，我的雙手抖個不停，她圓圓的眼睛慢慢彎成月牙形狀。

　　「再說一次。」她的聲音清脆又響亮。

　　好熱，太熱了。

　　「我喜歡妳——」我想讓我的聲音跟她一樣響亮，出來的卻只有沙啞和乾澀。

　　「再說一次——」

　　她歡快地叫著，跳起來環住我的脖子。

　　我用顫抖的手扶住她，又說了一次，不，這次我喊出聲了。

　　「我——喜歡妳——」

　　她大聲笑起來，啊啊，林夏芮果然就是要笑著，笑的跟陽光一樣，因為她就是夏天本身啊。

　　「喔抱歉，很熱吧。」她想縮回手，我把她拉回來。

　　「我不怕熱，沒關係。」

　　不斷升溫的夏日傍晚，我們的心跳比蟬鳴都要響亮。

　　在這個代表結束的夏日裡，我們的夏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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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蒼 Cyan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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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青春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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