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宴X魔幻全席》 - 她有時不懂品嚐料理

丹緹不是本地人。

雖然她舉止很像本土上流人士，但她和米可合租時就說了她來自外地。

兩人初次見面是在當地一間高級餐廳。米可一邊在廚藝學校上課，一邊在那邊當服務生。音樂生丹緹則是在那裡演奏大提琴。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QtaTecxK

幾次碰面後，有一天還在街上偶遇。兩人就順便一起吃飯，然後聊天聊到住宿租費很貴。

米可的薪水足夠生活，只是有時想買貴一點的食材時，還是需要猶豫一陣。

於是她隨口問道「那要不要合租？」，結果丹緹爽快答應。

一起住之後，米可發現丹緹是個觀察力很強的人。並且會有意無意地配合別人的動作。

當初會覺得她舉止像本土上流，大概就因為她就讀的音樂學校有很多這類人吧。

這可不是隨便推論，因為每次寄給丹緹的信感覺都是高級品。

米可今天放假，早上起來檢查郵箱時就發現一封。信封紙質摸上去就覺得自己也變成了貴族。

收件人當然是丹緹，但她慣例每天一大早就跑出去練習大提琴。聽說是因為學校很多人想借用練習室，不早一點會佔不到位置。

米可把信放到客廳桌上，準備等她下午回來。

儘管丹緹說過自己有能力待在練習室練一整天，但佔用太久會被人在背後說壞話，所以通常下午就回來。

這期間米可會準備午飯——當初兩人談論租金時，丹緹就以自己付多點房租為條件，希望米可幫助做飯。

米可很歡迎這提案。一來有些料理只煮一人份的話份量反而不好控制，二來當然就是她喜歡和別人一起吃飯。

檢查冰箱，發現裡頭已用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配料沒法弄完整的一餐。

需要買食材，也正好準備幾天後的慶祝會。

那天丹緹會參加一場演奏會，聽說一些大師級的音樂家會到訪，幸運的話能在日後找到更多演出機會。

米可不太擔心丹緹的音樂造詣。她打工時也遇過一些音樂人，他們閒談之間透露過對丹緹的賞識。

而他們通常也很懂給小費，所以米可很有印象。

所以當聽到丹緹要去演奏會時，米可想都沒想就把那天當作慶祝會。

為此，她想去相熟的店家那邊，看能不能預訂一些當天最新鮮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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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可最後預訂了兩塊牛排。而經過蔬果店時看到洋蔥特價，就順手買下來。加上其他配料，她拿著兩大袋回家。

到家後發現丹緹已經回來了。她比平常還要早，並坐在沙發上看著信。

「……今天這麼早？」米可小心翼翼地問。因為她隱約聽見丹緹在嘆氣。

「啊，聽說今天會有申請獎學金的回信所以早點回來……雖然審核沒過。」大概是看到米可眼中閃過擔心，丹緹聳聳肩再補上一句：「也不至於太大影響就是，頂多想買的樂譜不能買太多。」

丹緹一副沒所謂的樣子，但米可知道那只是裝出來的。

就算金錢不是大問題，但審查不過代表的是「妳不夠優秀」。

米可也試過，做出來的料理雖然被其他同學讚譽有加，最後卻被老師說「足夠好吃了，但缺乏格局。」

不理解這句話，米可在下堂課試著用更多調味料，結果被罵了一頓。米可為此消沈了兩個多星期。

所以也知道那根本不是「沒所謂」。

電話鈴聲響了，丹緹看了看手機就說：「我和朋友有事出去一下，午飯就不用了，抱歉。」然後在出門前補了句：「但晚飯還是拜託了。」並吐了吐舌。

說起來她平常到家後就總會先換衣服，但剛剛一直穿著便服，看樣子早就決定再出門。

音樂的事米可插不了手，她現在能做的，大概只有好好做一頓晚餐，希望丹緹能恢復精神。

綁好馬尾和圍裙，米可拿出剛買回來的蕃茄，思考應該做什麼餐點。

再看看時鐘，現在連十二點也不到，離晚餐還有很多時間準備。

既然如此——米可看了看廚房角落的壓麵機——就來弄手工義大利麵吧。

這東西頗為費工，而且收拾起來很麻煩，米可通常是二連休時才會拿出來玩。

上一次做是兩個月前，那時丹緹說了「這個超好吃！」

回想起她一副滿足的笑容，米可也笑了笑，然後拿出麵粉作準備。

但動工前，米可還要先弄自己的午餐。

先是預熱了烤箱，隨後拿出馬鈴薯，洗乾淨後放在烤盤上，再灑上一點鹽。

在烤的時候，米可也切了點捲心菜絲，加入奶油和少量水，把所有東西炒至嫩滑。

隨著烤箱提示音響起，馬鈴薯冒著蒸氣出爐。內裡已經熟透，米可輕易就把它一分為二。

左手用乾淨毛巾拿起其中一邊，右手則用湯匙挖出馬鈴薯。挖的時候順便把它弄碎，待會加進捲心菜絲中才更好攪拌。

捲心菜薯蓉——雖然已經可以直接吃了，但米可還是把它鋪回另一邊馬鈴薯上，回到烤爐把表面烤得焦脆。

簡單的焗薯，好吃的同時又不用洗太多用具。最適合用來當成待會大工程的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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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可一邊吃一邊翻筆記，上面寫著手工義大利麵的要點。畢竟她也好一陣子沒弄過，要確認步驟沒記錯。

把最後一口馬鈴薯放入口中，米可迅速清洗餐具，隨後將桌上清出空間，再拿出麵粉和雞蛋。

根據經驗倒出適量麵粉，再在麵粉山中間挖開一個洞，往洞口打入等量雞蛋。

用刮刀把麵粉和蛋都混合好，感覺結成一塊麵團後，接下來需要用手揉。

先是把麵糰對折，隨後掌心往下壓。淡黃色的麵團就像受不了壓力的往外逃，但米可不會讓它跑掉……她右手往外轉半圈，限制了逃跑路線。這時手心壓到中間，手指碰到麵團頂部，米可彎起手指順勢再對折。

對於這種單調又重覆的事項，米可習慣性地想出一些小把戲來娛樂自己。

米可印象中上次揉了十多分鐘左右，而這次也差不多。揉到雙手有點酸，麵團才總算彈性不沾手。

之後用保鮮紙包好，靜置一小時。

米可其後也把自己放到沙發上靜置一陣——簡單來說是休息——待雙手的酸軟恢復。

吃過午餐加上稍為勞動，米可不自覺想睡下去。

她也真的睡了一陣，直至驚覺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也才過了十五分鐘左右。雙手也已經不再酸。

輕輕打了個呵欠，她到冰箱前拿出今早買的鮪魚塊。她每次放假時，大都會來弄鮪魚沙拉。

這算是米可心目中最方便料理又好吃的頭十名。鮪魚沙拉煮好後能存放三、四天，這期間每當太忙或太累的時候，可以馬上拿來充飢。

米可在鮪魚塊兩面都加點油，以及用鹽和胡椒調味。放進平底鍋上煎，煎到一邊完全變色後再反面。

將煎好的鮪魚塊放涼一陣，接著把洋蔥、芹菜切丁。她刻意多切一點，因為等下做義大利麵醬汁時還要用到。

最後是美乃滋、芥末和鹽，一次加進去後均勻攪拌。在放回冰箱前，米可偷偷吃了一口。

鮪魚的鮮甜味讓她立即沒了睡意。同時又覺得午餐時一個馬鈴薯不太夠，於是拿了塊蘇打餅，在上面塗滿沙拉。

一臉幸福地咀嚼餅乾，米可把這未來幾天的儲糧放入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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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團解封。

在上面灑上一點麵粉，久違的壓麵機也出場。

把厚度調到最大，將麵團經過一次機器後再逐漸調薄。

壓過多次成形後，把麵團不漂亮的圓邊切掉，然後用切麵器橫向切開。接著換成鋸齒狀的刀片縱切，切成眾多帶著波浪邊的長方形。

這是蝴蝶麵長大前的樣子。米可拿起其中一塊，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中間和底部，最後再用中指把頂部也往下捏。

不到一秒，蝴蝶麵就成形。

之所以被稱為蝴蝶，除了它外形相像，兩側的翅膀能充分帶滿醬汁，就像吸飽花蜜的蝴蝶一樣。

不過米可還是喜歡稱呼它「領結」，一來現在的過程就像打領結一樣費工，二來比較可愛。

米可先是右手捏了幾隻，然後轉換左手。等雙手都習慣整組動作，再來兩手一起動工。

不知弄了多久，米可做到一半時有點後悔沒開收音機。她只能自己隨便哼哼歌。配合著食指、拇指、中指的動作，米可不自覺哼著首三拍子的樂曲。那是丹緹曾經練習過一段時間的圓舞曲。

等到領結都打好，順便把飯桌整理乾淨，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

看看時鐘，察覺時間也差不多，米可開始準備義大利麵的醬汁。

拿出剛剛特意切多的洋蔥和芹菜，再加上現在開始把胡蘿蔔也切碎。

在鍋中加入橄欖油，三色蔬菜同時加進去炒至透明，再來先後加入豬絞肉及牛絞肉，萬能的鹽和胡椒調味，繼續翻炒。

炒到水份差不多乾透，順序加入蕃茄糊和紅酒。先是均勻攪拌，再炒掉酒精。

而壓軸登場的是罐裝蕃茄。

米可開蓋後直接把整罐倒下，並在鍋子裡把蕃茄切碎。至於黏在罐邊的蕃茄汁則是加入清水，一同倒進鍋內。一來不要浪費，二來待會要長時間燉煮，多一點水分可以避免乾掉。

蓋上鍋蓋，接下來就等波隆那肉醬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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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緹回來的時候拿著一大堆文件。

米可不好意思過問，只能猜那是獎學金相關的東西。

在換過衣服後，丹緹又立即埋首在文件堆中。不打算打擾她，米可默默地準備晚餐的收尾。

掀開鍋蓋，蕃茄的酸味以及肉香散發開來。

醬汁已經差不多，最後再倒入一杯牛奶，原本鮮紅的醬汁馬上變得更溫和。

米可舀起一點試吃。味道剛剛好，不需要再調味。

盒子裡的牛奶還剩半杯左右，米可在想要不要直接喝完就算。但怕喝下去後會太飽，所以還是放回冰箱之後再說。

把領結麵也煮好，淋上醬汁，將餐點拿出客廳，丹緹也自動自覺放好餐具——她沒有做飯，但飯桌準備至少會負責。

兩人慣例面對面座著。米可一邊說「這是今天剛弄的手工義大利麵」，一邊舀起領結放進嘴中。

和試吃醬汁時不同，加上義大利麵之後，味道變得更平衡。

醬汁先是帶點淡鹹，其後蕃茄的酸味擴散到舌頭兩側。咬著的義大利麵也慢慢滲出肉香。

不時咀嚼到的蔬菜增加口感，同時也在濃厚的味道中帶來一點清新。

雖然不太明顯，胡椒味也在經過喉嚨時散發存在感。

米可喜歡這道菜。同時偷偷看向丹緹，希望她也能因此打起精神。

但丹緹只是回了句「哇，手工麵」後，快速舀了幾口，好像沒有充分咀嚼就吞下去。

沒有得到預期的「很好吃」。

電話鈴聲響起，把米可來到嘴邊的「咦，不好吃嗎？」壓回去。丹緹半站起來，看向在不遠處充電中的手機。看到不是緊急來電，又坐回去快速吃幾口。

米可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弄了一整天太累，所以吃啥都好吃。稍為平靜下來再嚐一口，同樣的滋味依然攻占味蕾。

學著老師一樣客觀評價自己的餐點，這時想起老師說的「格局不夠」。

米可一直想不透「格局」到底是什麼，但大概就是指自己的料理和老師之間還有好一段距離。

想著這些事情，才發覺盤子已經差不多舀空。也才發覺當心思沒在料理上時，味蕾也會失靈。

所有味道都變得平凡。

米可有點低落地呼口氣。接觸到丹緹吃驚的視線，驚覺自己好像把心聲說出口，但不知道說的是哪句。

「啊沒事」一聲，米可把最後幾口領結塞進嘴中，然後匆忙收拾，刻意不望向丹緹。明明自己是打算讓她打起精神，卻擅自失落。

躲到在被窩中，等心情平伏後米可偷偷看向客廳，丹緹也已經回房間了。

碗盤已經洗好。

覺得自己會失眠，米可最後喝了杯牛奶，並慶幸剛剛沒有把它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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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可起床時，看到丹緹在廚房，已經穿好圍裙。

以為自己遲了起床，回頭看了看時鐘。但明顯地她的生理時鐘還是活動得好好的。

察覺到動靜，丹緹轉頭和米可說「早上好」，然後沒等她回應接著說：「還有昨天抱歉，我好像沒有……餐桌禮儀？」

丹緹不知道正統的禮儀規範有沒有寫「請專心食用廚師的料理」，但如果有人在她的演奏會中睡覺，她也會覺得對方沒有禮儀。

米可輕笑幾聲，說了句「不在意」。

聽到這麼誠懇的道歉，米可反而還覺得自己有點小家子氣。話雖如此，米可還是順著丹緹現在的造型補上一句：

「幫我煎蛋的話就原諒你。」

「當、當然，今天早餐我來弄！」

丹緹說著就跑到冰箱前拿出雞蛋，米可則去洗手間梳洗。

但出來後沒有聽到預期的做飯聲，去廚房看了看，發現丹緹在糾結用哪種油。

米可平時都在嘗試各種料理，不同種類的油也買了一堆。不熟悉廚房的人大概會像丹緹一樣，把油都拿起來看成分，避免自己弄錯。

「煎蛋的話拿最接近妳的那瓶就好，那是橄欖油。」

丹緹聽到提點後好像鬆了口氣，但在準備拿橄欖油之前，把現時手上的那瓶對著米可：

「那這是什麼？」

「椰子油，我通常用來油炸。」

丹緹點了點頭。油炸這種會弄傷手指的高危技巧，她大概永遠不會碰。

「原來還有分，我還以為其他油是備用的，剛剛還在看到期日。」

看來丹緹剛剛連看成分也不是。

但也不怪她，畢竟有些瓶子上寫的是連米可也不懂的外語。當初是拜託老師幫忙才能買到的。

「簡單說的話，煎、炒、炸、涼伴等，不同料理方式會用不同油。但最保險的就是橄欖油。」

「原來如此，和松香差不多呢。」

丹緹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這些。說起來，米可看見丹緹每次演奏前都會用一塊琥珀色，類似石頭的東西在琴弓上來回刷幾下。

記得她說過，不同演奏場合會使用不同松香。

回想到這，米可不自覺地說「難怪妳有好幾塊。」

丹緹在鍋裡加了點橄欖油，然後打了蛋。在等待蛋白變白期間，稍稍看向米可：

「……不然妳以為我有那麼多塊松香是為了——」

「備用的啦！」

米可就知道丹緹會這麼問，早有準備地笑著吼回去。不但打斷了丹緹的玩笑，也打破了先前略有壓抑的氣氛。

丹緹也笑了幾聲，呼了一口氣，專心盯著煎蛋避免煎過頭。

米可也轉頭去烤麵包，然後從冰箱拿出鮪魚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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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丹緹的煎蛋都只能算及格。她尷尬地說著自己上次煮食已經是中學時的家政課。

但由於只是煎蛋，就算蛋黃破掉，沒有焦掉也能吃。

最後的工作由米可來做。把沙拉均勻塗在烤麵包上，最後放上煎蛋。弄成三明治後，再切成四塊。

「好了，切成單手能拿的大小了，妳給我一邊看文件一邊吃。」

「這、這個就請放過我……」

丹緹最後刻意「嗚……」了一聲，表示自己已經深切反省。米可也吐了吐舌，最後還是安分地把早餐拿到餐桌。

等米可把紅茶泡好，兩人才同時拿起三明治一口咬下。

鮪魚和煎蛋的香味明顯不及昨晚的領結麵。

米可有點後悔昨天沒仔細品嚐，但起碼她知道了自己的料理還不足以令人打起精神。

咬著麵包，有了目標的米可，慶幸自己眼前坐著的是丹緹，也慶幸今天的麵包烤得比以往香口。2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8gEVMwh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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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時不懂品嚐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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