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只是朋友 - 試寫［一］記憶錯置

1#只有現在過得不快樂的人，才會想要回到過去。

「你喜歡我。嗯，那……然後呢？」

長長的眼睫垂下，卻遮不住那雙明亮得彷彿有星光在閃耀的黑眸。

對方的回答令他出乎意料。

原以為會得的到喜歡、或是不喜歡的答案，怎麼知道對方卻像在說明天會下雨、雨傘要記得帶，這樣雲淡風清的回覆。

這不對勁，但他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是，你這也太……你的回答……」

對方笑了，仍是那樣的漫不在乎，語氣大約是帶著調侃：「或是你希望身為男人的我答案會是＂好巧啊，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這樣？」

他沒有回話。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qJnzDVrG
他們認識十來年。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xVjhL9vG
迄今為止的生命中，超過一半都有著對方的存在。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bv3jvCVX
太過暸解了對方了，暸解到他一看就知道對方隱藏在面具下的真相。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Ol5Z6WY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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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這樣，那你就別拿下來吧？一輩子都這樣戴著面具吧！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zm14Wvjp
他這麼想著。

「不，我開個玩笑而已。」於是他飛也似的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空間。

再待下去，不用一刻鐘，肯定滅頂、溺斃。

像是瘋了一般，他踩著踏板，飆著極快的速度，那是台因為覺得酷炫而改得亂七八糟的單車。

曾被對方笑中二。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gDlHJTEY
中二怎麽樣呢？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fv68d3cS
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BhLVLGlf
玩玩而已，又不偷搶拐騙，也沒違法，有何不可？

停著紅燈的時候，對方追了上來。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ZkCOsedV
「周靖宇，等等。」

「林玹。」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3MynJaHU
他回眸，冷漠的喚了聲對方的名。對方那模範生一般的乖乖牌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慌。

他何時看到過他那個樣子呢？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PlX693Sv
他總是在笑，然後游刃有餘的令人生氣。

「聽我解釋、不是因為同性戀、我只是……」林玹氣喘吁吁的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他再次瞥了他一眼，瞬間理解。

太過了解彼此，不是好事。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cQ49nlfj
但他仍是合了他的意，兩人在路邊將單車停了下來，林玹按住他的車，卻是欲言又止。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PXl1sR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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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靖宇看著他，無名火往上篡。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DQKlsEAF
拒絕了又跑來找自己，這樣算什麼？

「你覺得我是個GAY讓你噁心就直說，不必演這麽一齣難看的戲碼。」周靖宇眼神如刃：「虛偽的同情我不需要也不想要。」

林玹順著氣沒開口，只安靜的注視著他。

「就我看來你才他媽的噁心，做作到這程度，我想你將來可以考慮參加金馬獎，有拿影帝的潛力。」周靖宇惡狠狠的話語像是能幻化成利劍一般，朝著對方一刀刀飛去。

「靖宇，你知道我沒那個意思。」林玹緩過氣，輕輕的說。

「別這麼叫我，你沒這資格。」周靖宇再次開口，語氣顯然平靜的多：「林玹，我警告你，最好離開我的視線範圍，至少我們還能是朋友。」

「靖宇……」林玹跨上單車，離開前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著他。

「林玹，別讓我直到最後都瞧不起你，優等生。」語中帶刺，周靖宇看著林玹騎上馬路。

愛情無關於對錯，怎麼能說是誰虧欠誰？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276jrLKk
友情更無關乎身份，誰又能看不起誰？

然後一道炫目的光芒直直的刺穿了他，溫熱的液體濺的他全身都是。

腥味使他頭暈目眩，恍惚間他看見那人微微動了唇，像是在說些什麼。

聽不見。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sY7VZbax
他什麼也聽不見了，世界變得寂靜無聲。

睜眼，一名長者正看著自己。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aCAFUUBi
「小朋友，感覺如何？」

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確認了自己仍好好的待在實驗室內。

「剛剛那些是我的記憶？」他有點疑惑，卻也有點不解。

他的記憶確實有那個人，即使模糊不清，但他想，自己記憶中並不可能有那段過去。

況且不管怎麼說，喜歡自己的同性好友這種事太過戲劇。

「你還記得嗎？在跟我們簽約時，你曾提過要求，說想回顧的是自己最在乎的記憶。」老者解釋著這最新儀器是靠什麼樣的方法得知他的淺意識，並讓他在夢境中將過程錄下來：「小夥子，你還繼續嗎？」

「可以的，老頭兒。」他也沒多想，反正約都簽了，也不能反悔。

2#記憶會停留在對自己最有利的那個剎那

「我知道了。」

那人低頭寫著教學日誌，回答的時候看也沒看他一眼。

自己鼓起極大勇氣的告白，就換來那人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他想，或許是自己表達的方式不對。

「林玹，我喜歡你。」

於是再一次的開口，理科教室的實驗桌上放了許多器材，燒杯倒映著他的臉。

青少年那逐漸退去的青澀、與逐漸增加的成熟。

「嗯，我有聽見。」那人終究是抬起頭來，視線與他相對。

神情是一如往常的平靜，漆黑的眼瞳中波瀾不驚，彷彿是在解一道簡單得如同一加一等於二的數學題。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想，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

為什麼對方聽見這幾乎可以說驚駭世俗的表白能夠如此毫不在乎？

「你聽見了總得有什麼表示吧？」他急性子的追問，喜歡或是不喜歡起碼給他個答案，別讓他一顆心懸在那裏、吊在半空中。

手一滑，粉碎的氧化鎂掉入裝了水的燒杯內，劈哩啪啦的起了化學反應。

氫氧化鎂。

「靖宇，」那人好看的眉皺了起來，語氣帶著嚴肅：「做實驗專心些，很危險。」

他愣住，卻又有些不滿。

不該是這樣的。

「林玹，給個答覆。」他站起身，抽走那人手上的教學日誌。

那人見拿不回來，倒也不跟他搶，只是托著腮好笑的看著他：「靖宇，別鬧了。」

「誰他媽的告訴你我是在鬧了？」他只想一拳揮到那人臉上，偏偏又下不了重手，最終只是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再次開口：「林玹、我說的是，我、喜、歡、你。」

幾乎是細不可聞的嘆息聲，林玹輕輕巧巧的開了口，卻是避過他的視線：「靖宇，我們都沒救了。」

「什麼意思？」周靖宇無法理解林玹的所表達的涵義，就他所知道的，林玹是個資優生，思考方式有條理、有邏輯，不大會出現跳躍性的思維方式。

但此時，他卻是完全不懂林玹話中的意思。

「靖宇，你懂嗎？」說著林玹伸出手指沾了點水，在實驗桌上輕劃，一串英文就這麼映在桌上，然後輕輕笑著。

Aphrodite 。

Achilles。

周靖宇看了一眼後，頗為無奈的搖了頭，然後開口：「林玹，你是不是男人啊？有話直說。」

「靖宇，你不知道吧？你一直是我的Achilles ，而不能是Aphrodite。」林玹伸手塗抹掉桌上的痕跡，朝他伸手：「我懂你，但這是這個世界給我們的框架，即使我們想逃脫，也像是被困在牢籠的野獸一般，逃不出去。」

思考著林玹的話語，周靖宇沉默了許久，最後用手肘壓住他的手，語氣嚴肅而認真：「那麼你的答案是？」

林玹張了唇欲開口，周靖宇卻發現他看不清眼前的畫面，於是他眨了眨眼。

他看不見。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世界變得一片黑暗。

睜眼，一名長者正看著自己。2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nYWMz5vE
「小朋友，感覺如何？」

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確認了自己仍好好的待在實驗室內、仍是好好躺在床上。

但剛剛那些是……？

「老頭兒，我沒有那段記憶。」他盯著長者，不大有禮貌地問著：「你們竄改過我的記憶？」

「你叫周靖宇是吧？」長者嘴角上揚，遞給他一本文件：「自己看吧！你的記憶在和我們簽約時，就已經不是完整的了，病歷表也在裡面。」

周靖宇翻著文件，明明寫的都是跟自己相關的資料，他卻沒半分記憶。

等等……

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這什麼？

「你是PTSD患者，跟你說也不要緊，反正你也會忘了。」老者的聲音像是催眠一般，低喃著：「好孩子，現在好好睡吧！睡一覺起來，就什麼都沒發生過了。」

「好孩子，你只會記得、對你來說，開心的記憶。」

3#在愉快的記憶之中，流連忘返

單車的速度飆得極快，他率先衝過了終點。

人群的歡呼聲將他圍在中間，他的視線掠過周圍所有的人事物，與那人交會。

恭喜。

對方用嘴唇這麼說。

他讀著對方的唇語，揚起一抹真心地笑。

夜晚，他拿著手機與對方聊著。

『靖宇，明天要考試呢！』對方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無奈：『你不趕緊去念書？還聊啊？』

「念了也沒用吧？」他拿著偷買來的七星，研究著該從哪一頭點燃。

『不然我教你吧？順便給幫你做考前猜題，至少別不及格。』對方這麼說著。

「行吧！等等。」他掛斷手機，翻身下床。

菸頭已經點燃，他吸了一口卻嗆得不行。

哪那麼辣的？

於是他將菸頭抵上一旁的數學課本，畫了兩個黑色圈圈，接著又畫了個勾，像是個笑臉。

「林玹。」他看了一眼，自言自語，接著便把課本揣入懷中，朝著目的地走去。

他們住得極近，從小就認識，也總玩在一起。

但不知道哪一年之後，他突然發現，自己和林玹的差距越來越大、特別是成績。

林玹的成績是從前面數得快，自己的成績則是從後面數較快。

即使如此，林玹對他也沒什麼改變。

「靖宇，你頭髮那什麼顏色？」林玹見到他的新造型，忍不住笑、笑得不成人形，斷斷續續地笑著形容：「磷和氧化鈣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嘿、現在很流行的好嗎？！你這書呆子。」周靖宇拿著課本敲了他的頭：「石灰就石灰，你以為用氧化鈣這種說法我就聽不出來你在嘲笑我嗎？而且我那是藍色不是紫色，哪來的磷？」

「不錯嘛！還知道氧化鈣是石灰。」林玹收了笑，接著皺了眉：「你偷抽菸啊？」

周靖宇聳聳肩，不置可否。林玹也不追問，兩人並肩坐著討論功課。

過了許久，習題也做得差不多之後，周靖宇突然有些感慨：「欸，林玹，你的第一志願應該是建中吧？」

林玹回了一個你這不廢話嗎的表情。

「那、畢業後我們就要分開了。」周靖宇這麼說著。

「或者你也要拚建中？剩一年，我可以幫你。」林玹瞥了他一眼，這麼問。

「不了吧！我不是念書的料。」周靖宇聳聳肩：「還有，林玹，我有話要告訴你。」

「你說吧！我聽著的。」林玹放下課本，視線直勾勾的盯著他。

周靖宇深吸了一口氣，開口的時候與林玹距離極近，吐出的熱氣還帶著細微的菸味、一點點辣、一點點嗆：「我喜歡你。」

林玹勾起一抹微笑，然後動了動唇。

＃

心電圖的起伏漸漸變成直線，躺在床上的少年眼睛仍閉著，嘴角帶著笑。

看著很幸福呢！

老者拿出文件，默默在上頭畫了個記號，自言自語：「這個實驗體算成功嗎？」

他盯著錄影，那是儀器中錄下的少年三次夢境的內容。

三次的夢境，都是少年和另一個人的過去。

少年告白了三次，而這三次，少年的夢中對方都沒有答覆。

唯一看得出來的是，無論是作為實驗體的少年、或是夢中的另一人，他們對對方都是無比重視。

或許是比自己更加重視。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那是一個帶著眼鏡的斯文少年，他穿著白色長袍。

「孩子，什麼事？」老者並未生氣，只是關掉錄影，看著對方問著：「你不應該待在這裡，你應該在統計室整理實驗數據。」

「我也要簽約，和靖宇一樣的！」少年指指床上的人，說得認真。

老者微微一笑，遞上合約：「看完後簽名，林玹。」

ＥＮ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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