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起 - Chapter.0

臺北，下午五點

繁華熱鬧、車水馬龍的都市中心充滿許多放學的高中生，在這裡頭有個不起眼的少女跟隨著熙來攘往的人們彷彿沒有目的地般的、盲目地跟隨。

她不想回家。

因為她的家裡什麼也沒有。

並不是她家很窮，而是她的家在正常人眼中根本連“家”的雛形都算不上。

男主人和女主人不常回來的房子，唯獨小主人還留守等待著，只有孤獨陪伴。滿室華麗的裝潢更顯得屋子冷清，她，更不想回去品嚐寂寞。

偌大的城市她連個棲身之處都沒有，想想她自嘲地笑了，覺得自己格外可悲。

就在昨天，她的雙親決定一同搬到外地工作卻留她一人孤伶伶。她不明白雙親怎麼不帶她一起走，她一直很乖巧、很聽話，為什麼她的雙親還是不願意帶著她？

彷彿無聲地訴說她是他們愛情間的累贅，沒有她，他們會過得更愜意、自在。

她只覺得心灰意冷、麻木。

他們說，他們就算去了外地也是忙碌的不可開交，更無暇分神照顧她。

所以她被雙親冠冕堂皇地拋棄了。

說拋棄也不妥，正確來說她是被“擱置”了。被擱置在她不太喜歡的地方，她外婆家。在她年幼朦朧的印象中，外婆從未對她露出一個笑容，不論真心、恭維又或者虛情假意。記憶裡，只存在著母親和外婆永不停止的吵架與憤怒。

她既懼怕又討厭外婆，因為外婆毫無感情的冷視總令年幼的她凍結在原地。可這學期一結束她就得被迫搬離這裡到外婆家，這是她父母給她下的最後通牒。

厭煩的嘆了嘆口氣，她隨便進了家飲料店胡亂點了杯飲料，看著穿著同校服的女孩們三三兩兩的在對街咖啡廳裡嬉笑打鬧，她的心情更陰沉了些。距離她搬家也沒剩幾天，對朋友說自己要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讀書的話她還真說不出口，啜著飲料她只能多逛逛眼前的景象，祈禱自己的腦袋不會遺忘的太快。

“咦？前面的不是小緹嗎？她不是說要去圖書館看書，怎麼在這？”

“誰知道？該不會是騙我們要看書實際上是偷偷溜出來會“情夫”吧？這樣我要來捉姦！”

“她情夫在哪！給老子出來，保證不打死他。”

“......”

“......就算有也被你說到躲起來了。”

她，紫渝緹，哭笑不得的轉過身對那四個傢伙打了聲招呼，尷尬的只能“嘿嘿嘿”地乾笑。

“嗨......你們。”

“嗨個毛線球！”

“妳怎麼在這，老實交代清楚。”

“坦白從嚴，抗拒從刑。”

“就心情不好唄，想自己出來晃晃......”

“少來，咱家小緹沒這麼文人風骨，都嘛直找人抱怨，不吐不快好不。”

“......偶爾多愁善感一把也不行嗎！(這流年不利誤交損友啊！誤交損友！)”

紫渝緹被四個死黨說得表情有些微妙，索性貫徹“好話不說第二遍”便走為上策、甩頭不理人。

“......她走了你們追不追啊？”

“追！”

或許跑了有段距離令她鼓起了勇氣把內心說不出的話全數大聲托出。

“姑奶奶我後天就要走了，以後有緣再聚聚吧，LINE上還是能見到我的，別太想我。”

四人聽到她的話皆是一愣，不知不覺間追逐前方的腳步緩緩停下來。

隔天的她沒有去學校，而是被父母強制留在家裡收拾東西準備全部打包帶走，帶往不同的目的地。雙親的東西要帶去高雄，而她的東西則是帶去雨都，帶去她外婆家，基隆。

又是一聲輕嘆，她跪坐在冰涼的磁磚地板上整理衣物，心情是說不出的沉重與鬱悶。父母在門外她卻一改平時乖巧撒嬌的模樣，賭氣地將自己的房門緊閉。

這是她無言的抗議。

“渝緹，東西收拾好了嗎？妳爸爸要請人過來幫忙搬雜物，妳自己趕緊收拾收拾。”語末女子便緩步離去，連一秒都沒有多留。

聽著剛剛提醒她的女聲，渝緹的心還是不可抑制地痛了。縱使她努力成為他人眼中的乖女兒、好學生，她母親對她的態度始終不鹹不淡、不溫不熱。她的母親始終是拒絕她的親近。就算戶口名簿上寫她是他們倆人的親生女兒，渝緹還是不太相信。而父親的態度更加微妙，雖然比起母親全然拒絕的態度好多了，但有時她的父親望著她的容顏卻好像在看另一個人，那個她不明白的人。卻又在凝望的瞬間不可聞地嘆了氣，輕撫她的髮歉然離去。

“不要怪你媽媽，她有她的苦衷。緹緹，妳要快快長大、快快堅強。妳媽媽需要妳的保護，乖。”

年幼的她明白，父親很愛母親。愛到寧願對自己的女兒裝得冷默淡然也不願自己的妻子臉上沾染半絲憂愁。

渝緹是怨她母親的，也是渴望她母親的慈愛，只是終日不可得。

一滴、兩滴，輕輕淺淺地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她急欲伸手擦拭眼淚卻更加洶湧地流下，她只能無聲啜泣。

嘩啦一聲，背對門板的渝緹大驚失色急忙用袖子擦乾眼淚，假裝若無其事。轉身一瞥，看到一雙充滿歉意的眼，又默然轉身背對。她父親沒有錯過女兒泛紅、微濕的眼眶，只能木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

“爸爸我房間有點亂、還在收，門口的箱子是收好的，你幫我......寄去外婆家吧。書櫃那邊的箱子，你幫我回收掉吧，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緹緹......”

“我很好的爸爸，你先忙吧。”

女兒的逐客令令他羞赧的低頭將箱子搬走，正式錯過她潰堤的眼淚。

她的父親將要回收的箱子搬到門口，看著忙得如陀螺而無暇顧及自己的妻子，悄悄打開了女兒丟棄的箱子。他默默的蓋上蓋子將箱子搬到他自己的私人物品區。他疲憊的坐在沙發上、拿掉眼鏡、單手遮眼兀自沉默。

“霖悠，你收好了？”

“榆棲......嗯，收好了。”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他想，卻始終不語。

“我們不跟渝緹說嗎？榆棲，我......”

妻子撫著小腹的動作一滯，眼神從原本的溫柔繾綣轉為冷淡疏離。

“有必要嗎？反正渝緹她也沒有要跟我們住，這點小事也沒必要......”

“榆棲！”

霖悠眼眸壓抑了無數情緒讓榆棲陌生的可以，榆棲也冷了一張臉，望著昔日丈夫對著她展露笑容的俊逸的臉龐，令她無法真正發火。她明白她的丈夫是真真切切地愛著她，可是他一談到那孩子總是令她沉默。

“榆棲，渝緹也是我們的孩子，這......不是小事，她有權利知道。”

“抱歉霖悠，我對那孩子無話可說。”

“......”

“你要說你自己去跟她說，我不攔你，之後她有什麼反應......”

“霖悠，你自己負責。”

捋了捋自己的頭髮，霖悠有時真的搞不懂自己妻子的態度，他的腦袋裡的思緒一片紊亂。

渝緹在房裡第一次聽到爸爸用那麼嚴厲的聲音對著母親說話，這種感覺令她陌生，彷彿尋常人間最近緊密的連結如今要分崩離析般。渝緹加速收拾，待收拾完畢便起身去客廳看看，而客廳只剩下她爸爸一頭亂髮的坐在沙發上，與平時溫和的形象大相逕庭。

“爸爸，我收拾好了。”

“渝緹，如果爸爸有天為了媽媽傷害了妳，妳會原諒爸爸嗎？”

“......我不知道，那是未來的有天才會發生的事，也許那時的我早就.....”

不在乎了吧，她默然的想，唇畔露出的笑容卻諷刺的可以，那是她對自己深深的自嘲。可看見這笑容的霖悠心口卻是一緊。

我在幹什麼？我這樣說不就是在凌遲渝緹的心嗎...... 霖悠起身離開，在錯過渝緹時溫柔的揉亂她一頭柔順飄逸的黑髮。

“別想太多，這只是假設問題罷了，原定計畫更改了，我們明天就要動身去高雄，你一早也過去你外婆家，現在的學校爸爸已經辦理好休學。妳......去基隆也要認真向上，妳的努力爸爸有看在眼裡，渝緹是個認真的好孩子。”

爸爸以妳...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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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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