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一聲霹靂，客棧外下起傾盆大雨，行人匆匆走避，片刻之後，路上已不見一個行人。跑堂站在門內往外看，沒什麼好招呼的，就開始隨意亂看起來。5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DVCIYNf5

“掌櫃的，這是什麼？”跑堂撕下一張貼在門旁磚牆上的紙，紙質已經斑駁陳舊，彷彿已經貼了很久，是一張尋人啟事。

尋人啟事上附著一張圖畫，是一個綁著辮子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左手撐著膝蓋，右手向前伸，一對雙眸充滿童真，畫得極是傳神。

“那是很久以前，有人來張貼的，不知道貼著幾年了。”掌櫃盯著那張紙，愣愣地有些出神，道：“估計這小女孩也已經不是這模樣了。”

“這小女孩也沒名字，只有一個薇字。”跑堂細細讀著尋人啟事，道：“掌櫃的，還黏回去嗎？”

掌櫃在桌上抓起兩隻碗，又抱過酒罈子，斟了兩碗酒，道：“黏不黏回去，先聽我說個故事。”

屋外轟隆悶響，雨又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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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家門前哭得唏哩嘩啦的小女生。

這是薇一家人來到鎮上，跟哥哥打鬧的時候看見的。

不久後，薇在幼稚園再次見到那個女生，她坐在離溜滑梯一段距離的軟墊上，看著其他小孩爬上爬下。薇走過去，直到小女生發現一雙紫色鞋子出現在眼前，才慢慢抬頭看到薇的臉。

“妳是不是在家外面哭？”薇蹲下來問：“為什麼？”

“媽媽叫我出去。”

“那妳回家了嗎？”

“媽媽看到爸爸回來，就叫我進去了。”

薇看著幾乎要哭出來的女生，用輕鬆的口氣說：“一起玩吧！”

一起玩吧！

“躲貓貓還是大白鯊還是鬼抓人？你要玩什麼？黑白切？”薇自顧自地說下去，她左手撐著膝蓋，右手伸到對方面前的這個模樣，在小女孩的腦海裡，留存了整整十五年。

然後她拉起了她的手，笑得非常高興，說：“哥哥都叫我薇，很像接電話的那個喂。”一邊說，一邊做抓著聽筒的手勢。“妳呢，妳叫什麼名字？”

“芳。”

從那天起，從未與家人以外接觸的芳，正逐漸建立起新的世界。

薇帶了自家哥哥還有其他八個孩子來到芳面前，彷彿獻寶似地，在每個人身邊轉來繞去的對她一一介紹。還沒介紹完，就有兩三個男生調皮的推了起來，扭打在一起。

站在芳對面的男生說：“要不要玩捉迷藏？”

“那是什麼？”

“就是躲貓貓。”

看到她點頭，男生蹲下來說：“我叫他們過來猜拳好不好？”

芳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三個男孩又打又叫，她年紀還太小，不能分辨什麼是玩鬧。

“他們吵架，吵架就是不能玩了。”芳說。

“沒有啦，他們是在玩，不是吵架，就算吵架以後還是可以一起玩呀！”

“不會生氣？”

“不會啦！”

她安心的笑了，旁邊最年長的女孩卻心裡一酸。因為在場年紀稍大的孩子都知道，芳的父母已經離婚，暫時維持著同居，只有她還被矇在鼓裡。吵架後還可以一起玩？大人的吵架和小孩的吵架不一樣。

太不一樣了。

轉眼半年過去，有這些人陪芳玩，給了她一個無憂無慮的夏天，接下來迎接芳的，卻是母親的離開。或許那人也曾想給芳一個快樂的童年，可最後還是選擇了離開。

“我找不到媽媽了。”她說：“媽媽打電話說她不回家了。”

就連兩個最大的十二歲孩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爺爺走了，可是爺爺會變成小寶寶回到我們身邊，媽媽呢？媽媽也會變成小寶寶回來嗎？”

薇拉起她的手說：“你還有爸爸啊！我和哥哥也沒有媽媽啊！”

“真的嗎？”

“對！所以我們三個人現在一起當鬼，被抓到的人就要和鬼一起分享爸爸媽媽！”

“什麼？！”其他孩子一齊驚呼。

在其他孩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出主意的薇已經抓起哥哥的手遮住眼睛，再將芳的手遮在她的眼睛上說：“快點數到十，然後我們一起去抓他們！”

“快點散開！不要被抓到！快跑！”一個男生馬上大喊。

她摀起雙眼從一開始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一個小孩都沒動。

她睜開眼後看見的，是十個小孩在她面前排排站。

“啊完蛋了被抓到了！”站在正前方的男孩笑著說：“只好跟你分享爸爸媽媽了。”

薇高舉了雙手，非常高興的說：“這樣你就有好多好多的爸爸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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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發現雨已經停了，客人們都在靜靜聽掌櫃說話。

“那年，有一個半大不小的少女來到客棧，說要找一個好朋友，問我能不能貼這個尋人啟事，就貼了。”掌櫃端著酒碗，卻不就口，看著屋外道。

跑堂一直沉默的低著頭，此時突然到後房去，端了碗漿糊跑回大廳，沾了沾，又把尋人啟事貼回門旁的牆上。

“找得到嗎？”掌櫃問。

“我不知道。”跑堂兩眼出神，若有所思的道：“她想找的也許不是薇，她想找的也許是天真。”

雨停了，屋簷還在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