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事務所-01.歡迎來到皮皮事務所 - 01.-00.17-阿卡夏協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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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一個幻夢、在黎明升起前。

他破開海面，在過去的十字路口。

沉寂熟悉的旋律中。

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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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人生已至，他將在明日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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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君未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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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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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事務所，後方辦公室裡，有兩道人影並立而行。

「蓮君，你說你發現公卿小弟的時候，君未莫就已經在那裡了？」

「正確來說，洛枷先生…是被業果附身，作為化身夢魘的言公卿。」

「…那扇門呢？我本來以為蓮君要多花一些時間處理…但沒想到我前腳剛出了「根」，後腳就感應到遠處有別的＂門＂被開啟。」

昏暗的客廳沙發上，言公卿睡得迷迷糊糊，沒有察覺到一面玻璃牆之隔，明亮的辦公室裡，有兩人正站在那裡望著他對話。

只見言公卿抱著皮皮，兩人忽地翻了個身，這一動靜讓後方交談聲響一時被打斷。

空氣頓時陷入一陣靜默，遠方常鳴港的海灣已經升起新一輪朝陽。

這長夜還是太過漫長。洛枷心想。

不久後兩人又接續原先的話題，對談再次被打開。

「…那不是陷阱，有人在背後幫助業果，那扇門是通往言公卿的所在位置……巧得是，新人根本從未離開過現實。」

目黑蓮想起不久前在小巷的一戰，至今仍覺得心有餘悸。

他們還從未碰過被業果纏上，變成化身夢魘的一般人。

代理人的職責僅僅是消滅業果(夢魘)本身，維持彼世與常世的平衡，但若是超出了平衡，卻從未有人提起，將會發生什麼。

說回化身夢魘、說到底那還是一條屬於人類的生命，無關乎委託，只要錯手一個步驟……

「蓮君，別想了…」洛枷冷聲打斷他，彷彿看穿了目黑蓮想法。

那已經不是君未莫了。

「…洛枷先生，君小姐的願望相當地普通，當然她的業果化也在預見之內，我只是...暫時還想不明白…對方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

洛枷沉吟，「先不管究竟是何人在暗中操縱業果，甚至處處為它留了後門……現階段看來，我們更該慶幸，言公卿竟然靠自己的力量浮上幻夢表層。」

「是，我也很訝異，尤其在發現打著打著就被一同拉入言公卿所在的夢境中時，更意外了……洛枷先生、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

目黑蓮並非不信任洛枷，只是對於言公卿身上發生的事，依舊感到奇妙。

沒有＂種＂的資格，也沒有代理人的力量，卻能夠在夢境的深處醒來，並衝破恆夜之海……

目黑蓮微微拉下墨鏡，他看向洛枷，兩人之間存在著一種張力，在此刻烘托地恰到好處，只差對方為這一切揭開序幕。

洛枷壓低聲音，垂下眼簾，「蓮君。」

「……」

「這個問題我們留到以後，你會明白的。」

墨鏡後的茶紅對上另一雙同樣散發奇異光芒的雙瞳，目黑蓮一愣，很快便心下了然，不再執著於這個問題，於是他轉過頭，重新戴回墨鏡。

他與千名對言公卿的來歷或是其他的並沒有興趣。

不管洛枷先生在隱藏什麼、不管他是如何巧妙地跟他們說，是命運之輪選上了言公卿，指引他來到這裡云云……

若是這個問題現階段還不會危害到所有人的利益，那也就無所謂。

就像洛枷自己說的，這個問題留到以後。

目黑蓮向前走了幾步，推開門前還不忘與洛枷道別、

「既然如此，目前事件已經告一段落，我也差不多該回店裡準備開店了，洛枷先生、我先告辭了。」

說完，目黑蓮拾起一旁靠在辦公桌上的大太刀，提起背帶，往肩膀上一甩，便朝向門口的方向邁開步伐。

直到辦公室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闔上，逐漸狹小的門縫中，目黑蓮不放心回望，卻也不見洛枷回應他。

辦公室裡、玻璃牆前，洛枷始終望著客廳的方向，神色因隔地遙遠而失真，看不透。

直到大門完全闔上，發出了一聲悶響，也阻絕了目黑蓮探究的那一眼。

辦公室裡一時又回復了靜默。

洛枷這才浮起笑意，輕笑出聲，在嘴邊。

他閉上眼晃了晃腦袋，似乎是若有所感，發出嘆息。

「是啊…現在還不是時候，所以不用擔心…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在那一天到來前，你不會有任何的意外——」

因為我是這樣許下諾言的。洛枷心想，笑容苦澀，單手覆上玻璃牆，描繪不遠處，一牆之隔的那兩人。

「晚安、皮皮……晚安、言公卿——祝、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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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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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片段閃過，就如此前的奇妙經歷，那些回憶的異音。

他還在做夢嗎？又或者他根本就沒有醒過來，就連與目黑蓮先生的會合，也不過是一場表層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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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讓他錯過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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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得很沉，全身都發出了抗議，疲憊如潮水淹沒了他。

直到第二天入夜，他才悠悠轉醒，並在皮皮的督促下，拖著腳步去了盥洗間沖洗身上的髒汙，泡了個放鬆的澡，最後換了件乾淨衣服。

言公卿頭上蓋著毛巾，還帶有濕氣的黑髮垂在頰邊，一絡一絡，水珠沿著髮梢不斷滴落在木質地板上，留下了大小不一的深淺印子。

他開始回想此前發生的一切。

整個身子在熱水的撫慰下，得到了放鬆，可在精神上，他依舊緊繃。

言公卿卸力向後一靠，陷在柔軟沙發裡，他仰頭盯著不斷旋轉的吊扇，神情迷茫。

與此同時，背後有腳步聲響起，言公卿沒有起身去查看，卻精確無誤地，在那人停下腳步時，開口拋出問題。

「未莫姐……許了什麼樣的願望呢？」

君未莫問過他有什麼樣的願望嗎？卻不想這個問題屬於她，而不是針對言公卿。

想到在酒吧的那場對話，還有後來在公寓中見到的君未莫，這兩者對於他來說都是熟悉卻又陌生。

恍若昨日夢境。想到這裡，他荒唐一笑，無聲地。

來人正是洛枷，俊美面容隱在黑暗中，看不清此刻他是否也掛著親切笑容，只能從地上殘影推斷。

只見洛枷推了推眼鏡，淡淡地笑了。

「晚上好，公卿。」

「…晚上好，洛枷先生。」

洛枷避開了言公卿最開始的問題，而對方也像是沒有察覺到洛枷的迴避，一如往常、接下了來自洛枷的問候。

身後排排白紗齊齊飛舞，那修道院風格的落地窗望出去，今日也是一輪滿月，就如昨日不變。

想起目黑蓮不久前的額外發現和報告，洛枷笑得苦澀。

陌生的魔力波動，替沒有自主能力的業果打開了＂門＂，

簡直就像在誘導著誰上鉤？

從最後的結果來說，他們的目標或許從一開始就是言公卿。

讓跟君未莫生前交好，有著藕斷絲連關係的言公卿，被引誘上鉤，最後被業果纏上，肉體被沒有實體的業果主宰，成為化身夢魘。

但好在，最後言公卿竟靠自己的力量衝破了恆夜之海，回到清醒的現實。

這是洛枷始料未及的，大概也是設下陷阱之人想看到的。

至於君未莫的業果(夢魘)在被目黑蓮重傷後，逃回了「根」內部，目前下落不知所蹤。

洛枷的目光在思慮間重新回到言公卿身上，只見那位青年依舊保持著仰面的姿勢坐在沙發上，就如他們初次遇見，那帶著叛逆的厭世青年。

他還在等待洛枷的回答。

「她想和那個人再見一面，就只是這樣…俗世裡的情情愛愛，所有編織的願望中，最為簡單、卻也是最為複雜的。」

洛枷面上帶著笑意，話語間卻不見起伏，毫無情感。

對於他來說，君未莫也不過是眾多委託者之一，至於她的業果化，那也是得以預見的末路之一。

君未莫對甜蜜未來的憧憬，以致後來被現實的因素重拳打倒後，對於一切的自毀傾向毀了她自己的美夢。

這是最後根據目黑蓮的所有調查，與君未莫的阿卡夏紀錄，他們所給出的答案，也是對此事件的唯一回覆。

但他們都不是當事者，所以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君未莫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會導致她的可能性崩壞，讓潛藏的夢魘有了機會，變成業果。

阿卡夏中紀錄的也不過是後來的那一部分。

＂種＂也將在這時逆向發芽，作為人的君未莫已經不存在了，現在有的只是披著君未莫外皮的彼世遊魂罷了。

洛枷一頓，想到了什麼，又說，「但至少、在最後…她應該是做了一段好夢。」

雖然他對這位委託者的面貌並太大無印象，可因為是言公卿的請求。

根據目黑蓮的報告來看，儘管君未莫最後成了業果，但

也不可否認，目黑蓮在入夢的期間只有看見美好的情節，

並無任何轉化或是惡念出現的徵兆。

而這毫無徵兆的轉變，也正是這次案件的離奇之處。

或許這也算是一種心願的實現吧？言公卿眼神渙散，他聽著洛枷的話想。

一旁洛枷扶著下巴，端詳言公卿許久，他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良久，洛枷放下手，主動從陰影中走出，來到言公卿的面前。

想了想，洛枷還是決定將目黑蓮搜集到，關於君未莫的那盞燈交給他。

「這是...?」

仰躺在沙發上，視野裡驟然出現一陣柔和光暈，迫使他不得不瞇起眼，從沙發上坐起身。

那是一盞顏色純淨，閃著薄荷碎光的方形燈，外觀類似日式庭園會出現的座燈，只不過它的底座是色澤暈人的櫻桃木。

言公卿看了眼洛枷，又將目光落在面前遞出的那盞燈。

「……？」

「算是一種記錄吧，本來在委託結束後，不管成功還是失敗，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增加，本該將之繳交回協會......」洛枷緩了緩，他眨眼，面上有暖意叢生，又接下去說，「不過這次就當獎勵吧！協會那邊我會報告阿卡夏(紀錄)遺失，這點的話…可能要麻煩公卿小弟與其他的代理人一起保密了。」

語末，洛枷閉起一隻眼，還裝模作樣地豎起食指，放在微笑的唇邊。

言公卿伸手接過那盞閃著柔光的燈盞，小心翼翼，將它放到了併攏的大腿上，垂下的鑿金中流轉著迷離的薄荷藍。

他想起最開始的契機，在小巷的一次談話，一切忽然迎來了結束，一個新的人生階段。

香菸、薄荷糖、願望。

言公卿眨眨眼，神情哀傷。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但看來不是時候？」

「抱歉、公卿…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但現在我只能先滿足你最迫切的那個。」

洛枷難得話語間並無打趣言公卿的傾向存在，此刻的他就如對待一位需要小心呵護的摯友，溫柔而慵懶。

「公卿，回去把這盞燈放在床頭邊，幸運的話、在晚上的夢裡，或許你可以一探究竟——君小姐的＂美夢(願望)＂。」

言公卿會心一笑，瞳孔微微放大，那是又驚又喜，他抬眼對上洛枷，充滿感激、不可置信。

「真的嗎？…我可以…見到未莫姐。」

「真的，雖然並不能直接與她交談…但透過回朔阿卡夏，作為與她關聯者，言公卿，你有權知道她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裡，言公卿幾乎忍不住哽咽，「…謝謝、洛枷先生，真的……很謝謝你…」

情不自禁，言公卿低頭，臉上又哭又笑，緊抿著唇，又抱緊了點懷中的燈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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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新一天的第一絲曙光，屬於夜晚的風遠去，排排紗簾緩慢緩慢地落下，直到停止。

洛枷推了推眼鏡，他無奈地閉上眼，伸過手將恭候許久的毛毯披上了沉沉睡去，不敵疲勞的言公卿身上。

他俯身，替他拭去眼角淚珠，動作熟練。

「晚安、公卿，希望你可以有個好夢，不論命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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