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無法輕鬆戀愛 - #4 非闕琉璃所願

有時真的很不想感受這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不是自願擁有的。

一個人同時抽中上上籤與下下籤的概率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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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的房子裡，住著逐漸腐敗的“家人”。

『我媽媽說琉璃的爸爸在一個叫作“監獄”的地方，那裡關著做很多壞事的人。』

『但是琉璃媽媽長得好漂亮好漂亮啊。』

從小就是這樣。

『聽說闕琉璃的媽媽在做“那種工作”，因為在業界很有名…不過因為是單親所以好像還能理解，真可憐。』

『琉璃，媽媽之所以能賺這麼多錢是因為媽媽很厲害，他們說的都是錯的哦。』

媽媽，請不要把小孩子當成白癡，不管是他們，還是我。

『哇！琉璃長得好漂亮，成績也好好呀，真羨慕妳！』

『真不知道琉璃的爸媽是做什麼工作？肯定是在大公司上班吧！』

這樣就好、好險還有這張臉跟這個腦袋，要不然真想一死了之。

『這是媽媽的新男友，今天開始會跟我們一起住喔。』

啊，真的，我還是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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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今天的聯誼就解散吧！大家回家吃飯！」

『抱歉琉璃，今天我親戚來我家作客，沒辦法讓妳過來住，明天再繼續過來吧！』

闕琉璃低頭看著手機上的訊息，皺著眉頭，她的心情像是突然被什麼重物壓住，感覺有些沮喪。

「琉璃同學要怎麼樣？回家是要坐公車還是捷運？」

她抬起頭來，面對陌生的男同學將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她還來不及反應。

闕琉璃突然流露的情緒波動令一旁的鄭赫宇注意到她。

「啊…我…呃！」闕琉璃有些慌張，言語不太順暢。

鄭赫宇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因而上前伸出手攔在她面前。

「我會送她回家，安心吧。」

闕琉璃愣了一下，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她不知所措，卻又有一股不知為何的安慰湧上心頭。

「謝謝你，雖然我們沒怎麼講過話…」闕琉璃略微垂下眼，聲音有些輕。

「總之，我們先去吃個飯怎麼樣？」鄭赫宇笑了笑，指向她仍亮著螢幕的手機，「我想妳應該跟我一樣，沒有等你回家吃飯的人吧。」

她微微一愣，然後突然覺得這句話有些可笑，讓她的心情輕鬆了許多。

是，沒錯，她確實沒有，從來都沒有。

「好…謝謝。」她簡單回答，心裡不再覺得那麼沉重。

即使只是臨時的邀約，對闕琉璃來說也像是一次逃離孤獨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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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開心食堂坐下，隨意聊著學校的日常，闕琉璃覺得這是少數幾個讓她能放鬆的時刻。

她很肯定他理解了自己的狀況，但鄭赫宇並沒有過多詢問她的私事，而是聊著一些她不太需要掩飾的話題。

「妳跟同學還好吧？看妳剛剛都不太講話。」鄭赫宇一邊吃著飯，目光隨意地掃過她，不像是試探而是在詢問。

闕琉璃有點驚嚇，但還是隨口回答，「嗯…挺好的。」

她並沒有打算多說什麼，反正誰都不會想知道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就這麼在食堂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對兩人來說都無關要緊的話。

直到他們都放下碗筷許久，鄭赫宇看了看手錶。

「差不多該走了。」

闕琉璃站起身，心中卻突然湧上一股不安。

她還不想離開，不想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夜晚的街道閒逛，不想一個人尋找露宿的地方。

儘管想繼續有人陪伴，闕琉璃卻也知道自己必須一個人在夜晚待著，雖然她已經習慣了。

「今天謝謝你。」她稍微低頭，語氣認真，「真的，謝謝。」

「不用這麼客氣啦。」鄭赫宇只是隨意地擺擺手，「那我們走吧。」

兩人走出食堂，闕琉璃還是有些猶豫自己接下來該去哪，而就在她陷入思考時，鄭赫宇開口。

「你是要去公車站還是捷運站？我送你吧。」

「我…我想應該是火車站前的書店旅館？」闕琉璃語氣微弱，講出口才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她是不是不該這樣如實以告？

然而鄭赫宇只是瞪大眼睛，「火車站？書店旅館？！」

闕琉璃嚇了一跳，隨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這話真的有點怪。

也許是太過鬆懈，不小心就照實回答了平常不會回答的問題。

「啊…其實沒事，只是突然想起我媽今天會晚點回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搪塞過去。

雖然鄭赫宇已察覺，但他只是露出微笑，似乎並不覺得怎麼樣，「方便的話，我家可以借妳待一晚，我媽應該暫時也不會在。」

他還想補充點什麼，但見闕琉璃似乎猶豫了一下，他又自動收回了話。

也許這時候，過多的解釋只會造成反效果。

而這樣的沉默，不過是兩人關係中一種微妙的默契。

「謝謝你…」闕琉璃心裡不禁湧出一些暖意。

她看著他無意識地露出淺淺的笑容，突然發現自己不再那麼抗拒他人的陪伴，甚至有些渴望。

是因為感受到了對方與自己是同一類人嗎？

於是在漸深的夜色下，兩人又並著肩，續了彼此的陪伴。

闕琉璃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漸暗的街道。

回想起剛才的談話，雖然並沒有什麼深刻的交流，但有一種奇妙的安心感，鄭赫宇的體貼恰到好處。

闕琉璃並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在那一刻接受鄭赫宇的幫助，或許是因為他沒有問太多，也沒有試圖改變她的世界，只是靜靜地在旁邊支持著自己，不用將內心的傷疤坦明卻能夠被理解。

這樣被坦然接受的陪伴，是她從未想過的。

好像對於鄭赫宇而言，他似乎不急於去了解她的一切，只是想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她一點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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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借住一晚真的好嗎？」

「沒事的，我媽晚點才會回來…」鄭赫宇放下書包，「啊，應該說她晚點就回來了，妳放心，我不會對妳做什麼的。」

「噗嗤———」

看見鄭赫宇高舉雙手想證明自己的清白，闕琉璃笑出了聲。

第一次看到自己將人帶回來還這麼說的。

「真的很謝謝你，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總覺得可以相信你。」

「啊，雖然我不是一個很糟的人，但我也沒有妳想的那麼好，總之妳還是不要只看表面，小心被騙了。」

「嗯，倒也不是那樣，你好像對我完全不感興趣，雖然我們剛剛確實聊得很開心。」闕琉璃正眼看向鄭赫宇，「你剛剛在吃飯時看向一個女生的背影，看起來既捨不得又悲傷。」

即使鄭赫宇想隱藏，闕琉璃還是看見了，看見他那般追尋著遠處的神情，那個遠處很顯然就是他的過去的某部分。

那個女生屬於他過去的某部分。

闕琉璃伸出食指，「就算你再怎麼想否認，你切身感受到的感覺也不會騙人，你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原來我對她是那樣想的啊。」

那一天，兩人分別對彼此講了自己的事，並沒有談及太多跟內心有關的想法，就像是在轉述別人的故事一般，靜靜地、悄悄地隨著夜晚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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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很久以前的某天早晨，還是國中生的闕琉璃跟母親剛帶回來的男友在客廳獨處。

『琉璃長得好漂亮啊，很好的遺傳了妳的母親呢，快過來讓我看看！』

閃避不及的闕琉璃被抓住手臂，然後被母親的男友緊緊抱住。

撲鼻而來的淡淡煙味與成年人的體味，彷若觸發訊號般，與她此時此刻的恐懼一起深深的烙印於腦海。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去死。

『闕琉璃！妳這是在幹什麼！』

那時候闕琉璃真的很感謝母親即時回家了，雖然她嘴上說出的話是那麼不堪入耳、是那樣刺痛著她的心。

然而沒有辦法逃離現況的無力感太令她害怕了，害怕的隨時自盡也不奇怪。

儘管很痛苦，但她總會忍不住回想，當那個男人抱住她的時候，闕琉璃的心就像被撕裂開，腦海中迴響著母親冷淡的話語，但無論怎麼掙扎，她都無法擺脫那份無助的感覺。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YdzbcOJL

抱著這樣的心情，闕琉璃儘管去了學校，也沒有進教室上課，只是一個人待在不可能會有人經過的校園角落不停責備命運、怨嘆現狀、逃避、哭泣。

然後她就在放學時遇到了沒怎麼講過話的高恩瑀。

『我會當作沒看見任何人，就這樣，掰。』

並不是善意的同情，也不是不屑的鄙視。

而是更加接近於“無”的感情。

『不用說任何話，就只是在一旁待著就好，拜託你。』

出乎闕琉璃意料，高恩瑀竟然真的聽話的在她旁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玩遊戲。

但這如她所願，也許是久久一次、少數如她所願的事了。

從那之後，高恩瑀便時不時默不作聲地待在哭泣的闕琉璃旁邊，聽著她自言自語的抱怨，知道了她近乎全部的事與心情。

但高恩瑀始終不作何感想，應該說他也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雖然他沒有說話，雖然他也許從未真正理解闕琉璃的痛苦，但在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無論如何，這是他能給她的最真實的支持。

而對於闕琉璃來說，最初兩人對話時，高恩瑀沒有看見闕琉璃的什麼，不管是好的一面還是壞的一面。

那些並不如她所願卻屬於她的標籤，他一個都沒看見。

高恩瑀就只是靜靜地坐在她旁邊，無意間成為她唯一的避風港，每次她想要說些什麼、想要有所發洩時，都能感受到他那種不追問、不打斷的耐心。

他不過問她的任何事，也不期待她、不瞧不起她，待在他身邊，她終於能順暢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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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直到國中畢業前夕

因為有些人必須要與他人同在，才能感受到自己。

『…哭完了？』記憶中的某一刻，看著好一陣子沒出聲的闕琉璃，高恩瑀發話。

高恩瑀的聲音依然平靜，雖然是問了她無數次的問題，卻每次都能給她帶來某種平穩的安心感。

『嗯…你打完遊戲了？』

『對，贏了，回家吧。』

還是國中三年級的高恩瑀起身拿起書包，與闕琉璃並肩於歸途。

『啊，我今天也去小嫻家住。』

『是嗎，太好了。』

『總感覺你變得有人情味了？雖然只有一點點點。』

闕琉璃看著露出一點笑意的高恩瑀說到，她之所以讓高恩瑀知道了全部，是因為她相信他會左耳進右耳出。

而事實也確實是如此。

高恩瑀確切來說並不是很在意那些細枝末節，只依稀記得大體的事情。

而他當初同意成為闕琉璃的朋友、當初之所以留下來一直陪伴她，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真實的觸碰到了別人的內心。

並且在他十幾年的人生裡，第一次被要求不必給予情緒反饋。

在幾乎所有人都期望他能對他們的言行有所反應時，闕琉璃是他交到的第一個，即使不作任何反應、要是完全不在乎她就更好了的朋友。

當然作為一個普通人類，高恩瑀還是有良知的，看到難過的人也會產生同情心，如果他能做些什麼去安慰他人，不麻煩也是願意做的。

這段關係，雖然沒有太多言語，但卻在闕琉璃最需要的時候，給了她一點放鬆，當然，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份簡單的陪伴也逐漸淡去。

沒有情感的交流，就算知己知彼，似乎也沒有繼續保持聯絡的必要。

更何況兩人從來都只在學校才會接觸，並沒有特別聯繫對方。

即使如此，對那時的他們而言，這段關係仍是支持著彼此能過上正常生活的緩衝器。

特別的朋友，於他們而言皆已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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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非闕琉璃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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