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與花與約定 - 鏡子彼岸的幸福

身體像是鉛一樣沉沉的。

艾莉絲睜開眼，眼前的天花板卻糊成一片，彷彿她與景色間已失去界線，逐漸融為一體。她睡在床上，聽著自己大口大口的呼吸聲，她回想起數年前獨自流落街頭，躲避教會騎士的一幕。

——不，她早已脫離那群追兵了。

艾莉絲好不容易才活動幾乎硬掉的腦袋，摸一摸自己的額頭，「……很熱。」

似乎是發燒了，偏偏還要選擇今天。

今晚是聖夜祭，領主的時間表已擠得密密麻麻。若她不在旁提醒的話，他定會與領民談得興高采烈，到凌晨才能回到領城。

「領主……」

艾莉絲竭盡全力坐起來，可惜連軟綿綿的床褥也要反抗她，結果她手一軟，又躺回床上。這下子連動也動不了。

「嗯哼……還真是難看呢。」

艾莉絲聽見這把與自己很相似的聲音，一個跟她長得很相似的少女已站在她床邊。身穿黑鎧的少女跟她長得一模一樣，卻比她更粗野、比她更不修邊幅，還想凡事用暴力解決。

少女與她有著同樣的名字，艾莉絲。

黑鎧少女來自另一個世界，似乎是沒遇上領主而過上充滿苦難的人生。艾莉絲不知少女何以會來到這世界，但此時此刻，活在朦朧中的艾莉絲，不知為何覺得少女真的與她很像。

「你……來得正好。」

「聖夜祭也得工作的可憐人，現在感覺如何了？」

「動不了……」

少女歪嘴一笑，似是在嘲笑艾莉絲，「那跟我有關係嗎？」

「今天是聖夜祭，領主……」艾莉絲一邊呼氣，一邊用乏力的手拿起床邊桌上的筆記本，「領主的日程表就在這裏，拜托，代我去幫領主……」

「你是叫我去幫忙？還要是聖夜祭？」少女不屑一望，「我才不願打免費工。」

她還忙著要找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少女立即補上一句。

「錢的話，我……會付。」

「那個爛好人有這麼好嗎？」

每次一提到領主，少女就總會露出不爽的樣子。為何剛才還會覺得她還有點像自己呢？艾莉絲未想到答案，發熱的腦袋幾乎要停止運作。

「今……天是對法蘭公領很重要的日子……」

「所以你就叫我裝成你去出席？」

「你要什麼，我也會付，『艾莉絲』……」

「什麼也會付？嘿嘿，你定會後悔的。」少女想了一想，搶走了艾莉絲手上的筆記本，翻了一翻，「慢著，這傢伙的日程也太瘋狂了吧。」

「拜托……你了……」

想要幫忙嗎，首先就得扒走你的衣服吧——聽見這句危險的話後，艾莉絲就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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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她裝成那個和平過活的傢伙？別說笑了，就讓她好好享受一下吧。

聖夜祭是感謝神與天使在這一年裏賜予祝福的祭典，即使是魔女，認真的艾莉絲定會穿得非常正式。

黑鎧少女打開艾莉絲的衣櫃，找出艾莉絲最有機會在聖夜祭會穿的長裙，露出一副嫌惡的眼神。這跟她也太不相稱了，忍不住嗤笑一聲。

「這看起來也太遜了。」

既然要裝成領主的秘書，還不趁這機會玩弄他一番，她就不叫『艾莉絲』。少女下定了決心，穿著艾莉絲的服裝，走到領城的門口。

守在領城的士兵們全都把她當作艾莉絲，笑笑的向她敬禮。這感覺還真是不錯，就在少女還在驚嘆自己的演技力時，她就遇上了活了不知多少年卻自稱十四歲的魔女羅莎莉。

「呵呵，是在玩什麼遊戲嗎，『艾莉絲』？」

嘖，這只有身體是小孩的魔女定是已知道她打算裝成那個和平傢伙。

「今天我得到本人的許可了。」少女邪惡地笑了一笑，「別告訴那個爛好人。」

「喔喔喔，這看來很有趣呢。」

少女把手指放在嘴邊，羅莎莉只是在笑著，一臉是在看好戲的樣子。就這樣，少女得到了一個共犯。她沿著路，走往領主所在的書房，學著艾莉絲一樣輕輕敲門就走進了書房。

少女輕輕向領主點頭，「領主，早安。」

「是艾莉絲嗎。」領主放下正在簽署文件的羽毛筆，抬頭望向她，「今天來得特別早啊。」

「今天是聖夜祭，不容有錯，領主。」

領主頓了一下，「艾莉絲……你總是太緊張了，聖夜祭只是跟人們交流一下的節目。」

「可是，今天是……」少女翻開艾莉絲交給她的手記，照著閱讀，「領主您有三十二項代辦要事，今天還是自解除詛咒後第一次在法蘭公領舉辦聖夜祭。」

領主聽完她逐一朗讀今日的行程，乾笑了數下。「今天還是這麼忙。」

肯定又是這個爛好人到處安排無謂的對談才會這麼忙，活該，少女讀完後就蓋上了手記。

「領主，今天必須嚴守時間，我不想您到凌晨才回到領城。」

「我會的。」領主安穩地一笑，「幸好今天有艾莉絲，不然又要摸黑回家了啊。」

這是什麼和平過頭的對話了，少女愈聽愈生氣，但一想起要裝成『艾莉絲』，就把想說的話吞回肚裏。不久後，二人就跟著艾莉絲所寫下的日程出發，開始了第一個任務。

他們坐上馬車，馬車沿著往城下鎮的道路。隆隆作響的車輪聲在二人的耳邊響起，坐在斜對角的領主突然開口。

「艾莉絲，今天真的不用早點回去嗎？」

「什麼？」

「本來聖夜祭你也該休息吧。」

她完全沒聽過這件事，即是今天她根本不用裝作那傢伙也行啊，少女在心裏咬牙切齒了一番。

「今天是很重要的一日，領主。」少女裝作艾莉絲的口吻，「沒了我，您連頭髮都特別亂。」

少女依照艾莉絲的動作，把手移向領主的頭髮。

——在這距離，說不定還可以一擊斷掉這爛好人的呼吸。

但這爛好人不只毫無戒備，還好像在等待梳毛的貓狗一樣在呆等——可惡，還真是和平過頭了。她隨便撥一撥領主的頭髮，本以為領主會發火，誰知他連看也不看就滿意地道謝。

「謝謝，艾莉絲。」

為什麼總是跟她想像的不一樣，這爛好人。

少女在心裏生悶氣，但馬車仍是在繼續前行，很快就到了法蘭公領的城下鎮。在鎮裏到處也掛滿了隨風飄掦的彩色旗幟，二人在街上走了數步，到處也是領民跑來向領主打招呼。他還在傻笑，少女看得幾乎要踢向地面的小石。

「領主，再不走的話……」

「啊，已到這時間了嗎。我得要走了，在待會的祭典再見吧。」

領主揮手向領民告別，馬上去到教會。雖說是教會，但裏面已變得破破爛爛，連十字架也碎掉了一半。與其說是教會，更像是人民單純為了聚集的場地。負責人一見到領主來到，馬上與領主寒喧了數下才開始工作。

一開始工作，少女就後悔接下了這份工。為什麼堂堂領主也得在大清早派食物給貧民！？

要食物那就去搶，大清早就在派隊等待什麼的，也太窩囊廢。

本來不甘不願的少女把一碗又一碗的蔬菜湯與麵包交到人們的手上，他們不只沒懷疑，還逐一向她道謝。聽見人們的道謝，連少女也禁不住從口裏滑出了溫柔親切的話。

這定是因為是在裝那個和平不已的傢伙。

不久後，餘下的食物都派完，領主還在與負責人寒喧，沒時間理會少女。少女打算享用自己的份時，卻忽然有一個女孩拉著她的袖角。

「——大姐姐。」

「怎麼了？」

「還有食物嗎？」

「是餓了嗎？但一人只能有一份。」

女孩搖搖頭，「在外面有人受傷了。」

受傷？少女望向領主，卻見他還在忘我地跟負責人在談復興法蘭公領的事。她見女孩幾乎要哭出來，唯有跟著她去到教會外。一跟著女孩去到教會的後巷，她就見到一個男孩傷痕累累的躺在路邊。

晨曦也照不及的後巷裏，只能僅僅見到男孩的衣服破破爛爛，滿是瘀青，傷口全都集中在手臂與臉頰。看這傷口的分佈，少女一看就知道這男孩是被人揍了一頓。

「我就說……不用叫人……！」

「但、但是，你都受傷了……」女孩抹掉眼角的眼淚，「我找來了大姐姐，她一定會幫你的！」

這也對她要求太高了，但她今天是『艾莉絲』，那就勉為其難幫一幫這小孩吧。少女走回教會，把自己的麵包撕掉一半，交給男孩，誰知男孩不領情，還把麵包揮到地上。

「你啊……」

「給我也沒用。」

少女見領主不在，連演技也懶了，不屑的拋下一句，「那也不用拋到地上吧。」

「吃了回去，還是會被揍……」

「被誰？」

男孩靜了一會，別過頭去，「爸爸……」

少女的腦裏冒起了兒時被愛賭錢的父親毆打的記憶，那到底是打她的母親還是打她，她現在已記不清楚。她只記得，那是一個比垃圾更垃圾的父親。要敗給那種人，她可不甘心。

若可以時間倒流，她定會用她的魔法把父親打得下跪。

「你想輸給那種人？」少女把地上的麵包拾回來，拍了數下，「只懂打孩子的父母全都是懦夫，你怎能敗給那種人？」

男孩迷茫的看著她，「我……可以贏？」

「只要你可以變強，或是——」

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她一樣，在途中遇上幫助她的領主的話——想起就生氣，為什麼自己遇不到會幫助她的人，反而這世界的那傢伙可以？

「艾莉絲，原來你在這裏。」

聽見背後的聲音，少女幾乎反射地拔出大劍，但知道是領主後，按下了拔劍的動作。「您怎麼會在這裏？」

「我談到途中就發現你不見了。」

「我見到在外面有一個男孩——」

「全身都是傷，這看來情況不是太好呢。」

領主跟女孩說了兩句，女孩馬上就把剛才的負責人叫過來。

結果事情就搞大了，在教會的人們馬上把自己的食物分給男孩，還叫他不必回家，說城下鎮可以安排地方給他住。一切就像遇上水流的水車一樣，轉得非常快，本來還在擔心要回家的男孩，下一刻已忘掉一切，大口大口的吃著麵包。

領主以溫柔的眼神看著男孩，點點頭。

「太好了。」

有什麼好的，不就是屈膝在領主的威光下嗎。但要是那時候她也遇上領主的話，說不定也會——少女握著手上的手記，看著已到頭頂的太陽。

「一點也不好，領主。要遲到了。」

這濫好人的領主，從第一場開始就已偏離了軌道。她到底還要陪著這人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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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三十一項待辦事項。

少女看著手記上骸人的記載，打了一個冷顫。她不是誰人的專用秘書，但只要動腦想一下也知道，就算不吃午飯，要在黃昏前完成三十一件事，商討不同事宜，再趕去晚上的祭典開幕儀式，這根本不可能。

難道每次那個『艾莉絲』都在這樣做的嗎？這也難怪她會倒下來。不，奇怪的是那個常常在呆笑的領主，怎麼看起來一點也不覺有問題？

「不要緊，艾莉絲，你可以先回去。」

少女腦裏已閃過領主在顧著聊天結果接二連三的遲到的畫面，眼神都變了死魚眼。她忽然想起自己還在裝『艾莉絲』，連忙咳了兩聲。

「領主，我不要緊，重要的是今天的日程。」

少女打開艾莉絲的手記，裏面並沒有寫著什麼出奇制勝的方法，只是淡然寫著，『若遲到的話，全都改為五分鐘會面制』。

五分鐘到底可以討論到什麼？不是要討論復興的事嗎？少女按捺著心中的吐嘈，只好按照艾莉絲的指引，把這方法告訴領主。領主一聽，似乎已很習慣這方式，馬上就按照此法執行。

若可以的話，她還想省掉移動的時間，直接用魔法跳過去，但領主說不能減少與領民接觸的機會，她只好作罷。結果，她成了計算五分鐘的裝置。

「領主，還有除掉餘下的雜花雜草的法案——」

「很抱歉，已過了五分鐘。子爵，可以下次再談嗎？」

下一間。

「領主，下次什麼時候會嘗面來吃個飯？我家的女兒都好掛念您呢！」

「很抱歉，已過了五分鐘，下次吧。」

「也太快了！艾莉絲小姐——！」

下一間。

下一間，下一間，下一間！就算途中有少許時間坐在馬車上，少女還是覺得自己被時間迫得像一塊扁扁的羊皮紙一樣。就算人人只有五分鐘，但想要與領主對談的人愈來愈多，就算每人只有五分鐘也完全不夠用。

可惡，下次再也不會幫助那傢伙了，絕對不願，少女在心裏向自己起誓。

「是最後一間了……領主……」

領主靠著馬車廂的椅背，長呼了一口氣，「還有開幕儀式嗎……」

少女全身癱坐在馬車上，累得幾乎張不開眼睛。明明沒做什麼特別事，就是特別累。與幾乎全身已散掉的她不同，領主臉帶疲色，卻似乎還可以再撐下去。看來他真的很習慣這些事。

若來的是『艾莉絲』的話，說不定都跟領主差不多。這兩個人定是參加討論會的怪物。

明明想要戲弄一下那個領主，卻像是自己被人愚弄了一頓。不甘心。

「我也說過你不用跟到這麼晚，難得是聖夜祭。」

「領主，我也說過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儘管連她也不知道到底哪裏重要，畢竟她不是『艾莉絲』本人。

馬車高速地在路上奔馳，終於去到聖夜祭的會場。只要領主在這裏致開幕辭，之後就是自由時間，終於可以休息了。

「很高興大家都願意出席——」

跟著領主的致辭，少女看著四周才發現聖夜祭裏不只有領民，連其他原本呆在領城的魔女們也有出席。聖夜祭不是教會的節日嗎，為什麼連魔女也會出席？

不用少女親自發問，領主的致辭裏已有答案。

「今夜是首次邀請魔女出席的聖夜祭，是重生的法蘭公領的第一個好日子。我希望各位領民與魔女們可以盡情享受今次盛會！」

領主一說完，在台下聆聽的領民與魔女均獻以熱烈的拍掌。原來如此，所以那傢伙才會說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嗎。不只是因為聖夜祭，還是因為這是第一場人類與魔女共處一地的盛事。

——人類與魔女真的可以和平共處嗎。

看見領主被台下的人拉著在聊天，只要他在，一切就像水車一樣流暢地運作。是因為他是神杖的繼承人嗎，還是有其他的理由？為何要是這個濫好人？

「艾莉絲，我回來了。」

「什麼？」少女一時反應不過來，「啊，對，領主，你又遲到了。」

「我不是有意的啊。」

「那麼是什麼？」

「四周的人太熱情了，我都走不開。」

領主說到一半，在會場的後方突然冒出一團篝火，人們還開始在演奏輕快的舞曲，不少人都圍著篝火，開始舞蹈。他見狀就露出微笑，「艾莉絲，是時候了。」

「什麼時候？」

「跳舞的時候。」

領主一說完，就拉著艾莉絲跑到立著大型篝火的地方。圍著篝火的空地上，不只是領民，連魔女們也圍著篝火在慶祝。

那彷彿是一場夢。人與魔女的共存什麼的，沒可能發生。

不論是誰，只要一見到魔女就會露出像在看垃圾的眼神。共存什麼的，那就像是在鏡子對岸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

「艾莉絲，你不跳舞嗎？」

「領主您呢？」

少女一看，領主已開始跟著音樂在起舞，他的舞步是合符節拍，但看起來不知為何有點笨拙。她看著看著都笑了出來，這也跳得太差了。神杖的繼承人就是這副德性嗎。

這樣的話，就算她多久沒跳過舞，她也有自信可以跳得比這更好。

少女跟著節奏在跳舞，領主見到就伸出右手，她一接住領主的手，領主就牽著她翻了一個圈。

「——太好了。」

「有什麼好事了嗎？」

「你跳得很好。」

「至少比領主您跳得好呢。」

領主聽見少女的話，掛上了一個微笑。「——你不是艾莉絲吧？」

少女退後了一步，逐漸停了下來。這是什麼意思？是在哪裏露餡了？

「艾莉絲看來發燒了，正躺在床上。是羅莎莉告訴我的。」

是那個不可信的共犯——！少女握緊了拳頭。

「嘖，那傢伙……」

「還有其實你一來到我就看穿了。」

「什麼？」

「我最初說『來得特別早』吧。」領主摸了一摸髮尾，「艾莉絲的話，她會回『已不早了，領主』。」

什麼嘛，原來從一開始已露餡了，少女沒趣地大力一踏領主的腳，他痛得在原地彈跳了數下。

「痛！」

「哼，是報應，這騙子。」

「我、我道歉，不是特地想騙你的。」領主在地上痛得要死的跳了幾下，「今天有你真的得救了，艾莉絲。」

這對那個領主來說，一定是很普通的說話。

少女一聽見，心臟卻抽緊了一下。為什麼世界總是要這樣玩弄她，把受盡背叛的她放進這麼殘酷的世界，看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與不懂世途險惡的領主一起過著平穩的生活。

「沒什麼，我只是在模仿著『我』而已。」

「慢著，若有兩個艾莉絲的話，我的工作效率不就會——」

「我絕對不願。有錢也不願！」

她還忙著要找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少女急急補上一句。

「希望你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領主微笑地看著她，「對了，回去的話，也去找一下在那邊的我吧。」

「嗯哼……在那邊的領主？」

「缺了艾莉絲，他一定為了編排行程而焦頭爛額吧。」明明是領主，這也太不可靠了。

「我可不打免費工。」

「錢我有很多，雖然跟其他國家相比也不算多。」

「到底是多還是少了？」

領主想了一想，「……多？而且，是艾莉絲的話，付多少錢也沒所謂。」

「你是說笑吧？我可是素未謀面的魔女啊。」

「你就大叫『我可以編你的時間表，給我錢！』」

「你是腦子有問題嗎……？」

「不，我真的很困擾啊。」

「那是因為你在亂編時間表，人人都來找你長談一小時，哪會夠時間？」

領主拍了一拍手掌，「原來如此。」

這傢伙真的懂嗎？少女一臉懷疑的看著眼前像是少了一條筋的青年。在這邊的『艾莉絲』到底看中了這爛好人的哪一點了。

「趕緊把那堆煩會面全都斬掉的話——」

「艾莉絲，把同樣的話告訴那邊的我吧。」領主露出淡淡的微笑，堅定地看著她，「他一定會懂的。」

誰會想主動黏著這沒用的領主。少女哼的一聲，再想伸腳踏向他。誰知她的攻擊撲空，領主僅僅避開她的連環攻擊，見她這麼不情願還乾笑了數下。

這麼一廂情願的濫好人，她才不想去見——不，去挖苦一下他說不定也滿有趣的？少女一想到這裏，心臟猛地跳動起來。到底這是嫌棄，還是雀躍，少女一時間也分不清楚。

總之，她絕對不會再採用那荒唐的五分鐘時間表，少女暗自看著篝火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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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還是像鉛般重。

艾莉絲看著逐漸變黑的天花板，呼了一口氣。領主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麼呢，是在聖夜祭裏跳舞嗎？另外一個她有沒有待薄領主？想著想著，鈍重的思維都變得清澈無比。

她稍微拉起了身上的被子，忽然聽見木門被打開的聲音。

是誰？艾莉絲轉身望向門扉，就見到一陣火光。是一個小小的提燈。提燈的主人，正是她很熟悉的青年。

「領……領主？怎麼會在……？」

艾莉絲馬上打算動身，但全身還是軟軟的，完全用不上力。領主一見狀就把提燈放到桌上，拉起她的身體，令她可以靠著床背坐。

「艾莉絲，我被甩了。」

「誒，甩……？」

這充滿衝擊的話令艾莉絲馬上醒了過來。什麼，甩掉，是誰甩掉領主？是什麼回事？

「我告訴另一個你去找另一邊的我，她就突然生氣地跑掉了。」

「您……這樣告訴她嗎？」

「她在另一邊的世界愁沒地方住，那邊的我缺了艾莉絲也忙得要死。」

「領主……」艾莉絲呼了一口氣，「您說得這麼直接，她會……不高興。」

「我還以為是好方案。」

「她現在……」艾莉絲捏著手上的被子，「她現在就像最初遇上您時的我，還不能相信您。」

「現在的你呢？」

艾莉絲停頓一下，再望向領主，「您還是不能相信呢，只要我少看一會，全都會亂成一團。」

「那是好事啊。」

「好事？」艾莉絲眨了一眨眼。

「即是她遇上另一邊的我後，也可以像你一樣笑出來吧。」

笑？艾莉絲摸了一摸自己的臉頰才發現自己的嘴角不知不覺地上翹，難為情的收回笑容。

「領主您太樂觀了。」

「是嗎？」領主看著在搖晃的火光，「在另一邊也不會只有痛苦吧？她一定可以找到她想要待的地方，就像你可以變成現在的你一樣。」

——領主，太善良是您的優點，也是您的缺點。就連對您惡言相向的『艾莉絲』也會接受嗎。

一想到這裏，艾莉絲的臉上一熱。

「總覺得……在發熱……」

「是發燒嗎？」領主把手伸到艾莉絲的額上，涼涼的感觸很快就傳遍她的額頭，「糟了，還是很熱。我立即叫莫妮卡準備毛巾——」

艾莉絲搖搖頭，在半空中伸出手，「她們還在參加慶典……」

「也對。」領主把艾莉絲放到床上，「我現在就去拿毛巾過來。」

艾莉絲迷迷糊糊的睡在床上，只見領主拿著提燈半跑半走的不知去了哪裏。真是的，她親愛的領主可以在這麼大的領城裏找到一塊毛巾嗎。艾莉絲未等到答案，已落入了夢鄉。

在那晚，艾莉絲作了一個夢。

她在夢裏見到了一塊大鏡。她走進鏡子裏，被黑鎧包圍，去到一個迥然不同的世界。一切都很陌生，但她並不害怕，全因她在鏡子對岸見到青年的身影。

只要走向前的話。

幸福就在眼前，艾莉絲踏出一步，露出了甜絲絲的笑容。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Hqv1vO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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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彼岸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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