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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樓梯

胡說

Nov 23, 2024

114

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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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鐵門正咯吱咯吱的作響，似乎早已生鏽許多天卻無人問津，任由它繼續朽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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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借一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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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閃開一邊，兩名搬運工人正一前一後地運送着灰白色的洗衣機。那是某年平安夜，從某某公司舉行的特賣現場買來的，但上面的公司名牌已經被磨蝕不見。

那兩名工人吃力地將它搬進公司的貨車上，我沒多理會他們，疲累地走上回家的樓梯。

還記得小時候，這裏的牆身和扶手都是用深色油漆塗抹，雖然給人挺陰森的感覺，但似乎更加美觀；在之後的一次翻新大廈工程中，所有走廊、外牆、樓梯處、扶手處都填上白色油漆，起初給人一種新居入伙的假象，但日子一久便漸漸佈滿灰塵和不知名的污垢，十分噁心。

正所謂眼不見為淨，用深色的油漆去掩耳盜鈴一下，至少也能讓眼睛放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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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樓，這層住戶的走廊往外架設了一個木架子，上面滿是盆栽和綠草。因為我們大廈的走廊不是封閉的，而是半開放式看見一條後巷，所以晾衣服甚麼的，都是共用走廊的空間。

儘管如此，我鮮少看見有人從一樓出入，只遇過一位老公公，也許這些比我還年長的盆栽都是他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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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二樓，每逢凌晨一點後，我在上下樓梯的時候總會遇見兩個男生在走廊玩手機遊戲，聽說他們二人是雙胞胎。

雖然不太清楚他倆為何不待在家中，要來到走廊玩遊戲，畢竟走廊挺多蚊子的。有幾次我跟別人深夜聊電話時，也被蚊子咬了好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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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三樓，這一層的住戶應該算是最讓我深刻的，因為以前讀書的時候，在樓梯的轉角處，會偶爾遇見一位女學生。她就像情歌之中的鄰家女孩，讓人禁不著多瞅幾眼。

之後我才慢慢發覺，那女孩只是家中的妹妹，她還有一個姐姐，以及弟弟一枚。我只是單憑自己雙眼的觀察，去作出一個大概年齡上的模糊判定，我也不是百分百肯定。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在我讀書時期，至少還能在這狹小的樓梯空間裏，與兩位年青貌美的女生擦身而過，心情也會隨之變好。當然這不限於男生，女生的角度也會因為看見帥哥而得着好心情，這是人之常情，可惜我不是那類帥哥。

現在畢業後，我下樓梯經過三樓門口時，也會下意識地多瞅一眼。但似乎她們也差不多跟我一樣畢業了，或許是住進大學宿舍、或許搬了出去，我和她倆沒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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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再往上走便是四樓，這是最熱鬧的一層樓！我不是指吵鬧和氛圍哦，而是人數上的「熱鬧」。

有時候我會看見四名南亞裔的居民出入於此，但有時候又會撞見陌生的叔叔姨姨，然後又有粵音不正的小孩子在講屁話。明明每一層只有四個單位，理應會有四個家庭，但是以我多年來居住在此的記憶，四樓前後合共二十多名居民了吧！

以前仍是學生的我，還以為是這四戶人家生養眾多，又或是不斷有人搬進搬出。但自從踏進社會，我才知道，四樓的業主應該是把自己的單位分隔成簡樸房，賺取人血租金。不多說了，懂的都懂，我還是趕緊離開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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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五樓，我總會望向牆角的消防栓，那裏畫有我小時候的塗鴉。可是我並非住在五樓，而是不希望被人發現是我留的傑作，所以畫在別樓層的牆上栽贓他人。

那已經是大廈裝修，塗上白油漆以後的事了，當時我視作有一道天然白紙給我作畫，因此心血來潮在上面塗鴉一番。當然現在已經看不清上面畫的是甚麼鬼東西…

順帶一提，因為我們大廈的業主立案法團很久、很久以前便決定取消繼續聘請清潔工來清理各樓層的垃圾，和維持樓梯間的正常打理，所以沒人理會我的醜陋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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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一講垃圾便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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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六樓，這是我居住的樓層，不知是哪個王八蛋亂放垃圾袋在走廊上，九成又是鄰居遺棄的吧？畢竟每日清晨，我老爸出門上班時，總會將家裏的垃圾丟到樓下的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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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兩名搬運公司的工人，正大汗淋漓地從我身後跑上前，進入我家裏，隨後便提着大箱小箱的物品離開，繼續他們的工作。

我若無其事地走進去，啊…鞋架不見了。

我看見老媽站在客廳裏，閉眼低頭合手，面向睡房的方向低聲地喃喃自語。過了不久，她轉身望過來，驚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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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你這麼早下班了？不是說晚點到嗎？」

「媽…我超時工作了一個多小時欸，妳沒為意嗎？」

老媽看看手錶：「哎！一個不留神，原來這麼晚了。」

我來到她身旁，環顧四周空蕩蕩的房子，現在我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住在如此寬敞的單位，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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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待會你幫我丟掉走廊的垃圾，它對我而言太重了。」老媽吩咐道。

「啊？那袋垃圾原來是我們的呀？」

對欸…差點忘記。

「是啊，誰叫你老爸生前有收集癖，甚麼破銅爛鐵都要拿回家…真是的。」

差點忘記，自己的父親離開了的事實，怪不得家裏的垃圾沒人清掉。

「兒啊，還有甚麼遺漏的嗎？要檢查清楚，之後我們不會再回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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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呼吸，還是熟悉的味道，名為家的味道。

有些東西是帶不走的，譬如對這裏的感受、共鳴、情繫，我都無法帶走。就讓它們留在這吧，反正它們本來是生於這地、屬於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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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還有甚麼要搬的嗎？」

「沒有了，辛苦你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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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上電梯樓層，掠過一層又一層的住戶，對於鄰居是甚麼類型的人，根本毫不在乎。

沒有了一級級煩悶的樓梯，我不會好奇留意這大廈的住客。管他是不是種盆栽的老公公、還是雙胞胎兄弟、或是情歌裏的少女、抑或其他種族文化的人……我都沒有興趣。

電梯停在二十六樓，先讓老媽和搬運工人出去，由我殿後。交給老媽指揮傢俬的擺放位置，而我則渾水摸魚裝裝忙，基本技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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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越幫越忙，我還是躺平好了，獨自在二十六樓的走廊上閒逛，轉眼便來到防火門前。

「咦？」

我推開防火門，進入逃生出口的樓梯間，停著腳步在一堵水泥牆前。

上面被人用不知名的墨水，黑中帶銀，畫上一個優美的簽名，「𝓜𝓪𝓮」，似乎是女生的名字。此樓梯間就像是對方的秘密據點，刻印自己的名字以標示屬她的地盤，可惜被我發現了…

於是乎，我也模仿對方，拿出墨水筆來簽名，當作到此一遊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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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我的新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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