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飛的魔女 - 06 討厭的客人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dwvXluYD

「那位客人以前收養過一個孩子。」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bL7CewpX

以這句話為始，隻手托腮的米拉緩緩垂首，不意間讓手腕覆蓋整個雙唇。然而握著杯子的手卻一晃一晃地要求蘇菲添杯，看著莫名有股喜感。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1V6K8EsM

包括搖曳的手背在內，默默接過杯子的蘇菲注意到那張不怎麼顯老，但是卻用某種粉末掩蓋皺紋的臉龐後，她偶然想起身處遠方的那位花店之主。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aedNWIzl

跟那位時間仿佛凍結了的魔女相比，蘇菲會覺得眼前的「魔女」遠比她想象中得要「貼近生活」的原因，估計是因為這點吧。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5kwYjahc

「她擁有『人類』的特征」這點。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SWXKEGj5

不論是充斥著生活氣息的屋子、還是種類繁多的炊具、亦或是與時俱進的「時鐘」魔道具，似乎都有意無意地透露著這家主人一生的軌跡。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mRSM2BzU

在廚房把重新加熱的牛奶倒進裝有可可粉的杯子時，蘇菲不禁憶起她關上那間山丘小屋的門扉前，它最後讓自己刻入瞳裡的畫面。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z3wiYw6A

那是一個看似密不透風，實質卻有很多光線從四面八方的木板縫隙照射進來的小型空間。她記得在光照底下飛揚的塵粒多到像有人在滋養它似的、她記得流理台旁放了幾天的餐具，有被自己很好地收拾起來、她記得啟程前一晚因為暴雨受損的窗戶，有被她用木板做好應急措施、她記得師傅平時拿來工作的煉金釜，有被她用那件尺寸稍大的長袍鋪蓋著。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VSSyZ09V

嗯，就算拿那間小屋來做比較，米拉也活得比她還要更像「人」。想到這裡，蘇菲暗自發出嗤笑，把攪拌好的杯子拿到餐桌上。「給，小心燙啊。」隨後將把手轉向米拉，推到她面前。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XEKF7Yfh

「謝、謝謝。」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iEtNVjXp

可能是蘇菲回到廚房的間隔給了米拉太多思考的時間，當思緒突然被拉回來的時候，她的氣勢忽然減弱了不少。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G2bUUm6W

一邊聽她吹氣後嘶嘶啜飲的聲音，蘇菲默默找了個位子落坐：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D62pOofc

「所以收養是怎麼一回事？」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OOn9By3W

見蘇菲與自己對望，米拉這才想起自己還在「訴說」的途中，驚覺似的垂下目光。反復拍打杯子的動作既像被燙到，也像在尋找事情分散注意力。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moH9KABl

「那孩子被遺棄在了教堂。」她說，「那人發現他的時候，他的身上就只有一塊布……而且還是在那黑蒙蒙的夜晚之下，只靠那塊布維繫著生命。」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mb4MuB8P

教堂、遺棄、夜晚，就以一個嬰兒的經歷來講，未免有些於心不忍。宛若響應著蘇菲的想法似的，才剛讓杯口離開雙唇的米拉默默發出一聲嘆息：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5DffY3yX

「有時候我會想，要不是那晚他剛好有要緊事才出門的話、要不是碰巧走錯路的他忽然被那孩子的嚎啕大哭給吸引的話——」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VHXyh9JD

說不定，那個孩子早就——蘇菲知道米拉想表達什麼，因為她也有試著設想這樣的情形。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NXg33M6q

「雖然在這節骨眼上這麼說有些不合適，」她用湯匙攪拌早已融化的可可粉，一臉坦然地說著，「不過就某些層面上來講，那孩子也挺『幸運』的不是？」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aX7fnKy7

聽著蘇菲略顯欣慰的語氣，米拉也「啊啊」做出了回應：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lgkH5isN

「是啊……確實也可以這麼說呢。」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eZ04fuP6

她「嘎啷嘎啷」地拌動了杯子，「現在想回去，或許是因為他從前也獨自一人走來的關係、或許是因為他從那孩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了……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對那孩子疼愛有加。無可挑剔的那種。」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mbWDriRI

「聽起來是件美談呢。」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DyEkcce7

甚至讓蘇菲找不到「討厭的點」的那種。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x1ZzmGPZ

「『美談』……嗎？也許吧。直到最近為止都能算得上是吧。」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ezQZcZd0

最近？剛把可可送入口中的蘇菲眉梢微微挑起。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txsFQieV

見她沒對此表示什麼，米拉接續說著：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kcM10y1p

「那個孩子很喜歡文字，喜歡到希望以後可以從事文字相關工作的程度，例如學者什麼的。但他在識字方面起步得比其他人晚，又總是不得要領……還成天熬夜。」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8wRTauS9

明明是在談論其他家的孩子，米拉的語調卻總讓蘇菲想起其他人。像是喜歡魔法的那個孩子。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eo5ow6Km

「聽那人說，最近似乎有學者為了參加學術研究，專程從大都市的學院來訪。他也是在那時候見識到那孩子轉譯文字的能力。儘管轉譯的方式呈七零八落，但那學者坦言說他有這方面的天分，甚至表示只要肯努力下去，將來作為學徒被學院招收應該只是時間問題……之類的。」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7Qb7jMWP

「聽起來是件好事呢。」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KoC2dzp9

「是啊，任誰來聽都會這麼認為。『曾經遭到親生父母遺棄的孩子，最後卻在養父母的陪伴下煥然重生，甚至憑藉自身對喜愛事物的不懈努力，成功完成自己的夢想。』……不管任誰來聽，恐怕都只會得到同一個結論。」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pvRnmR7P

可是——她這麼說了。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aWZ4OhBc

「可是，那個客人擅自替他回絕學者想要授課於他的邀請。」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juR7tvbu

突然的轉折聽得蘇菲微微蹙眉，原本拿在手裡的杯子也不禁駐足在半空。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vHSPxdtu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7KIuKVDd

「誰知道呢。也許他知道那孩子的身世吧。」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3hfcxXps

眼看蘇菲面露不解的樣子，米拉難得笑了出來。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lKn7rVJb

只不過那個笑容，與其說是會心一笑，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譏笑。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rE9Oxry7

「『說不定那個孩子那麼熱愛文字、有那方面的造詣，都是因為他本來就是屬於那邊的人』……說不定正是因為那樣的特質在他身上越來越明瞭，所以那人才不願意放手吧。」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m8tIBalv

一旦放手了、一旦讓她成為那裡的住民了，那孩子會不會就這樣變成自己不認識的模樣……「她」估計害怕這點吧。所以哪怕並非自己本意，她也活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了。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WAPmwoiP

「表面上為她是否能完成夢想而煩愁，實則上卻因為她是否會離自己而去感到惶恐不安……」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Fq3egTUe

「『不安』……」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vs5YEedu

試著藉由米拉的言語來想像那個畫面後，蘇菲發現最後浮現在腦海裡的，卻是自己與那位白髮魔女的身影。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8YKSVH0m

一面為她總算如願以償地逝去而感到欣慰的同時，卻又不希望她就這樣停止呼吸——說是「自私」的集合體也不為過的那個身影。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U0uKJxeJ

「這樣啊……」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WRln9xt5

儘管蘇菲的眼神在那時候朝其他地方遊移了半晌，但同樣身處那個狀態的米拉自然沒關注到她的反應，只是默默發出一聲輕嘆。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1V9qbkqu

「 ……這就是那人『討厭』的點。每次口口聲聲說為她著想，殊不知到頭來只是為了自己。」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tlA7wpuJ

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不再「獨自」下去，那傢伙對本可以好好指導的孩子放任不管，由此去延緩她任何成為學者的可能性——不曉得是不是工作中積攢的勞累在這時體現了出來、亦或是對那孩子的遭遇感到憤恨不平，蘇菲從米拉的話語裡聽出了些微的顫音。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nOqvia9c

「那孩子後來怎樣了？」她問。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80aqkbjB

「不知道。恐怕還在生那人的氣吧。」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6qazjA48

「她們沒和好嗎？」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523AVCDb

「表面上是和好了。可是實際上又是怎樣，誰也說不準。」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sbDZdJib

要是能這麼簡單就知道一個人的想法，誰也用不著那麼辛苦——說著說著，米拉偶然與蘇菲對望。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iFBaynvc

見到她別有深意的微笑後，米拉倏地別過臉，並急忙補充道，「我是說那個客人的事。」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XVFdDBAI

「我知道。」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PYdKZdAf

「……」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6Opon5yyQ

原先的話題就這樣在米拉不意間逃離蘇菲的眼神下戛然而止。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Xr4LbMcW

有好一段時間，兩人都只專注於周圍的景物。像是擺滿各式書籍的書櫃、像是歸納在一處的各種藥瓶、像是起居室裡的鮮艷沙發與躺在它身上的白袍、像是玄關處專門為一人設計的掃帚跟長袍的掛鉤。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tYF0zK8W

直到時計台再次發出疑似銅鐘被敲響的聲音、直到杯子再也沒留下任何殘渣為止，蘇菲這才悠然地開口：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ShwiBdmA

「那個孩子，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不是那位客人的親生孩子。」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g1PTymll

「我想她應該還不知道吧……畢竟『她』也沒特地去挑明。」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6rlFYqlC

「這樣啊……」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idUXmnd4

那麼——以這句帶有強調意味的短語為始，蘇菲不以為意地讓米拉將視線抽回到自己身上。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GMlCgnr7

「打個比方，」她說，「我只是打個比方。要是那個孩子想成為學者的理由……只是因為『父母』曾是那裡的一份子呢？」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w6c7LJTQ

「欸？」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GeRDmR2m

有那麼一瞬間，蘇菲捕捉到那張愁容底下的動搖。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7239HMnW

但她沒當即揭穿，而是面帶愜意地輕哼了一聲：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ORPZzVqb

「要是那個孩子以為那所學院是她父母曾經就學過的地方、要是那個孩子拼了命想要成為學者，只是因為這樣就能讓她自豪地對著其他人說——『我成為了和我媽一樣的學者』呢？」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Q2xiZSZQ

宛若有股巨大的衝擊撞擊自己的心靈似的。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iIIqIqLO

聽到這裡，米拉臉上僅剩的從容忽地消失得一乾二淨。這或許是蘇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見到她瞳裡的紫羅蘭色。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mt4JAwvz

眼看她雙手不受控地相互扶持著，一臉因訝異而忘了怎麼呼吸的樣子，甚至沒那個餘裕去糾正自己不意間揭露的「母親」身份時，蘇菲只是欣然地背靠椅背，把目光放往她稍早留意到的，那個天花板上的塗鴉。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RAxANJzW

那只是一個普通的繪圖。用了大量的藍當背板，在騎著掃帚飛行的魔女身旁畫了大量鳥兒的，再也普通不過的繪圖。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Z35ulSgo

「雖然這些只是我的臆測罷了。不過——」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7cIw3elV

她稍稍閉上雙眼，仔細想像了一遍那個畫面。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BUrnHGjC

一望無際的蔚藍裡，有著兩位騎著掃帚飛行的「魔女」。一位是早已年過花甲的女性，另一位則是她那「始終如故」的女兒。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lCpOTg3R

她們身穿一樣的長袍、背戴一樣的肩包、目光炯炯且堅定地向前行進。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2uLEsXkf

儘管途中偶遇魔力不足的意外、縱使途中結伴的鳥兒出其不意地順走自己的糧食、即便有更多難以言喻的困難阻擋在她們面前，想必她們也不會停下腳步吧。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2UpBIZnZ

「要是真的這樣的話，如果她們最後能相互理解就好了。」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NHfUl8fg

畢竟那兩人兜了那麼大圈子，卻只是為了陪在彼此的身邊。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sShuipSk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沒蘇菲想像中來得久，隔了她幾個座席的座位上傳來了「是啊。」——那像是有東西咽在喉裡的響應。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gfJ0YBfn

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i72tlKsZ

ns216.73.216.251da2

06 討厭的客人

註冊

登入

介面語言:

故事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