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紀事心之約束》 - 第八章『邁向天宇極』

　　軍隊集結，但各城內防守人員不足。因此，護國公派遣旗下全部護國衛支援凡賽城與其他城鎮。

　　不久，騎士長傳訊到奧格蘭。

　　坐鎮城堡的護國公指揮士兵疏散各區民眾，將他們滯留在城堡周圍，交由守衛管理。

　　總管理人彼佛不想出現在人的面前，站在城堡頂端俯視霧氣籠罩的城市。

　　待命中的菲爾注視著彼佛用指尖點起小火，將薩迦歐的信燃燒殆盡——據說是防止消息流出的措施。

　　「薩迦歐說獲勝時會放出白鴿子，落敗時則會放烏鴉飛過來。我們就等白鴿子吧，他們會贏的。」

　　「騎士長在戰鬥中還有餘韻顧及這裡嗎？」

　　「當然了。我記得還有一個小區域的人群沒疏散，你帶著樓下那些沒路用的小兵去吧。剩下的平民也沒多少了，趁天還沒黑，勤勉一點。」

　　菲爾終於得到了護國公派遣下來的工作，雖然任務內容不太符合護國衛幹髒活的職稱就是了。

　　「你呢？」

　　「我必須待在人數最密集的地方，跟神明一樣保護眾生。反正你也不適合一次性保護這麼多人。好了，快去，別說了。」

　　彼佛頭頭是道的推託疏散平民的責任，屬下菲爾只能引領許多年輕士兵，去把剩下平民都帶到城堡周圍。

　　年輕士兵有五名，菲爾以為他們應該很吊兒郎當，直到看見他們端正的站姿與散發出來的氣勢。實際上各個都是練家子，有經過大量訓練的痕跡。

　　五名有四名發出驚嘆，只有一名不小心脫口而出敬佩的心裡話，讓菲爾聽得很不自在。

　　「厲害⋯⋯？是嗎？你們都是笨蛋，不亞於我的笨蛋。」

　　菲爾給予五人中肯的評價，而這無來由的人生攻擊使他們頭上接連冒出問號。

　　「就這麼想幫忙嗎？明知這樣不會勁升騎士。」

　　出發前，菲爾很好奇跟自己同年齡段的人在想什麼，所以在城堡門口當場問了他們的初衷。

　　「這是當然的，不然我們也不會志願從軍了。」

　　規矩這麼多，誰要志願從軍。菲爾在心中回應第一個人。

　　「我從小就嚮往騎士精神，一直希望有朝一日成為一名稱職的騎士。」

　　看來是被熱血和幻想沖昏頭了。菲爾在心中回應第二個人。

　　「當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護國衛閣下難道不這麼想嗎？」

　　頂天立地？這是不可能的。菲爾在心中回應第三個人。

　　「我想要保護他人。」

　　「⋯⋯」

　　頭盔覆蓋了神情，但握拳激動的模樣顯示出他們的熱情。

　　「閣下你呢？你的初衷是什⋯⋯」

　　「好了！我們要出發了。」

　　得到了語高氣昂的回應，菲爾怕他們繼續講下去，立即打斷下一個士兵想道出的問題。

　　薩迦歐不希望太多年輕人加入戰場，把他們全留在了城內——這項命令幾乎是強制性的，導致有志向的年輕人根本無法立下功績。

　　讓這些稚嫩年輕人進入戰場，或許可以從戰爭中找到天賦異稟的豪傑，但知道前提是要犧牲好幾千人，就一點也不誘人了。

　　「等等疏散難民時，你們去看看有沒有人落單。如果遇到敵人，千萬不要跟他們動手，一定要先來找我，知道嗎？」

　　「⋯⋯」

　　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傷亡，菲爾的想法與薩迦歐一致，所以他的命令同樣是壓著年輕人，不給他們出風頭的機會。

　　「回答呢？」

　　「是的。」

　　分頭行動前，菲爾提醒唯一事項後，士兵們的小隊長代替了其他人回應。

　　霧氣繚繞整座城市，視野不佳對於疏散民眾添了不少麻煩。

　　「穢氣很重的一天呢。」

　　來到最後要疏散的地區，這裡很接近城堡，但菲爾抵達此處後聽不見一點活人的聲音，寂靜得不可思議。

　　「搞什麼？」

　　看到平民全集中在一塊街上的空地，他們全部都閉著眼睛、沒有意識的樣子。菲爾擺出停下的手勢傳達給跟在身後的士兵們——他們也看到了。

　　「⋯⋯活著嗎？」

　　「別說話。」

　　不見有外傷，也不像是中幻覺。這番怪異的景象，熟悉到令菲爾保持平靜，口頭叫停身後的士兵，隨後察覺前方高處有凝視自己的視線。

　　「⋯⋯不妙。」

　　有敵人闖入奧格蘭了——薩迦歐帶領軍隊從艾爾東城下來時，應該有路過奧格蘭，難道整個軍隊都沒發現可疑人士嗎？

　　「有點抱歉，但你們先回去吧。城堡頂端應該有一個黑色繃帶人，幫我把他給帶過來。」

　　菲爾拔出腰間的潔白雙刃，試圖委婉一點趕走會妨礙自己的累贅，不過他失敗了。

　　「可是平民還沒⋯⋯」

　　「囉嗦！快滾！妨礙到我了！！」

　　由於情況不明，菲爾久違出現不耐煩。

　　「唔——！」

　　全部人都被頂尖護國衛的鬥氣震攝住，然而他們是受過訓練、依命令行事的士兵，很快就重整旗鼓、向後撤退。

　　「⋯⋯還請您不要戀戰。」

　　「我知道。」

　　菲爾感到有點對不起，但實力半吊子的士兵對這裡沒好處，回去就算什麼都沒做，也能當作是幫了一個大忙。

　　「我們很快去帶您說的那個人過來。」

　　「⋯⋯」

　　彼佛恐怕不會來吧，動靜不夠大的話，他會以大局為重，讓菲爾獨自處理。

　　面對討人厭的天氣，霧氣濃到快要什麼都看不到了，不過菲爾超人般的視力仍能知悉高處有人影。

　　「出現了？」

　　可疑人物走到屋頂邊緣，菲爾才得以看見他的全貌——全套盔甲與全罩頭盔不是任一國的常規裝甲。

　　讓聚集無意識的平民在同個地方，大概率就是他做得好事。

　　「你是誰？」

　　「你還真的看得到阿？好厲害，有這種視力，你真的是人類嗎？」

　　「我正在問你話。」

　　人質還在現場，菲爾掩飾著急躁的情緒詢問。

　　「天底下哪有人不打自招的，我想當個有風度的紳士，而且知道我是誰無助於我們的對話。」

　　「別拐彎抹角的了，快如實答覆。」

　　「你才是該如實回答的人，你看起來根本不像士兵啊，難道是護國衛？還是護國公？不，有點太年輕了，而且你沒有護國公的那個氣質。」

　　外來者跑進來，還問裡面的人是誰？這個人根本不把國家看在眼裡。

　　「別讓我再說一次了，快回答問題！」

　　「我比較想先知道你是什麼人？」

　　「你把人質放了，我會好好考慮的。」

　　菲爾丟掉了手中雙刀，回應發出疑問的不明男子。

　　看似是在投降，但投射的目光充滿著攻擊性，實際上是想製造迅速擊殺對方的時機，而這樣的舉止顯然被看穿了。

　　「考慮什麼？考慮怎麼殺掉我嗎？」

　　「怎麼可能？奧利多格一向包容所有人的，但前提是對方要保持好意。按你這麼下流的態度，顯然會被第一個踢出名單。」

　　「現在是我佔據優勢，你的口氣這樣好嗎？人類。」

　　「垃圾⋯⋯」

　　人類？會用這樣的稱呼，確實不是正常人。

　　不明男子頭上沒有魔族應有的魔角，但菲爾的直覺告訴他那絕對不是凡人，畢竟現在最危險的敵人只有「魔神派」而已。

　　「你終於威脅我了，看來總算可以好好對話了阿，我還在想你要靠那拙劣的談話技巧愚弄人多久。」

　　安排這齣鬧劇另有所圖，不單單是為了聚集人質。

　　「話說回來，我本以為你們是講求榮譽的種族，居然用人質當擋箭牌，真虧你能做出來這種下三濫的招術。」

　　「人質？」

　　不明男子的身上冒出閃電，灰色盔甲轉變成青色盔甲。

　　「你好像搞錯什麼了？上面的要我把這區的所有人類集中——不留活口。」

　　「——！」

　　菲爾立刻撿起地上的雙刃，眼睜睜看著他舉起手向下一揮。

　　「等等！」

　　民眾和和菲爾頭髮豎起，附近出現起電反應，是打雷的徵兆——烏雲密佈的高空轟隆巨響。

　　巨大雷光落下，將沒有意識的群眾殲滅殆盡，留下來的只有遭雷電破壞的房屋和焦炭。

　　「幫你算好了，總共兩百零二人。」

　　「⋯⋯」

　　菲爾憤怒不起來，造成此種局勢，不只是薩迦歐的責任，同時也是自己的責任。

　　身為奧利多格的後盾，前線的疏失是護國衛該承載的壓力。

　　「太好了⋯⋯」

　　——湧起從未擁有的殺人慾望，菲爾緊握不長不短、像似飛鏢的彎刃。

　　「⋯⋯這樣就不必逮捕了，直接除掉就好！」

　　「憑你一人？」

　　怨氣沖天的神情被光影遮蓋，菲爾的思緒比表情更佳沉穩。

　　不明所以的怪異天氣。

　　霧氣重重的毛毛雨。

　　無法常理解釋的超自然現象。

　　這些全是人為造成的話，想必他就是罪魁禍首了。

　　「殺死你這種垃圾，我一個就夠了⋯⋯」

　　庫里特•克里恩的事蹟告訴了菲爾，洞察力在戰鬥中佔了很重要的部分。

　　雷擊速度超越普通人的反應時間，敵人施放的雷電大概不會像火球那樣讓臨時轉彎，碰到雖然很危險，也僅僅是碰到很危險。

　　「⋯⋯來啊，等你了，魔族。」

　　——抓準敵人施放雷擊的時機，閃開瞄準點。

　　站在高樓的不明男子從手中放出三道閃電往下墜落，一瞬間急轉彎襲向菲爾。

　　「——！？」

　　立起雙刃瓦解兩道閃電，菲爾賭命的歪頭，最後一道閃電擦到臉頰穿過後頭的霧氣。

　　「幸好身體自己動起來了⋯⋯」

　　施展速度有點太快了。菲爾能夠應對絕對是平時的訓練有成。

　　「這是什麼能力⋯⋯不是元素魔法。」

　　既不是轉換周圍魔力的「魔法」，更不是憑空製造的「魔術」，甚至無需詠唱從手直接射出閃電。

　　難道他跟雷電是一體的？符文嗎？菲爾努力做著猜想。

　　「沒導電？你的武器不是鐵製品嗎？」

　　「是鐵製品。」

　　「⋯⋯少騙人了。」

　　來自不同世界的「天賜的恩典」是特例中的特例。

　　既不會受熱，也不會導電的神器，宛如絕緣體般的構造，連「神匠」帕瓦米古斯也只能望塵莫及的讚嘆。

　　——用「斬裂恩典」對付電人再好不過了。

　　「⋯⋯」

　　高處的不明男子看見閃電被砍斷，果斷往後埋入霧霾。遵循著法師要跟戰士拉開距離的守則，不是個自以為是的笨蛋。

　　「看來是不會下來了。」

　　菲爾快步爬上不明男子剛才所站的樓頂，卻不見任何人影。

　　「去哪了？」

　　身穿幾十公斤的盔甲，總不能無聲無息的從高樓直接跳下。

　　「恐怕是要躲起來偷襲人⋯⋯不可能這麼簡單。他的任務不留活口，應該是去難民區了。」

　　菲爾憑藉抓捕犯人的經驗，做出最合理判斷。

　　「霧氣越來越重，這樣在高處也沒有優勢。」

　　——不能讓他等逞，這次不能再失敗了。

　　菲爾跳到前面的樓頂，剛跑起來的瞬間，藍色光源在迷霧裡若隱若現。

　　「你終於來了。」

　　「不逃走，居然在等我？」

　　不明男子浮在空中，與在屋頂奔跑的菲爾在同個高度。

　　人是飛著沒錯，但不是風魔法，纏繞在他身上的是電？這是怎麼一回事？從沒見過用電飛行的魔法。菲爾揣測不出個所以然。

　　不明男子迅速飛向思考到一半的菲爾，想以強襲結束戰鬥。

　　「好快！」

　　閃不掉！這高度只能正面迎敵。

　　「——。」

　　肉眼捕捉不到對方速度，菲爾決定相信直覺，劃出一道伶俐的切割。

　　刀刃成功與之碰撞，摩擦出大量火花。

　　「呃！」

　　——攻擊奏效，不明男子跟菲爾擦身而過，拳頭被「斬裂恩典」切成兩半。

　　「哼，你也只有快而已。」

　　隨口嘲諷完，菲爾腳踩瓦塊穿梭於另一邊的屋頂，再踏上施工建立的木頭架子跳到另一個屋頂，立即撤離狹小的環境。

　　「別跑。」

　　身後的不明男子不管傷口的追上來，準備一瞬間結束速度的搏鬥。

　　「還來嗎？」

　　驚訝之餘，菲爾立刻轉身回擊，雙刃向內揮換來了落空，敵人老早閃現到了遙遠的後面。

　　「⋯⋯可惡。」

　　逃跑的去路被擋住，菲爾也只能停下來繼續對峙不明男子。

　　「你的果斷追擊，我可是予以尊重的欣然接受，你卻躲開了，身為男人不覺得羞恥嗎？」

　　「是你太天真了，這世界上才沒幾個人會正面交鋒。」

　　菲爾不慌不忙的轉過身，敵人確實留有傷勢，然而他右拳上的傷口噴出來的不是血——是發光的電。

　　「⋯⋯這痕跡？」

　　不明男子的雙腳底下，有一大片顯然是用腳底板煞住的痕跡。

　　懂得跑步的人在非必要時，都不會用腳煞車，那樣很傷害脆弱的腳筋——該不會是不熟悉自己的速度吧？菲爾偶然發現對方身上有自己從前的影子。

　　「你到底是誰？」

　　「因為你跟得上我，所以我就恭敬的告訴你吧——本人叫電人。」

　　電人手上的傷口癒合，一張一握的測試手的反應。菲爾看過治癒魔法的形成和效果，那種治癒方法是跟魔法根本不相干。

　　「電人？」

　　「名稱跟我很相稱吧？直白的講，就是用電的高手。」

　　不是法師，也不是術士。用電的高手？菲爾思考所得出的結論難保是正確的。

　　「——你這傢伙不是人阿。」

　　不稀罕對方答覆，但菲爾依然脫口而出。

　　「我在你眼中不像人嗎？我和人如出一徹吧。」

　　⋯⋯他就像一隻由元素組成的自然災害，而且是有智慧的那種。

　　「我以為你要去難民區的，特地把精力留給我這個凡夫俗子好嗎？」

　　「任務在身的人不止我一個，而且我想把你解決掉。」

　　不止他一個人襲擊奧格蘭，在預料之內，他只有一個人的話，反而連襲擊都稱不上，不過是一名成功闖進來的殺人魔——既然敢透漏情報，就是認定對方會死在這裡。

　　——正合我意。菲爾笑了。

　　「真謝謝你有把我放在眼裡，只可惜你還沒成功解決掉我。」

　　「⋯⋯明明是人類，卻能看見我的全速，真是毛骨悚然。」

　　安全區附近有彼佛留守，這次不用擔心民眾的安危，沒有後顧之憂真是太棒了。菲爾第一次遇上危機還能如此放心的應對。

　　「我們的想法在這種地方真是相通呢。」

　　「你指什麼？」

　　「對後患的認定上面。我以前對危機四伏渾然不知，而犯下了大錯，那時候真的是⋯⋯」

　　「你不出手嗎？我不想永遠當主動的一方。」

　　電人打斷了菲爾滔滔不絕的「彼佛模式」，但菲爾依然不持續開口說話，想要用迂迴戰術。

　　「你難道不存在危機意識嗎？你連我都沒能立刻殺掉，更別說在我之上的護國公了。」

　　電人懶得回話，朝菲爾舉起手，打算直接進入第二回合。

　　「就再讓我說一下吧⋯⋯」

　　不行，再拖一下！體力快見底了。菲爾替換肺部的氧氣，想盡快休息好。

　　「我覺得電人這個名字太爛了，叫雷蛇比較帥氣喔，像我的外號就叫黑潮⋯⋯雖然不是我想要的就是了。」

　　「雷蛇⋯⋯不錯阿，等殺了你後，我再改名吧。」

　　深呼吸，菲爾疲乏的身體得到一點點歇息，經過幾秒鐘配的恢復，肌肉又再度緊繃起來。

　　「⋯⋯⋯⋯」

　　「再見了，人類。」

　　一觸即發的氛圍由電人舉起雙手敲響。

　　對峙的雙方開始電光石火的交響曲。

　　「——！」

　　菲爾跳起身拉開距離，但電人的胸口迅速噴出四道電光攻擊空中的標靶——上下左右的光束集合一點，是要把人貫穿的趨勢。

　　舉手是攻擊的障眼法，電人發出雷擊並不限於雙手，他全身每一處都是武器。

　　菲爾縮起身子將雙刃架在前方，鋒面突破四道閃電，身體被動能帶著往後飛，雙腳在兩座大樓間反覆橫跳，直到安全抵達地面。

　　「打從一開始就只會一昧防守嗎？麻煩的傢伙。」

　　電人從空中跳下來，穩穩的翻身踏在街道上，看著菲爾再度緊繃防守的架勢。

　　「可惡，多少還是會痛阿。」

　　菲爾的雙手因雷電的衝擊顫抖，但不忘鎖定對方的位置，然而東看西看皆不見人影。

　　——消失了！

　　「⋯⋯」

　　零點幾秒內，菲爾感知到右側方向有東西靠近，立刻用右手的刀刃揮砍。

　　電人眼看躲不開，不明智的用手抓住迎面襲來的白潔刀身。

　　「——放開我！」

　　菲爾被龐大力量拉動，即使雙腳離地也沒有放開手中的「斬裂恩典」，深知絕對不能失去保命工具。

　　電人抓著菲爾強迫玩低空翱翔的期間，不忘在刀刃放出源源不絕的電擊。

　　「真的不導電⋯⋯」

　　「都說沒用了⋯⋯」

　　加上菲爾的體重，電人飛行速度驟然減緩，由於霧的關係看不見周圍，只有越來越高的失重感。

　　現在動手可能會摔死，菲爾一心只想殺死眼前的敵人，兩敗俱傷有何不可。

　　「混帳！」

　　菲爾不願被牽著鼻子走，往電人的腰部奮力甩動另一把刀刃，但砍中的僅有殘影。

　　電人早已鬆手，不到幾秒再度不見蹤影。

　　「我攻擊的速度還不夠快⋯⋯嗯？」

　　提心吊膽的提防追擊，同時敏銳的察覺到一旁的出現了實體。

　　「——！」

　　菲爾奮力一搏伸手，抓住了屋簷免於摔死。

　　高度大概在六或七樓，所幸雙手沒有麻到無知覺的程度。

　　「運氣真好⋯⋯手被電的好麻。」

　　單手拉起身子爬上建築物，雖然可以正常施力，但手掌正常抗議血液循環不好，證明了電人剛施加的電力強到生物會灰飛煙滅。

　　「那傢伙跑去威爾克共和國供給電力，說不定會很有賺頭⋯⋯」

　　面臨危急情勢沒有怠慢的餘地。

　　「他想殺了我，我先躲起來吧。」

　　敵人再次出現前的時間很寶貴。菲爾調整好呼吸，沿著屋簷勇敢跨步的穿越。

　　影響視線的「根源」是霧氣，斬除「根源」就能看見了。

　　「為我敞開視線吧，恩典。」

　　神器再度發揮長才，菲爾使用雙刃不斷砍斷前方濃霧，盡可能增加能見度的離開現場。

　　「離得多遠就離得多遠，要以最安全的速度避開電人的視野。」

　　菲爾已經知道「斬裂恩典」的攻擊對電人有效，不過造成致命傷是另一回事。還沒被得到掌控權前，要調整好節奏。

　　「我都看不到了，他一定也看不到⋯⋯」

　　沿路驅散的迷霧很快又瀰漫過來，但環境的優劣對誰都沒有差別。

　　「⋯⋯什麼！我錯了嗎？」

　　菲爾回頭瞄了一眼背後傳來的微微藍光，索性把刀架在背上。

　　——光芒靠近，不是敵人。

　　「——完了！」

　　穿越霧霾追來的是一道閃電！

　　背部隔一層恩典才被命中，受到重擊的身體飛躍數棟建築物。

　　「痾！！」

　　菲爾以受身之姿撞破厚實的木牆，翻進室內。

　　倒在木質地板上，口腔有很重的血味。

　　「幾年前也發生過一樣的事情⋯⋯」

　　菲爾久違的用肉身撞爆建築物，果然還是非常不舒服。

　　舔舐滿口的鮮血，強迫自己站起身環視四周——身處於一間酒吧的中央。

　　「⋯⋯彷彿被一噸重的大漢給雙腳飛踢⋯⋯竟然看得到我，拉開距離或許是錯誤決定。」

　　菲爾在腦中整理狀況，拖著疲憊的身軀靠到另一邊的牆壁上。

　　因撞擊而頭暈目眩，只是視線很快恢復了。

　　「我在恢復⋯⋯這就叫做習慣嗎？真不想習慣這種狀態。」

　　菲爾望向木窗外的景色，試圖搞清迷失的方向，不巧的是外頭景象全被霧霾遮住了。

　　嗅了嗅，只聞到發酵的啤酒和木屑，因為電根本沒有味道。

　　現在什麼都聽不見，無聲無息的電人像是無所不在一般在追殺人。

　　「引以為傲的視力、嗅覺、聽力，沒有一項用得上。」

　　情況很不利，既然連找他的方法都沒辦法使用，那他又是怎麼掌握到別人的位置呢？

　　「勇氣再多一點，菲爾。你總是能獨自突破重圍，儘管結果都不是很好。」

　　菲爾繼續思考要如何突破重圍。

　　首先要搞清他是何方神聖？電人的言行舉止人模人樣，不免讓人想要大膽猜測。畢竟黛瑞克拉人作為魔人後裔，確實繼承了魔人那超越一切種族的適應力與生命力——這種身體素質用來實驗再好不過了。

　　彼佛說過：「元素魔法的上限是完全同化，但代價不是交付性命就夠了，還要擁有相性。基本上化為元素後，就變不回來了。除非是狂熱份子，否則沒有人會笨到去執行那種事。」

　　電人手上的傷跟著盔甲一起復原的畫面，仍然歷歷在目。

　　「我內傷了⋯⋯」

　　皺著眉頭的貼在牆壁，體力不支的單膝跪下，喉嚨搔癢造成的的小咳嗽吐了點血出來。

　　右手將刀刃放在地上，太陽穴和手背碰著冰冷的牆壁，確保自己沒有恍神。

　　左手雖然握著刀刃，但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這點小動作還是綽綽有餘的。

　　「怎麼辦？」

　　電人把菲爾當作了威脅，不同於三年前古龍的輕視。

　　「我會死嗎？」

　　數次交手，電人的速度顯然在菲爾之上，光速不是人類可以觸及的領域。

　　「近距離很吃虧，遠距離則更吃力⋯⋯他的真面目⋯⋯」

　　菲爾一想到就全身雞皮疙瘩，冷靜最終敵不過內心深處的假設。

　　「要是與元素使結合的黛瑞克拉人不只一個⋯⋯要是還有幾十個、幾百個像電人一樣的怪物在戰場上。」

　　不用說今後，可能今天世界就要毀於一旦了。

　　「想太遠了，現在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

　　殺死電人這件事本身太困難了，總之要設法讓他撤退，或者讓彼佛察覺這邊的動靜。

　　「電人一定知道我在這裡，易燃的木屋應該是絕佳目標才對，他怎麼遲遲不追擊？」

　　菲爾轉頭眺望剛才撞破的牆壁，會心一笑。

　　「真壯觀，自己的身體根本撞出了一個藝術品吧？」

　　好累。快睡著了。

　　「——！」

　　正當要有「暫時休息一下」的念頭時，聽見烏雲打雷前的預備咆哮。

　　敵人的攻勢再次始動，菲爾跑向酒吧的中央警戒周圍的變化。

　　玻璃窗閃爍藍光。酒吧內部頓時被強光點亮。落雷直直地往地面襲來。

　　「——要來了。」

　　屋頂爆破，藍光撲向早有準備的菲爾。

　　抓住時機架起防禦，落雷撞上神器。

　　「唔痾！」

　　然而，衝擊的重量對肉體負擔過大，菲爾使出全力也無法斬斷元素。

　　死只在一線之隔，全力握緊刀柄抵擋從上方墜下的光芒。

　　「——痾啊！！！」

　　奮力嘶吼著扭轉身體，靠著手中的絕緣體把巨雷甩到空中的另一端。

　　閃電回到烏雲的懷抱，世界的彼方一時產生巨大亮光。

　　霧氣消失的片刻，猶如曙光乍現。

　　這般風景是成功後的獎勵，可是菲爾無暇觀賞。

　　晴天以可見的速度回到陰天，事情還未得到解決。

　　「呼！痾！」

　　腦缺氧的菲爾雙腿不適支撐，身體用力過度進而癱軟在地。

　　落雷將酒吧的屋頂敞開，無遮蔽物的天空飄落綿綿細雨，燒焦的氣味沒有剛剛那麼刺鼻了。

　　「還沒，還沒呢。」

　　還沒結束。菲爾勉強的出聲，勉強的站起來。

　　沒知覺的手掌跟身體分離似地，麻到連刀柄都握不好。

　　慶幸的是人還活著，反應和直覺讓菲爾成功遠離死亡。

　　「不起作用嗎？那兩把刀的材質是怎麼回事，絕緣體也不至於如此強韌吧？」

　　「誰要告訴躲起來的膽小鬼。」

　　令人不悅的聲音迴盪四周，菲爾奮起表達自己不滿。

　　「快點，等你出來耶！」

　　不顯緊張的模樣不是在鬼門關徘徊該有的狀態——越是棘手，菲爾越能漸入佳境。

　　「跟元素使融合的黛瑞克拉人實驗體，菲爾那邊有一個，再加手上這個，總計就是兩個了。」

　　黑色圍巾與毛毛雨一起飄揚，隱身的黑衣人悄悄站在高塔頂端，右手抓著臉頰上黏著石頭顆粒、額頭上有一根魔角的橘髮人頭。

　　「到底是誰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真是笨到家又道德敗壞的傢伙。」

　　全是霧的城市，彼佛僅過目一眼就瞭解所有情況。

　　「⋯⋯至於躲在霧中的藏鏡人，差不多也該現身了。」

　　彼佛對生物十分敏感，可以感應到有一股刻意隱藏自身的氣息，宛如等待獵物的獵人。

　　——敵人尚在，局勢明顯動盪不安。

　　「人都來了，再觀察一下也不遲。」

　　彼佛把手中的人頭用火焰燒掉，丟到了一邊去。

　　「⋯⋯真奇怪。」

　　不斷有不尋常的雷聲此起彼落，連天氣都轉晴了一瞬間，動靜應該夠大了。

　　「護國公人呢？」

　　菲爾勞累的眨了一眼，轉瞬之間，電人如所願的現身。

　　「終於出來了阿，膽小鬼。」

　　灰色盔甲閃電的纏繞下染成青色，頭盔裡有兩道疑似是眼睛的微光。菲爾羨慕電人的外型，但一想到這種力量是借來的，心中便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憧憬。

　　「聽你的話出來了，然後呢？你要怎麼做？」

　　電人故意挑釁，菲爾多少有點不爽他那目中無人的態度。

　　「我要這麼做！」

　　全力甩出左手的神器，形成迴旋刃。電人舉起防禦的手彈飛刀刃陷進菲爾腳邊的木板上。

　　「⋯⋯」

　　「的確很峰利，可是不足以傷到元素。」

　　「是嗎？你的電也沒什麼威力，不足以幹掉我。」

　　「你眼瞎啦？這不是遍體鱗傷了嗎？」

　　彼佛式的虛張聲勢難以奏效。電人抬起右手，可見的電力從全身集中到整個握拳的手。

　　取出陷在地板的刀刃，菲爾以右手正握、左手反握的架勢迎擊。

　　逃跑也沒用，以電人的速度要追上來不用半秒。牽制是自己能用的對策。電人恢復速度很快，會恢復等於會受傷。

　　「——！」

　　重整情報的菲爾第六感竄流全身。勉強看清電人的動作，雙手架起刀刃，隨後富有電力的刺拳打在鋒面上。

　　「真弱啊，這一拳。」

　　全身扛著沉重的力道，核心頂住向後傾的重心。電沒有傳導到手中，比剛剛的落雷威力還小太多了。

　　看招！腳步後退半公尺，左手的反擊斬被電人躲開並繞到後方。早有預料的菲爾運用右刃三百六十度迴旋斬。

　　砍到了！不，是錯覺。這一下仍然被淩駕之上的速度躲開，這次換電人退了三公尺遠。

　　——從電人先攻到菲爾方才的反擊，不到一秒鐘。

　　「⋯⋯又是殘影。」

　　故意繞到背後是想凸顯速度嗎？也有可能是想從死角攻擊。菲爾的雙手重新架起刀刃。

　　陰天宛如夜晚越來越暗沉，電人全身的電光也越來越明亮，環境加持下的英姿十分帥氣，而對面的菲爾只是像熊孩子拿著神器。

　　「我倆之間差距很明顯吧？你是用了什麼怪招跟上我的。」

　　「空有力量的人應該不懂吧。」

　　電人的疑問沒有必要回答，菲爾正在把節奏導向自己這邊。

　　「你再試幾次就知道我為什麼可以跟上你了⋯⋯因為你太弱了。」

　　眼睛可以預測動作，那麼電人分明不適應自身的光速。假如連反應都與電合為一體，那只需靠速度的落差，電人分秒就能獲勝。菲爾深深感覺到電人在戰鬥方面是個大外行。

　　「我已經準備好了。」

　　既然攻擊有效卻只會落空，那就不要執著。菲爾以被動的架勢面向電人。

　　「——再來阿，電人。」

　　專心防守或用小動作拖延，然後找到破綻。菲爾催促著對方繼續發動攻勢。

　　徒弟努力維持戰局的穩定性，而遠方高塔上的彼佛緩緩蹲了下來。

　　「通常師父都會在這種時候點醒快沉淪的徒弟⋯⋯實在抱歉了，菲爾。我只能幫你打氣。」

　　彼佛一邊看樂子，一邊手掌直立嘴前，替可憐的徒弟小聲加油著。

　　⋯⋯⋯⋯⋯⋯好煩躁。

　　「為什麼我感到有點莫名的不爽？」

　　「別分心！」

　　菲爾又一次提前交叉防守，威力巨大的閃電直接把他擊出酒吧。

　　「⋯⋯」

　　四肢伏地摩擦地面停下，全身被鬥氣包裹，石磚造成擦傷很微小。

　　「呵呵，不痛不癢。」

　　菲爾的鞋子被土浸染，臉上、衣服上都是灰燼，處境艱難但臉上浮現的微笑，像個在路上撿到錢的流浪漢。

　　「再來一次好了⋯⋯」

　　電人雙手半舉合握空氣，紫電在兩個掌心之間不斷噴張交互作用。

　　攻勢尚未結束。電人應變之快，近身不行就用遠攻。如此一來，菲爾仍然處於劣勢。

　　「紫色的電？」

　　菲細一看，仔細一想，那是彼佛曾用過的火魔法分支——紺藍之光，最強大的攻擊魔法之一，也是菲爾當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這個地段會變成廢墟⋯⋯」

　　菲爾剛起步就發現撤退不在選項中，電人瞄準的方位是難民區。

　　「——可惡。」

　　動作停頓。思考混亂。

　　為什麼要傻傻等他打過來？沒辦法的，不想死的話只能躲開⋯⋯不行，要把死傷降到最小。

　　彼佛這時候一定會說：「放手去做，拼死接下吧！」這種無用話。

　　「——咲，母親，今天真是特別的日子。」

　　菲爾深呼吸，坦然的表情與試煉失敗時截然不同。

　　「沒事的，菲爾，接下來吧。」

　　儘管菲爾聽不見，彼佛依舊隔空附和——如果出現生命危險，會親自上場避免菲爾殉職。

　　巨量的閃電波濤洶湧的襲來。

　　民眾分秒變黑碳的結局讓菲爾過目不忘。

　　「接給你看！」

　　反握刀刃，雙手交叉，扮演紅巾的「斬裂恩典」交叉攔住宛如鬥牛奔馳的電光。

　　建築物承受不住被元素波及的力量，倒塌毀損。

　　「——呃！」

　　強如神器也無法完全招架住元素的極致，只能阻止電流碰觸它的主人。

　　「——只要接下這一擊，就證明你的的程度僅此而已！」

　　肺部被碾壓的不能喘息，巨大推進力強行逼退雙腿，腳板踏碎不知道多少的地板。

　　「還沒！還沒結束！」

　　氣勢恢宏的架勢即將崩潰，然而菲爾的眼神無一絲恐懼，反而充滿匹敵死亡恐懼的覺悟。

　　「給我飛起來！」

　　肌肉超越忍耐極限。渾身解數，奮力後仰將電流彈進天空。

　　閃電回到烏雲懷抱，激起劇烈強光。

　　「———！———！」

　　全身撕裂般的痛處奪走意識，濫用身體的後果一湧而出。

　　早已撐不住的肉體，經過多次疲勞轟炸完全力竭。

　　菲爾把不可能化為可能，如今只能跪在地上、緩慢的喘著粗氣。

　　失去神氣，換來成功。

　　填補起來的地下城日漸增多，難民只能進入固若金湯的城堡最外圍，不安的暴露肉身在外。

　　奧格蘭人力不充沛，防備水準力不從心，護城實力大跌，衛兵數量僅能以少保多，存有餘悸。

　　新任掌權者獨自一人時所露出的神情，將憂國憂民的心態展現無遺。

　　「國王在這種時候總是很無力，三年果然不夠嗎？我還需要製造更多機會，但不能著急，不能走錯下一步——高級的慾望需要克制才能得到，我必需沉穩的等待結果。」

　　鬱悶但堅定，絲毫不認為現在的奧利多格會滅亡，手掌搭著臉頰，那雙「現在才剛開始，結局尚未到來」的眼神凝視著遙遠的前方。

　　無人的陰暗王宮，達里安再也坐不下去，按著扶手起身，臀部離開冰冷的王位，腳踩階梯而下，不屈服於危險的踏出安全的室內。

　　天氣的問題，即使走到城堡最高處，進入唯一的陽台也看不見戰況。

　　「彼佛解決入侵者後，去到了菲爾那裡⋯⋯他們還在戰鬥著。」

　　聽著耳邊傳來一次次鋼鐵重擊聲，達里安默默靜待著彼佛與菲爾抵禦奇襲的結果。

　　好涼。

　　「——。」

　　斷斷續續的吸進冷空氣，吐出熱氣。

　　在荒涼的街道上，冷風拂面，隨著口中多次噴出煙霧，炙熱的身體降溫。

　　不再喘息後，癱坐的菲爾徒然站起身。

　　「唔⋯⋯」

　　電人情緒略帶焦急，無論進攻多少次，金髮少年都能不可思議的活下來，現在的他——

　　「又站起來了？」

　　儘管金髮少年許久沒有展開下一步，電人也並無放鬆警惕，升上高空，聚集電力。

　　雨水滴流臉頰，菲爾開眼一瞧充滿謎團的天空。

　　痛苦？

　　現在呢？

　　好好放手一搏？

　　加油？

　　成為護國公？

　　遵守約定？

　　怎麼會在這裡？

　　母親？

　　咲？

　　「——我應該在村莊才對。」

　　問句切斷思考，菲爾由衷的不懂，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無法控制未來的發展。

　　毛毛雨吸引雙眼瞟向迷濛的周圍。放空了。

　　「菲爾，加油。」

　　她不該在這裡的，可是莫名的衝動充斥內心。

　　這是出現在自己眼前幾次了，兩次？或許吧。

　　「嗯？」

　　手中的刀身轉換色調，無雜質的紅玫瑰綻放。

　　菲爾觀察著鏡面般的刀身，赤紅中映照藍光。

　　「⋯⋯什麼？這是什麼？」

　　噴湧而至的雷擊閃耀著視線，是電人送給菲爾的終點。

　　明亮繽紛，銳利華麗，見久了煩人。

　　「看的好煩。」

　　左手輕輕帶動「斬裂恩典」，像剝香蕉一樣剝掉了電擊，易如反掌的了斷殺招。

　　「怎麼做到的？」

　　閃電真的被劈砍消散了。不對勁的感覺瘋狂撞擊電人的腦袋，死亡的危機灌入全身。

　　「嗯⋯⋯」

　　綠色瞳孔冷酷的凝視著電人，那是野獸也會不寒而慄的眼神——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眼神。

　　菲爾的瞳孔突然放大，像發光般觀察最近的獵物。

　　「快點去死！」

　　受到命絕威脅的眼神恐嚇，電人倔強地發起反抗，甩動手臂發射數道雷電。

　　決鬥到現在，電人不曾給過對方活命的機會，不留餘地的想解決菲爾，毫不猶豫的正確選擇得不到正確的答案。

　　遇上不停超乎預期的奇蹟少年，電人想歸咎於時運，可是事實又不像是如此。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本以為追加的電擊能結束煩躁，直到數道雷擊被絞碎的那一刻，電人的理智斷裂了。

　　「在這種時候頓悟嗎？真好阿。」

　　彼佛意猶未盡的欣賞著菲爾的未知成長性。

　　菲爾雙刀反握，擺出將對方斬首的預備架勢，隨後柔軟度與爆發兼具的雙腳展開了疾跑。

　　「——！」

　　金髮少年不像先前被動、懦弱的樣子。電人慌張的吶喊，伴隨著手中下一道閃光襲來。

　　菲爾翻身躲過了攻擊，奔向見狀企圖烙跑的電人。

　　「滾開！！」

　　電人正在抵抗死神的追擊。快如閃電也無法逃避死亡，那就持續攻擊。

　　雷聲呼嘯而過，閃電在菲爾的路徑交叉落空。

　　電人每次使出殺招，菲爾都像對待小貓咪一樣忽悠過去。

　　「⋯⋯」

　　發瘋似停不下的少年，斬斷了阻攔的閃電，無時無刻不停地接近電人。

　　「你怎麼承受得住這種速度。」

　　短時間內就被拉近了距離，恐怖的速度令電人下意識的自嘆不如。

　　「你短時間就踏入了強者的領域——『天宇極』了嗎？」

　　電人咬牙切齒的看著自己永遠都碰不到的境界，打算聚集電漿砲進行自爆。

　　「——！」

　　菲爾縱身一躍手起刀落，電人聚集電力的前臂跟手肘分離。

　　「元素應該不會受傷才對！」

　　左手被切實的砍斷，甩飛在空中。滿滿的電量流出前臂切面。電人快到感覺不出被攻擊的實感。

　　菲爾上躥下跳後站在屋頂，雙眼堅定不移的注視著新的戰鬥信息。

　　菲爾•朋特的真面目是時刻保持「更新」的天才。

　　不管是時間的推移導致熱情抹滅，或是被奇襲折斷了熱情的利牙，抑或是黑瘤病事件造成的心靈創傷遮蔽了雄心。

　　種種磨難始終無法改變菲爾是「全方位天才」這項不爭的事實。

　　天宇極——唯有世界頂尖的強者才能擁有的稱號，如今也被菲爾摘下了。

　　電人思索怎麼才能使其動搖，改變即將的死局，先從菲爾的眼神、動作開始分析，最後才把注意放在刀刃上。

　　「——這是！」

　　這不是普通武器能做到的。電人的腦海閃過了魔導具後，只剩下一個類似的選項。

　　「難道是真貨嗎？『斬裂恩典』！？」

　　沈默不語的菲爾正在發呆，將身體交給日積月累的技巧和努力，一口氣接近圓弧飛行的電人。

　　「好快。」

　　電人的錯覺緣由於與菲爾對速度的熟悉度不同，才因倒置一面倒的戰局。

　　彼佛的開導並非對菲爾無用，反而是翻倍的有效。

　　生死交關的戰鬥中，菲爾的實力從頭到尾都不曾飛速成長過，只是在心態的轉變下，成功抓住電人無法適應光速的弱點。

　　菲爾靠著經驗與直覺去用心感受，義無反顧的找出破綻。

　　「在哪裡！？」

　　明明快如閃電卻捕捉不到金髮少年的身影。明明始終毫無馬虎的以全力應戰，但還是太遲了。

　　「⋯⋯」

　　金色殘影持續移動，菲爾不忘將速度控制在能掌控範圍。

　　鬼神附身般的潛力在少年身上不斷噴張，手持「斬裂恩典」勢如破竹衝向電人。

　　——作為敗者，你很出眾了。菲爾的動作宛如說出了句話。

　　菲爾飛越屋頂，腳跟煞住身子，隨後爆發力再度顯現，將背負的一切拋諸腦後，捨棄了防禦全力進攻。

　　「停下來！！」

　　數以萬計的閃電破壞四周，十幾顆電球飄浮起來，鐵製品因電磁力盤踞空中。

　　鐵器被藍光反射再反射，狂風中的利刃精巧穿越盛大的場面。

　　菲爾無懸念的斬斷攔路的實體與無實體障礙，快步貼近電源中心。

　　花費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就出現在罪魁禍手面前。

　　「⋯⋯痾！」

　　反應不過來的電人只能用雙眼注視菲爾的神情——心如止水、清澈燦爛都不足以詮釋他現在的模樣。

　　犀利的綠寶石色瞳孔絞殺了敵人，雜亂的一方和清淨的一方，造就了最後的獲勝者。

　　「啊啊啊——！」

　　再生不久的左手伸出來抵抗，被無情的數刀切碎。

　　「——！」

　　雙刃向內劈斷電人雙腿。

　　「——！」

　　右手的赤刃由下往上砍斷電人右前臂。

　　「——！」

　　左手赤刃墜下剁開電人右肩。

　　「——！」

　　數次揮動「斬裂恩典」將電人身體切成塊狀。

　　「——！」

　　最後橫向斬斷電人脖子。

　　「——！」

　　電人難以違抗，注視著菲爾一再發動攻勢，試著毫無保留的殺死自己。

　　「⋯⋯」

　　冷清的眼神盯著電人被自己四分五裂，直到一絲電流輕觸眼皮，小小刺激才使菲爾清醒過來。

　　「——？」

　　回過神，映入眼簾的是電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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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邁向天宇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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