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行 - 082　血染蓮華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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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082　血染蓮華

練瀲

Jun 7, 2025

19

12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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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不請自來的人走入書房，冰藍色的衣襬飛揚，隨手將陶壺甩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燭火都跳了一跳。

　　「說了多少次，藥要按時吃。別以為傷口收了就是痊癒了，你的腦袋總比小動物好使些罷？還是頭也給打傷了？」

　　桌案後的天涯抬起頭，冷冷望著殷辰憂，後者則報以不惶多讓的冷淡目光。過了半晌，天涯才伸手揭開陶蓋，一聲不吭地喝了一口黑糊糊的藥汁。

　　然後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他自認是可以吃苦的，但是這個人到底放了什麼在藥方裡，為什麼熬出來的藥總是能夠難喝到如此地步？

　　「裡頭有蝙蝠腸、百足蟲、還有一些半雛蛙。」

　　像是聽到了他的腹誹，殷辰憂順口回答，不慌不忙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一面輕撫著半邊面具，一面若有所思地望著天涯瞬間難看的臉色輕笑。

　　他的笑不帶惡意，只是純粹覺得有些趣味。

　　閣主不在、赫連荷風失蹤、莫冰也被弄了出去，現在一時之間，整座碉堡中權力最大的竟然是這小子，瞧他縮在赫連覆雨披著虎皮的大椅裡，模樣倒自然得很。

　　「你這兩天心神似乎不大寧，需要我放點安神的藥材麼？」

　　「不必。」鬼曉得會吃到什麼⋯⋯天涯忍著反胃，嫌惡地別開視線。

　　眼角餘光瞥見殷辰憂的視線落在攤在桌面的地圖上，眉角煩躁一抽，按捺住了想伸手搶過，將之揉成一團丟開的慾望。

　　彷彿感受到了他強烈的排斥感，殷辰憂識趣地移開目光。但饒富興味的眼神仍是讓天涯感到萬分不適，語氣不自覺壓迫起來：「藥我喝了，你可以走了。」

　　殷辰憂嘖了一聲。這個不知感恩的傢伙，對他永遠這樣不客氣，只記恨自己將他難堪的處境看得一清二楚，卻忘了這條命都是誰撿回來的——但久而久之他早習慣了，也不以為忤，只是雲淡風輕地朝桌上的折子堆伸出一指。

　　「哪，閣主不在，裡頭有份我的文書，你順手替我簽了吧。我向他要赤練門鎮門的那隻瑞雪蟾蜍，他大概忘了，好些天都沒回我。」

　　天涯陰著臉自折子中抽出了他的那一份，草草簽上名扔回給他。

　　「多謝。」殷辰憂微微一笑，接過了凌空飛回來的牛皮紙卷，順手拋過去一個精緻的白色小瓷瓶。　　

　　「送你的。睡前多擦點，有傷養傷，沒傷強身。」

　　天涯倒了些乳狀藥膏在指尖上，正狐疑端詳著，聽到他清朗朗一句話，任督二脈頓時打通，薄薄的面上刷過困窘的紅潮，眼中透出了狼狽。

　　「你⋯⋯」怒瞪著眼前藏在面具裡、一臉牲畜無害的男子，他咬了咬牙，卻拿殷辰憂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只能抓起擱在一旁的劍，忍著不拔劍砍死對方的衝動，憤憤拂袖而出。

　　聽他狠狠摔上房門，殷辰憂以指輕敲自己的額，有些頭疼地笑笑。

　　惱羞成怒了唉⋯⋯臉皮還是薄成那樣，受不得一丁點刺激。不能怪他喜歡逗弄對方，天涯太過認真又莫名容易相信人的脾氣，總讓人忍不住想戳他兩下。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tXj54GJ9

　　這算是，一點小小的惡趣味吧⋯⋯

　　誰叫他總是那樣不知所措的反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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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風一樣捲過了長廊，天涯將滿腹的惱怒化為動力，步伐越走越快。他打心底不喜歡殷辰憂，討厭他若有似無的調侃，討厭他總是別有所意、卻又事不關己的微笑。

　　可最討厭的，是他那雙過於明亮聰慧的眼睛⋯⋯

　　自從在赫連荷風房中找到地圖後，他心頭就一直壓著一片烏雲。

　　說不上是什麼情緒，不是擔憂也不是掛懷，只是一種直覺，隱隱感到要出事情那樣沉甸甸的不安。

　　天涯不禁抬頭，望了望天色。

　　空氣冷得發僵，一輪不滿的月掛在遠方，遠處天際灰茫茫的，像是即將有場暴雪，卻又遲遲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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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長鞭咻咻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度，蕭承山手中的長劍吭啷脫手飛出，插入兩尺遠外的雪堆裡，明晃晃的劍身映著雪，嗡嗡輕顫了好半晌還止不住。

　　蕭承山抬起袖子擦去嘴角的血，狠狠望著赫連覆雨，啐然冷笑：「你就是殺了我，蕩婦也還是蕩婦，雜種也只能是雜種！」

　　沐邵秋、魚江楓、和楊羨也露出了輕蔑的神色，毫不掩飾內心的深惡痛絕。

　　他們四人分別站在四個方位，與正中心的赫連覆雨對峙著。

　　幾回合的混戰下來，四個人都已受了輕重不一的傷，雪地被血色染紅，但瀰漫的殺氣不減反增，每一雙眼睛都填滿熾熱的戰火，恨不得撲上去同歸於盡。

　　除了忌諱赫連覆雨的勢力外，真正使他們恨他入骨的最大原因，是他的血統。

　　赫連無情與李燕容⋯⋯這是百年來，最最蒙羞江湖的一樁醜聞。

　　鴛鴦刀李家當年在江北頗具地位，李家么女李燕容驚才絕豔，名動江湖，追求者不知凡幾，在場幾位掌門或許也曾暗自傾心，最後在李父作主下，許配給了雲岫城名門溫家。

　　誰知她卻不知何時勾搭上了赫連無情那狂徒，竟背棄婚約、委身私奔。

　　此舉大大震動了武林，溫家視為奇恥大辱，李家長輩也丟盡了顏面，不但與她斷絕了關係，為求匡正家風，甚至頒布了格殺令，恨不得將這個汙點全盤抹去。

　　她對敵人的投懷送抱，不單只是自甘墮落有失身分，也象徵著整個中原武林的恥辱。

　　而這兩個人——魔頭與蕩婦——苟合所生下的雜種，就是這份恥辱活生生的證明！

　　 ——所以這個男人，不可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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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覆雨冷冷注視四個紅了眼的半衰老人，不置一詞。

　　黑色的衣袖與黑髮失重般兀自飄揚，他高大的身形宛若拔地而起、由夜色勾勒而出，在雪中更顯強悍凜然。

　　異常俊美的面孔濺上了幾點血，鮮紅的色澤像是胭脂般妝點了那線條凌厲的眼角眉梢，竟有種妖佞的魅惑感，彷彿與生俱來就與殺戮合為一體的修羅，以血為食、嗜殺為樂⋯⋯

　　他是執行能力堅強得可怕的人，一旦動了殺念，就不可能留活口。

　　唾罵他聽得多了，因為各種瑣碎理由痛恨他的人多如牛毛，根本懶得理會，但千不該萬不該，侮辱他的母親。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第二個女人，能夠有她那樣子的膽識與風華⋯⋯由這些老不死的廢物口中吐出她的名字，簡直是玷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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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器在月色下閃爍出不祥而冰冷的光輝。

　　刀光、劍影、鞭風。

　　狹窄的峭壁上，人影飛快地交纏又分開，快得連衣服的顏色都分不清，激盪而起的氣旋掃得一地飛沙走石，連積雪都捲起來了。

　　混戰激烈卻迅速，不出多時，一聲悽慘的悶吼，緊接著青色的人影倒飛出了戰團，像是被一股力量狠狠拋起一般，以極可怕的重力加速度撞向峭壁。

　　一雙手卻攔空托住了他。

　　蕭承山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臉色因劇痛而扭曲，即使被無相接住，也再沒力氣站起，喉頭發出呃呃的聲音，晃了兩晃便摔倒在雪地裡。

　　他的右腿挨了赫連覆雨一鞭子，腿骨直接給震碎，鮮血淋漓流下，就連腰椎都裂開了，拖著一地的血跡，染紅了一大片的雪。

　　無相緊緊蹙著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形成了一個再也打不開的結。

　　他不再開口。該說的話已經說完，既然這是無法阻止的結果，再開口也只顯得矯情。

　　袈裟一揚，他右手拈出了個佛印，翻手朝赫連覆雨的方向擊去。

　　那是非常柔和的一道暖風，卻醇厚得像是積累了千萬年的力量，排山倒海，無路可避！

　　赫連覆雨長袖揮出，一股強勁的氣場激射而出，兩道罡氣凌空對上，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整座山頭轟地巨響。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DiE9IHn6

　　石壁劇烈搖晃，山谷都發出了雷鳴般隆隆的低吟，棲息在底部的寒鴉被驚起，成群地飛出了低谷，在空中不斷繞匝，發出淒厲的鳴叫。

　　無相瘦弱的身子躍上高空，一連劈空三掌，直取天靈、明臺、心口；赫連覆雨黑袖飛旋，行雲流水地接下了這三擊，同時手中長鞭如蛟龍騰水般猛翻扭了一個大弧，將纏住它的九節鞭、連同楊羨一同狠狠盪開。

　　貼衣避過了沐邵秋刁鑽的一劍，踢翻了魚江楓的刀，他甫落地又隨即提氣上縱，一扭身，單手對上的又是無相劈山碎石的一記掌風。

　　兩人距離越拉越近，這一擊所爆發出來的力量更為劇烈，一剎之間氣流高速逆轉，摧枯拉朽，亂石崩雲。

　　殷紅的長鞭藉勢捲住魚江楓失了刀的右手，只一個收緊就將他的臂膀絞了下來。

　　「你、你——！！！」鮮血及怒號噴濺而出，赫連覆雨眉眼不抬，依然那樣殺氣騰騰的冷淡，右肩的布料卻似乎被液體浸透了，一滴一滴落在雪上，怵目驚心的鮮紅——

　　蕭承山臨死前，以身化劍的那一記劍掌，刺傷了他的右肩。

　　傷勢並不嚴重，只是與無相交手時，自身所承受的反作用力震裂了傷口。而他的右肩固有舊傷。

　　但他連查看傷勢的時間都沒有，反手隨即拆解了十數招，與無相再次撲來的雙掌對上，雙方都被轟然震退了十數尺，在地上劃出深刻而可怕的痕跡，彼此唇角都滲出了血絲。

　　還沒站穩，赫連覆雨長鞭已捲住沐邵秋朝他刺來的劍，生生將之折斷，左掌劈開撲過來的楊羨，無相卻箭矢般朝他疾飛而來。

　　手心因內力凝聚散發出淡淡的金光，掌訣宛若一朶不著水的蓮花。

　　無相滄桑的雙眼猶如即將燃盡的燈火般灼亮，低沉的嘯聲似喝叱，似嘆息，滾滾盪入夜色，隨著掌風劈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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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若滅時罪亦亡……心亡罪滅兩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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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終於落了下來。

　　大片大片的雪花中，人的動作彷彿也跟著慢了下來。

　　不同於暴雨，暴雪是沒有聲音，沒有重量的。

　　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危險，卻在極短的時間內遮蔽一切，掩埋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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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口忽然一陣痙攣，彷若千萬根針刺的痛楚由脊椎散至四肢百骸。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天涯膝蓋一軟，在石磚路上蹲跪了下來，一手攀著城牆才不至於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易大人？！」　

　　經過的影衛嚇了一大跳，試探地伸手要來扶，卻被他揮手斥退。

　　抓著胸口，天涯大口喘著氣，緊緊皺起眉頭，好半晌才抬手拭掉睫毛上沾染的雪花，搖搖晃晃挺起腰桿。

　　方才的不適已經一點感覺也沒有了，簡直像是幻覺。只有心臟依然砰砰跳得飛快，但是那一瞬，他有一種非常鮮明又奇怪的感覺，身體裡似乎蟄伏著什麼陌生的東西，甦醒了過來⋯⋯

　　望著自己攤開的指尖，他又朝下看了看，最後斂眸，沒事一般快步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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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著軟布的馬蹄無聲踏在齊膝的雪地裡，濺起半人高的雪泥。

　　已經穿過了飛雪宮的轄地，一行訓練有素的人馬晝伏夜行，要趁著一場大雪還未完全落下之前趕至下一個缺口。

　　排在前端右側、緊緊跟在首領之後的人忽然伏低了身子，若非一手仍緊緊抓著馬韁，差一點就要滾落下馬。

　　白狐斗篷簌簌發著抖，黑色的長髮披洩在白馬上，隨著馬背搖晃一抽一抽的，似乎正忍耐著某種可怕的痛苦。

　　注意到他反常的情形，阿勒密勒緊馬韁，放慢了速度靠近他身邊：「喂！你怎麼了？」

　　「沒事⋯⋯」身穿白衣的人搖了搖頭，俊美的面孔卻微微扭曲，額角都滲出了幾點冷汗。猛吸一口氣，他坐直了身子，雙腿一夾馬腹，將快要脫離方向的坐騎重新拉回了正途。

　　見他沒有異狀，阿勒密不再理會他，掉頭又奔馳在隊伍最前方。

　　一手摀住腹部，赫連荷風強忍著翻騰的痛楚，飛快回眼，向後方瞥去了一個複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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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一咬牙，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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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沛流离人间客

末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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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未分卷共1章

上卷共30章

#1 001　懲罰（上）

#2 002　懲罰（下）

#3 003　惡意（微）

#4 004　夜（上）

#5 005　夜（下）

#6 006　雨絲（上）

#7 007　雨絲（下）

#8 008　纏（上）

#9 009　纏（下）

#10 010　誘慾（一）

#11 011　誘慾（二）

#12 012　誘慾（三）

#13 013　誘慾（四）

#14 014　誘慾（五）

#15 015　誘慾（六）

#16 016　密令

#17 017　靈山行（上）

#18 018　靈山行（下）

#19 019　相逢已不識（上）

#20 020　相逢已不識（下）

#21 021　故人願

#22 022　會晤（上）

#23 023　會晤（下）

#24 024　坦白與隱瞞（上）

#25 025　坦白與隱瞞（下）

#26 026　謊。心虛

#27 027　竹林中

#28 028　猶疑

#29 029　人比煙花寂寞（上）

#30 030　人比煙花寂寞（下）

中卷共49章

#31 031　孿生。劫

#32 032　風雨欲來

#33 033　舊情

#34 034　求（上）

#35 035　求（下）

#36 036　薄懲

#37 037　雷霆（上）

#38 038　雷霆（中）

#39 039　雷霆（下）

#40 040　反抗（上）

#41 041　反抗（下）

#42 042　長夜

#43 043　所謂羞辱（上）

#44 044　所謂羞辱（中）

#45 045　所謂羞辱（下）

#46 046　兩個人的失望

#47 047　心事

#48 048　緣起性空

#49 049 各懷心思（上）

#50 050 各懷心思（中）

#51 051 各懷心思（下）

#52 052　忍耐。忍辱（上）

#53 053　忍耐。忍辱（下）

#54 054　變與動（上）

#55 055　變與動（下）

#56 056　傷易治，病難醫

#57 057　殷辰憂（上）

#58 058　殷辰憂（下）

#59 059 不速之客（上）

#60 060　不速之客（中）

#61 061 不速之客（下）

#63 063　使者

#64 064 夜宴（上）

#65 065 夜宴（下）

#66 066　何謂虐

#67 067　兄弟

#68 068　妹妹（上）

#69 069　妹妹（中）

#70 070　妹妹（下）

#71 071　江月何年初照人 (一)

#72 072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二)

#73 073　江月何年初照人 (三)

#74 074　江月何年初照人 (四)

#75 075　出逃 (上)

#76 076　出逃 (下)

#77 077　雪夜（上）

#78 078　雪夜 (下)

#79 079　針鋒

下卷共4章

#80 080　夙劫（上）

#81 081　夙劫（下）

#82 082　血染蓮華

#83 083　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