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的聲響聽不出是風雲翻滾或是雷聲，接著唰一聲，密紮紮的雨毫無預警傾盆而下。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AxzenTsm
閃避不及的天涯渾身濕透，雨水打在斗篷的帽兜上，再順著臉頰滑落，他卻恍若未覺。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kXhBILxd
行人奔走閃避，像一尾尾的魚自他身旁游過，所有景象與聲音在銀灰色的雨幕中漸漸淡去，朦朦朧朧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zieIli30
這才是他熟悉而感到自在的，孤單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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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隻手想摩娑拱橋下的石獅，彷彿粗糙的觸感能夠喚起殘存的一點回憶，一個人影冷不防自灰雨中闖出，撲向他身後。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PEOPypBp
一雙手臂穿過他身側緊緊環住他的腰，柔軟的香味穿透水氣，溫暖的身軀緊緊貼住他。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iEyOEtLZ
嗚咽的呼喚像自遙遠的記憶裡傳來，狠狠將他拉回現實的世界——「天頎哥哥！」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3aQ4hxB6
天涯宛若雷擊般大震，想也沒想便用力扯開抱在自己腰上的那雙手。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UtQNa1CF
「放開！」他迅速掙脫轉身，驚愕萬分地瞪著恍如虛空中出現的女子，夜半彎被他推得踉蹌幾步，站在雨中，同樣面色蒼白，怔怔望著對面的天涯。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22J2PCjJ
或許是他的動作太過粗暴，神色不見任何久別重逢的喜悅，反應與她所想的完全不同，短短幾步路的距離，她忽然生出了一種無法跨越的疏離感。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WPJ5YMg4
或許下意識中總是將天涯當作回憶中那個孩子，所以她從未察覺，情不自禁以兒時的方式對待他，此時此刻才真正發現，彼此都已長大成人，身份不同，男女有別。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dTBA065y
眼前的易天涯是一個年輕而陌生的男人，而她已成了曲寒宵的未婚妻。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zofGa4WH
說不出是哪裡不一樣了，但某些原以為理所當然的東西似乎已經變了質。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NbSizZFA
好似錦繡的一片缺角，琴瑟上一根斷弦，又或是盛放花圃中早凋的一瓣落花⋯⋯那樣無足輕重卻又無法挽回的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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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真的是你，我沒認錯！」半晌她才咬住唇，努力擠出一個蒼白的笑靨，聲音雖然微微顫抖，一字一句仍是發自內心的欣喜：「太好了，你沒事，我還以為⋯⋯還以為你⋯⋯」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SkCdK9un
她眼中反射出驚佈的陰影，躊躇的神情令天涯再次想起自己因為她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O6IUjOzM
沒事⋯⋯看不見傷口，或許在別人眼中也就是沒事了。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2KCHG52r
只有他自己記得，害怕畏懼而被一步步強行逼至絕望的情緒，偶爾夜深人靜依然將他自睡眠中驚醒，渾身的冷汗。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KHxbyPIl
伸手一摸，身上那條怎麼也扯不斷的鐵鍊，壓在胸口令他喘不過氣來。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9qwgnGLA
這是一種深刻的提醒，但同時過程痛得太過厲害，身與心皆然，以至於他不敢去回想，甚至矛盾地想要自回憶中逃走。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AXcdixDw
他厭惡自己的低賤卑微，無法忍受自己的狼狽恥辱。所以不能原諒造成並目睹這痛苦的所有人：自己、赫連覆雨、以及夜半彎。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5SlfYi6k
但他忘了⋯⋯武林大會令他全副的心神都放在那個被譽為天之驕子的青年以及如影隨形的那個男人身上，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這座城市裡，再次與夜半彎碰上。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hBQwP7Zm
天涯擱在劍柄上的右手再次握緊，用力得浮起了青筋，直到每一個細微的關節都隱隱刺痛起來。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32oZ1yjk
他倏地轉身就走，夜半彎卻像早早看穿他的意圖，在他施展輕功前一把撲上去扯住他的披風：「天頎哥哥，你別走！」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9InMrrjZ
「放手！」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iEL8I1Ks
「我不放！你說什麼我都不放！」他的怒斥令夜半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你不能回去那個可怕的地方！我問過寒宵哥哥了，他承認了是他的錯，害你變成這樣他也很後悔⋯⋯讓我們幫你好嗎？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們去找謝叔，把當年的事情說清楚，他會原諒你，一切就能回復原狀了！我不會再讓他們傷害你的⋯⋯」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DN2MRT22
她之所以會跟著前來關雎城，目的就是為了確保曲寒宵順利取得武林盟主之位，唯有這樣才能阻止眾人討伐易天涯。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7wh42d1t
為了這件事，她不知道和曲寒宵起過了多少次的爭執。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D6d1eMHm
她的想法很天真，認為只要表明了天涯的真實身份，他依然是屬於中原武林的一份子。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BJDaMDpS
無論易天涯做了什麼背負著什麼樣的惡名，只要真相大白，他是受惡人所迫，大家都會諒解的。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CHXExbZ3
所以她不理解曲寒宵為什麼總是要她等，生平第一次，因為對方的優柔寡斷感到束手無策的生氣。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knUBPOTq
「一切還來得及，你回來好不好，天頎哥哥⋯⋯」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Sg3J2XTt
她的懇求聲抽抽噎噎傳入天涯耳裡。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deckWTEB
一開始的憤怒忽然被抽乾，說不出的蕭索荒涼。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oW9a7FEf
他在城中失魂尋找的東西電光石火間得到了答案——或許早已浮現在那裡，只是他自己從來看不清而以。但此時煙籠寒水茫茫一片，他卻前所未有的清楚。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2jsrUnh4
佇立在雨中，他隔著水霧看著淚流不止的夜半彎，低聲道：「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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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他被驅逐出門、流離失所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回不去了。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TR0kjnf4
不，甚至在那之前，他都從未真正屬於過那一個地方⋯⋯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fP6Lol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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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多麼拚命地想要被接受，說服自己與他人無異，試圖找到自己存在過的痕跡，感知卻是真實而殘酷的。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D1FrWQC4
殘存記憶中的所有也同樣的疏離陌生，彷彿生來有一道冰砌成的牆，將他隔絕在核心之外，徒勞地在邊緣游離。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jFQ08jYs
再怎麼努力都得不到一點點認同，如同他內心深處渴求的原諒。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2hB4vFLO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卻總是沒有人肯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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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彎想得太簡單了。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DfU8kQM8
人的價值是有重量的，而他的重量太輕，不管是滿手血腥的易天涯或是單純無害的謝天頎，他都不足以構成有意義的存在，於是他總是一枚棄子，一枚就算犧牲丟棄也不值得可惜的棄子，自然不會有人將他的利益安危置在跟前，更別說與他對立的那個屬於她的世界了。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rgcIR7V9
某些事情，懂了以後，也就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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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彎微微發起抖。她並非聽不懂天涯的意思——隱隱約約她也明白，天涯一直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r5wKyCTD
她無法說明他的不同在哪裡，但像是與生俱來的，他身上總是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留下印象，卻又無法融入群體的奇怪氣質。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r4NnEISA
她知道這不是天涯的錯，可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麼他不能試著像其他人一樣呢？那樣的話，或許他就不會被孤立，謝叔也會對他好一些了，所有人都會很快樂⋯⋯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16ehTZ9y
美麗而無邪的大眼睛盈滿淚水，她固執搖頭：「不！可以的，一定有辦法的⋯⋯」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Jdmzfb4Z
「沒有辦法的。」天涯冷冷打斷她：「放手，要不別怪我對妳不客氣！」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s9dRWaLc
這不是威脅，而是警告。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Osk8ICCj
或許是被他突然轉為尖銳的態度嚇著了，陰鬱狠戾的氣場令人感到心慌，夜半彎略為遲疑了一下，天涯立即一把甩開她的手，邁步衝入更深的大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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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夜半彎似乎喊了什麼，但聲音很快被嘩啦啦的雨聲淹沒，大雨形成了絕佳的屏障，阻隔了兩人的距離，她再也沒機會再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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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來越暗，雨則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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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渾身濕透，眼睫沾滿了水珠，觸目所及皆是一片朦朧，道路兩旁住宅店鋪透出的火光變成一團團若隱若現的光圈。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NhUHew2f
憑著對黑暗與空曠處的直覺，天涯一路朝城郊疾走而去。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Cdoi4rjY
直到眼前出現一座破舊廢棄的宅子，稍有避雨的門廊他才停下腳步，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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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城郊，但依舊是巷弄雜錯的都城一角。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uerGGIxO
只不過大多數都是破舊簡陋的平房，居住者多半是中下階層的貧民。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SYEJ9S8n
或許在歷史的某一個時段這裡也曾繁榮一時，因此狹小的廣場四周零零落落可見幾棟深門大戶的宅院，只可惜已廢棄傾頹，在大雨中更顯淒清荒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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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了濕漉漉的斗篷兜帽，天涯冷冷道：「夠了。可以現身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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