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膜的觸感像冰涼的舌頭。
楊在下沉過程中保持詭異的清醒，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透明化。右臂的龍息結晶最先分解，銀藍光點如逆向降雪般飄向地心巨鏡。更可怕的是，他看見自己體內浮現出另一副青銅骨架，與銹骨的機械結構一模一樣。
「這就是永生刑？」楊嘗試發聲，卻發現喉嚨已鏡化成石英材質，「把我變成鏡奴？」
地心傳來震動。青銅大腦的神經束突然暴長，穿透數十公里岩層直達鏡面膜下方。那些閃著契約文字的觸鬚纏住楊的四肢，開始強制執行「鏡化程序」。
第一根神經束刺入右肩時，楊的視野突然切換到太空站視角。透過舷窗，他清楚看見地球軌道上漂浮著一圈青銅色環帶，其結構與修真界的崑崙鏡邊緣完全一致。而環帶內側刻滿了細小文字，放大後竟是無數「當」字契約的微縮版。
「發現了嗎？」影刃的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嘶啞，「整個地球都是當鋪的抵押品。」
第二根神經束刺入左眼。這次傳來的畫面讓楊渾身戰慄：初代典獄長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從青銅環帶墜落的碎片。他在修真界偽造時光龍傳說，只為收集足夠的「鏡守之血」來修復環帶。
「所以楚瑤的血能逆轉契約...」楊的鏡化喉嚨勉強震動，「因為她才是真正的環帶繼承者？」
青銅大腦突然釋放脈衝。楊的意識被強制拖入某段被加密的記憶：三百個平行時空的楊警官同時站在手術台前，而台上躺著不同年齡的楚瑤。每個楊都手持青銅短劍，劍尖對準楚瑤的鎖骨下方。
「這是...」楊的鏡化軀體出現裂痕，「未來的處刑畫面？」
「不，是過去的贖罪儀式。」影刃的金瞳突然脫離楊的左眼，懸浮在空中，「我們都被騙了。那些不是楚瑤，是初代典獄長用環帶物質培育的鏡守克隆體。」
地心巨鏡在此時完成翻轉。鏡面朝上的瞬間，楊看清了底部刻著的製造日期：
地球曆法2187年
「未來產物？」楊的思維因震驚而短暫空白，「崑崙鏡是從未來送回的...」
青銅大腦的神經束猛然收緊。最後的鏡化程序啟動，楊的視野開始分裂成三百個平行視角。就在意識即將消散時，他的右手突然恢復知覺，那是最後一塊尚未鏡化的血肉。
指尖觸碰到腰間的警徽。DF-307的編號在鏡化過程中意外保留，此刻正發出微弱的銀藍光芒。
楊用盡最後力氣，將警徽按在胸口。
「以第七任鏡守之名，」他念出修真界禁術的啟動咒，「逆轉時序。」
警徽炸裂成銀藍光雨。那些光點穿透鏡面膜，擊中地心巨鏡的背面製造日期。數字2187開始倒轉，在經過「2023」時突然停住，那是楊警官出車禍的年份。
鏡化程序驟然停滯。青銅大腦的神經束集體僵直，契約文字一個接一個熄滅。更驚人的是，楊體內的青銅骨架開始融化，重新凝聚成銹骨的模樣。
「時間錨點已鎖定。」少年的聲音從楊的胸腔傳出，「現在，執行最後指令。」
楊的右手自動抬起。完全鏡化的指尖刺入自己左胸，硬生生挖出那顆正在結晶化的心臟。
「弒神之法...」影刃的金瞳環繞心臟旋轉，「在時之傷痕最深處。」
心臟在掌心跳動。透過半透明的晶壁，楊看到裡面藏著一枚微型銅錢，正反兩面都刻著「贖」字。
地心巨鏡傳來破碎聲。當楊捏碎心臟取出銅錢時，整個鏡面浮現蛛網狀裂痕。青銅大腦瘋狂抽搐，林萱本體首次發出尖叫：
「住手！那枚銅錢會啟動環帶的...」
「...自我毀滅程序。」楊完成她的句子，將銅錢彈向巨鏡。
銅錢擊中鏡面的瞬間，時間靜止了。
楊看見三道身影從自己體內分離：修真界的楊昭、現代的楊警官、以及一個從未見過的...
穿著太空制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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