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零号实验体
我被编号为117的那天，第一次见到了零号。
他们刚给我做完第七次基因剪接，我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手术激光的绿色光斑。警卫拖着我穿过B区走廊时，我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嘶吼和撞击声，像是有什么野兽被关在笼子里。
"那是什么？"我虚弱地问，喉咙因为插管手术而肿胀。
警卫嗤笑一声："斗兽场。今天有特别表演，算你走运。"
他们把我扔进一个圆形观察室，里面已经有十几个穿着相同灰色囚服的实验体。透过面前的强化玻璃，我看到下方是个直径约二十米的金属平台，周围环绕着高压电网。平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以及...他。
零号。
即使没有编号标识，我也能立刻认出他。所有实验体都知道零号的传说——唯一存活超过五年的实验体，所有对抗测试的最终胜者，黑曜组织最成功的作品。
"今天赌谁？"我旁边的实验体小声问。
"肯定是零号啊，每次都赌他。"另一个回答，"问题是几分钟解决。"
我趴在玻璃上，看着下方的零号。他比我想象中要瘦，身高约一米八五，黑色短发，裸露的手臂上布满细密的伤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得像两个枪口，看不出任何情绪。
平台另一端的壮汉我认识，是28号，上个月的测试中他徒手撕碎了两个实验体。现在他像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喘着粗气，右眼已经肿得睁不开，但肌肉依然如钢铁般鼓起。
"第五轮开始！"天花板上的扬声器传来莫里斯博士冰冷的声音，"规则照旧，活下来的继续前进。"
28号发出一声怒吼，率先冲向零号。他的拳头有普通人两倍大，挥动时带起呼啸的风声。我屏住呼吸，等着看零号如何应对这致命一击。
零号没动。
直到28号的拳头距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时，他才微微偏头。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28号的全力一击落了空。28号踉跄着向前冲去，零号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28号庞大的身躯砸在金属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操，"我身边的实验体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妈什么反应速度？"
零号没有给28号喘息的机会。他单膝压在28号胸口，右手成刀，精准地劈向28号的喉结。我听到清晰的"咔嚓"声，28号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然后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观察室里一片寂静。我们都看过死亡——在曙光实验室，死亡就像每天的配给面包一样平常——但零号杀人的方式还是让人不寒而栗。太有效率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像一台精心设计的杀人机器。
"胜者，零号。"莫里斯博士的声音毫无波澜，"累计胜利场次，139场。准备下一场。"
平台上的排水孔打开，28号的血液被抽走。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将尸体拖走。零号站在平台中央，面无表情地等待下一个对手。
"下一位，9号。"莫里斯宣布。
观察室里响起一阵骚动。9号是个瘦小的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淡绿色的头发证明她接受过大量植物基因改造。她被警卫推搡着走向平台入口，浑身发抖。
"这不公平，"有人小声说，"9号擅长的是毒物研究，近战根本不行。"
"这才有意思，不是吗？"另一个实验体狞笑，"看零号怎么对付毒女。"
9号走上平台时几乎站不稳。零号看着她，第一次露出表情——微微皱眉。
"我...我不想死。"9号的声音细如蚊呐。
零号没说话，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将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然后他转向观察室，直视着我们所在的玻璃。那一刻，我莫名觉得他能看到我们每一个人。
"开始！"莫里斯下令。
9号突然从口中喷出一股绿色雾气。那雾气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平台。透过玻璃，我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毒雾！"我旁边的实验体兴奋地喊道，"这下有戏看了！"
但下一秒，零号的身影从雾气中冲出，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他一把抓住9号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9号的双腿在空中乱蹬，脸色迅速变紫。
就在这时，零号凑近9号的耳朵，说了什么。9号的眼睛瞪大了，然后零号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动作——他将9号扔向平台边缘，正好落在安全区域外。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9号的身体。她的尖叫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戛然而止，焦黑的尸体倒在电网下方。
"胜者，零号。"莫里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处理方式不符合测试要求，扣减本周配给。"
零号耸耸肩，走回平台中央。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冷漠，但我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组，35号和36号。"莫里斯宣布。
观察室的门打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被推了进来。他们是实验室唯一的双胞胎实验体，据说有心灵感应能力。两人手牵着手，脸色苍白但镇定。
"双胞胎对零号，"一个实验体吹了声口哨，"这下好看了。"
35号和36号被带到平台入口。就在警卫要推他们下去时，36号突然转头看向我。我们的目光短暂相交，他的眼睛是诡异的银灰色。
"记住117号，"他对我说，"你会需要盟友的。"
然后他们就被推了下去。双胞胎站在平台两端，形成对零号的夹击之势。零号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第一次摆出战斗姿态。
"开始！"
35号和36号同时行动。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就像镜中倒影。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下盘，配合得天衣无缝。零号不得不快速后退，第一次显露出防守姿态。
"他们能预测对方的动作，"我身边的实验体解释，"就像共享一个大脑。"
零号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突然改变战术，不再试图同时应对两人，而是全力攻击35号。一记手刀劈向35号的颈部，但36号仿佛早有预料，提前挡在了前面。
然而这似乎是零号的陷阱。在最后一刻，他变招为扫腿，将36号绊倒。紧接着一个肘击打在35号太阳穴上，35号像断线木偶般倒下。
36号发出痛苦的嚎叫，扑向零号。零号侧身避开，顺势抓住36号的手臂，一个漂亮的旋转——
"咔嚓"。
36号的手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他跪倒在地，疼得脸色惨白。零号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杀了我吧，"36号喘息着说，"我不想...一个人..."
零号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他走到36号身后，一个精准的颈动脉压迫，36号晕了过去。
"胜者，零号。"莫里斯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罕见的仁慈。记录在案。"
机械臂将昏迷的36号和已经死亡的35号拖走。零号站在平台上，胸口微微起伏。这是今天第一次看到他显出疲态。
"最后一场，"莫里斯宣布，"8号对零号。"
观察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8号是另一个传奇——半机械改造的实验体，右臂完全被液压装置取代，据说能打出两吨的冲击力。
8号自己走进平台，金属脚掌在平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是个光头壮汉，右眼是红色的机械义眼，冷冷地扫视着零号。
"终于轮到我了，零号。"8号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嘶嘶声，"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零号没有回应，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我注意到他的右脚后移了几厘米，重心降低——这是今天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认真准备。
"开始！"
8号率先发动攻击。他的机械臂"咔嗒"一声变形成旋转的锯齿刀，直取零号咽喉。零号急速后退，但还是被划破了胸前的衣服，一道血痕浮现。
"见血了！"观察室里有人欢呼。
8号乘胜追击，机械臂不断变换形态——刀、锤、爪...零号被迫不断闪避，几次差点被击中要害。看起来8号确实研究了零号的战斗风格，每一招都针对他的弱点。
"零号要输了？"我旁边的实验体不可置信地问。
就在这时，零号的眼睛...变了。他的瞳孔突然扩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漆黑得像是两个黑洞。8号的机械臂在距离他胸口几厘米处突然停住，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
零号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机械臂。
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8号的机械臂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完全消失了。不是隐形，而是从物质层面彻底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袖管。
"什么鬼——"8号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断臂。
零号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记回旋踢击中8号的头部，金属头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8号踉跄几步，还没站稳，零号已经绕到他身后，手臂锁住他的喉咙。
"我...投降..."8号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零号犹豫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8号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胜者，零号。"莫里斯的声音透着失望，"今日测试结束。所有实验体返回各自舱室。"
警卫开始把我们赶出观察室。我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的零号，他正抬头望着天花板某处，表情若有所思。就在我被推出去前，零号突然转头，目光直直地锁定了我。
那眼神让我血液凝固——那不是看活物的眼神，而是看一件工具的评估。更可怕的是，在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他的瞳孔中有金色的细线闪过。
回到我的隔离舱后，我蜷缩在角落里，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特别是零号最后那个眼神...以及8号机械臂消失的诡异场景。
"那不是普通的能力..."我喃喃自语。
隔壁舱室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我抬头，看到通风口缝隙中塞着一张纸条。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上面写着潦草的字迹：
「零号不是实验体，他是被植入的。黑曜在找他。想活命就远离他。——36号」
我盯着纸条看了很久，直到自动消毒系统喷出的气体将它溶解成一滩黏液。那天晚上，我梦见了零号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背后展开着由金色丝线构成的光翼。
三天后，8号在维修机械部件时"意外"触电身亡。七天后，36号从隔离舱神秘消失，官方记录标注为"实验终止"。而我，117号，成为了少数近距离见证零号能力后还活着的实验体之一。
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零号真是被植入实验体的某种存在，那么曙光实验室的牢笼，恐怕关不住他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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