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消失的实验体
成为零号的"陪练"是我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体验。
"117号，从今天起你负责零号的日常训练。"莫里斯博士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翻看着我的基因图谱，"每天早上六点到九点，B7训练室。"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博士，我只是个D级实验体，零号他——"
"正因如此。"莫里斯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像两粒冰碴，"我们需要测试零号对不同能力类型的应对能力。你的植物基因适配性刚好符合要求。"
我知道反驳无用。在曙光实验室，拒绝意味着立刻被送进分解室。于是我点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B7训练室比主斗兽场小得多，约五十平米，墙壁覆盖着吸音材料。当我被警卫推进去时，零号已经站在中央，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手腕和脚踝上戴着特制的金属环——据说那是限制器，防止他能力暴走。
"开始基础格斗训练。"天花板上的扬声器响起，"第一阶段，无限制对抗。"
零号转向我，漆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我摆出防御姿态，双腿微微分开——在成为实验体前，我曾学过三年跆拳道，这也是黑曜组织选中我的原因之一。
零号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准备动作，前一秒他还站在三米外，下一秒他的拳头已经逼近我的面门。我勉强侧头避开，却感到一阵风刮过脸颊。他的速度比在斗兽场时更快，简直非人类。
"反应速度0.3秒，合格。"扬声器里的声音评价道。
零号没给我喘息的机会。一连串攻击如暴风雨般袭来——直拳、侧踢、肘击...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却又在即将命中的瞬间收力，仿佛一场精心设计的死亡芭蕾。
五分钟后，我浑身是汗，肺部火烧般疼痛。零号却连呼吸频率都没变，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合格的工具。
"第二阶段，能力测试。"扬声器宣布，"117号，使用你的能力。"
我的能力。我苦笑。所谓"能力"不过是基因剪接的副产品——我能从皮肤分泌一种麻痹性毒素，效果类似箭毒蛙，但弱得多。在之前的测试中，最多让一只中型犬瘫痪十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皮肤开始发热，汗液中混合进微量的生物碱。我冲向零号，试图用手掌接触他的裸露的颈部。
零号轻松避开，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僵住了。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细小的金色丝线在他瞳孔中浮现，转瞬即逝。
"有趣。"零号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低沉得像地底传来的震动，"你也是被选中的。"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下一秒，我的世界天旋地转。零号一个过肩摔把我狠狠砸在地上，我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眼前发黑。
"能力强度D级，持续时间不足。"扬声器冷漠地评价，"零号，继续。"
零号却没有继续攻击。他蹲下来，凑近我的耳朵："今晚别睡，117号。他们会给你注射新药剂。"
然后他站起身，对监控摄像头做了个终止手势："他不行了。换人。"
警卫冲进来把我拖出去时，我最后看了一眼零号。他站在训练室中央，目光追随着我，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他笑。
那天晚上，我蜷缩在隔离舱的角落，盯着通风口，不敢合眼。零号是怎么知道的？他们要给所有D级实验体注射新药剂？还是只针对我？
凌晨两点，舱门滑开了。
不是例行检查的时间。我屏住呼吸，看着两个穿防护服的研究员走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117号，潜能激发实验第一阶段。"其中一人说道，声音通过面罩变得模糊不清，"别反抗，否则加倍剂量。"
我本能地后退，但隔离舱太小了，无处可逃。他们按住我，冰凉的针头刺入颈部静脉。液体推入的瞬间，我的血管像是被注入了液态火焰。
"生...化...改..."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扭曲变形，舌头肿胀得塞满口腔。
研究员记录着什么，然后离开了，留下我在舱室里抽搐。我的视野开始扭曲，颜色变得异常鲜艳。墙壁在呼吸，地板上爬满发光的纹路。最可怕的是，我看到了线——金色的，细如发丝，连接着舱室里的一切物体，甚至延伸到墙壁之外。
其中一根特别明亮的金线，从我的胸口延伸出去，穿过墙壁，不知通向何方。我伸手想触碰它，手指却穿了过去。
"存在之线..."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找到你的王..."
不知过了多久，我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爬到水槽边，我惊恐地发现镜中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变成了诡异的淡金色。更可怕的是，我的手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
第二天早上，警卫发现我瘫倒在地板上，满身是汗和呕吐物。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有把我拖去训练室，而是送到了医疗区。
医疗区是比隔离舱更可怕的地方。这里充斥着消毒水掩盖不住的血腥味和惨叫声。我被固定在检查台上，周围是各种闪烁的仪器。
"植物基因与新型催化剂的融合度17%，低于预期。"莫里斯博士的声音从某处传来，"准备第二阶段刺激。"
他们给我戴上一个金属头盔，上面连接着数十根电线。电流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大脑像是被放进了微波炉。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金色的王座悬浮在星空中，三个不同颜色的月亮，长着光翼的人形生物...
"啊——！"我听到自己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
电流停止时，我已经失禁，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莫里斯博士失望地摇着头："又是一个失败品。送去观察室，记录衰退过程。"
他们把我扔进一个透明玻璃围成的房间，里面已经有几个实验体。我认出了9号——那个能在口中生成毒素的女孩。她的状况比我更糟，皮肤上布满溃烂的伤口，淡绿色的头发大把脱落。
"他们...给我们注射了...什么？"我艰难地爬到9号身边，问道。
9号的嘴唇干裂出血，声音细如蚊呐："神之血...他们在尝试...复制零号..."
"什么？"
"零号不是...普通实验体..."9号的眼睛突然亮起诡异的光，"他是容器...装着...别的东西..."
她的话没能说完。一阵剧烈的抽搐席卷她的身体，9号的口鼻喷出绿色泡沫，眼睛上翻，露出全部眼白。警报声响起，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冲进来，把她拖走了。
"终端衰竭，准备解剖。"我听到有人说。
我蜷缩在角落，努力保持清醒。9号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零号是容器？装着什么？那些金色丝线又是什么？
第三天，我的状况恶化了。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发光的金色纹路。研究员们对此表现出异常的兴趣，不断抽取我的血液和皮肤样本。
"基因崩溃前的返祖现象，"莫里斯兴奋地记录着，"记录下这些纹路，可能与零号的能力有关联。"
晚上，当所有人都离开后，35号被扔了进来。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银灰色的眼睛布满血丝，不断自言自语。
"35号？"我轻声呼唤，"你还记得我吗？观察室的117号。"
35号猛地转头，动作快得不似人类。他扑到我面前，双手掐住我的脖子："他们看到了！他们看到了！王座上的眼睛！"
我拼命挣扎，但35号的力气大得惊人。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时，警卫冲了进来，电击棒狠狠戳在35号背上。35号发出非人的尖叫，松开了手。
"又疯了一个。"一个警卫摇头，"送去分解室吧。"
35号被拖走时，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银灰色的眼睛异常清明："117号，找到连接你的线...顺着它...就能见到真正的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清晰的梦。梦见自己站在星空中，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金色王座，王座上坐着模糊的人影，背后展开着由金线构成的光翼。三个月亮——蓝、银、金——在头顶排列成三角形。
"新血..."王座上的人影伸出手，"时候快到了..."
我惊醒时，全身被冷汗浸透。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皮肤上的金色纹路更加明显了，甚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早上，莫里斯博士看到我的变化后，立即下令："准备高压刺激测试，最大负荷。我们要在他崩溃前提取所有数据。"
他们把我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连接上数十个电极。房间里的研究员都穿着特殊防护服，通过防爆玻璃观察。
"开始第一阶段，10万伏特。"莫里斯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电流贯穿全身的瞬间，我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疼痛超出了人类承受的极限，但奇怪的是，我的意识异常清醒。我看到那些金线再次出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它们从我的身体延伸出去，穿过墙壁，伸向无限远处。
"加大到15万伏特！"莫里斯兴奋地喊道，"看那些纹路！"
更强烈的电流袭来。我的皮肤开始冒烟，但感觉不到疼痛。相反，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我。金线越来越亮，其中一条特别粗壮的线从我的胸口延伸出去，通向远方。
"找到你的王..."我喃喃自语，伸手抓住那条金线。
世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我看到研究员们张大嘴喊着什么，但听不到声音。防爆玻璃后的莫里斯脸色惨白，指着我身后某处。
我转过头，看到身后的空气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是无尽的星空和三个月亮的光芒。裂缝越来越大，强烈的吸力从中传来。
"不！终止实验！立即终止！"莫里斯尖叫着拍下紧急停止按钮。
但为时已晚。我感到自己被拉扯着向裂缝飞去。最后一刻，我看到实验室的门被撞开，零号冲了进来。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无数金线从他身上辐射而出。我们的目光相遇，他对我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见到这一刻。
"告诉星璃..."零号的嘴唇动着，但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我很快就到。"
然后，一切都变成了光。我感到自己被分解成无数粒子，沿着那条金线飞向远方。最后的意识中，我听到一个空灵的女声：
"欢迎，新血。神界 awaits。"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悬浮在星空中的平台上。面前是一位银发金眼的女子，穿着我从没见过的华美服饰，背后隐约有光翼的轮廓。
"117号，"她微笑着说，"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觅影者'？"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那些金色纹路已经固定下来，形成复杂的花纹。更惊人的是，我能看到无数金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其中一条特别明亮的，通向遥远的星空深处——那里，隐约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零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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