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為刀俎 - 第五章：淬器(2)

半月後，蕭承瑾抵達鐵門關大營。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NY6GiuKa

營帳在大地上錯落鋪展，帳頂上殘留著昨夜的雨水，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Ti4pptfZ

蕭承瑾伸出指尖輕觸帳頂殘留的水珠，感覺到一絲涼意。晨光穿透雲層灑落下來，他下意識眯起眼睛，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FJxAxDUD

軍中士兵巡邏過來，見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衫，舉止溫和斯文，倒也沒多為難，只讓他在帳外候著。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2mEu1Mxv

蕭承瑾站在帳前，長袍被風吹得輕輕飄動。他神色淡然，偶有士兵好奇地多看兩眼，他也只是微微一笑，點頭示意，叫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zpFQPrDn

伍青得訊趕往鬼哭峽，身影在雨中一閃而過，連忙去找寧戟。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nC1pGWnj

此時鬼哭峽邊，細雨如絲，山風呼嘯。嶺昭歌與寧戟正於峽口對陣。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yy2aYtLs

嶺昭歌手裡那柄長劍早已被汗水濡濕，指節發白，衣角隨著山風作響。她額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喘息漸重，卻還是咬牙撐著。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snoLf6v2

對面的寧戟只一手負在身後，另一手握劍，劍光時隱時現，像是山間閃電，招式狠厲又乾脆，逼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R9rQWEPJ

兩人身影在濃霧裡縱橫穿梭，斷崖邊上劍鋒相擊，鐵劍撞上軟劍，火星四濺，聲聲入耳。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nUtQFU7S

嶺昭歌到底還是撐不過寧戟這一劍，手腕一陣發麻，長劍便脫了手，帶著一聲輕響，直直飛進山間冷霧裡。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WxB5KXoS

她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劍柄的餘溫，望著寧戟那毫無破綻的身姿，再看看自己顫抖的雙手，喉間一陣苦澀。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qLiA7waW

腦中閃過過去三年每一個日夜的苦練，卻連他衣角都未曾碰到，更遑論逼他退半步。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bOciAMbz

她練武本就起步晚，底子薄，這些年來雖說日日苦練，寒來暑往不敢偷過半點懶，可一到真刀真槍時，仍覺得力不從心。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qyo0a69E

嶺昭歌臉色一僵，單膝跪倒在濕潤的青石上，鮮血自唇角滲出。她垂下眼，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斂目低聲道：「三年過去，連五招都撐不住，是昭歌功夫不到家。」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MKSTwQss

「遲疑就是死路。記不住這一點，練再久也是徒勞。」寧戟收劍入鞘，動作乾脆利落。他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oUFUNwyK

嶺昭歌低下頭，額前濕髮貼著發白的臉頰，應道：「是。」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GLwE3izH

山風中忽有腳步聲疾馳而來，伍青冒雨來到峽口，氣喘吁吁地抱拳稟道：「蕭承瑾到了，就在營外候著，說是奉聖旨前來監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qTfbKiWZ

他話音未落，還不忘低聲補充一句，「看著不像來找麻煩的。」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AYCDcXlY

寧戟聞言劍眉微蹙，目光深沉地望向遠方雨幕，唇角一勾，淡淡道：「知道了，讓他等著。」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eaNmd1ym

伍青會意，領命退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7tuLCZb5

寧戟收劍入鞘，目光落在仍跪在地上的嶺昭歌身上，並未讓她起身，心中有意磨一磨她的野性，將來才能真正聽命於自己。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wr5A1OrF

嶺昭歌單薄的肩膀緊繃，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雨落得不急不緩，斜斜地打在她身上，衣角濕了，她像沒察覺一樣，站得筆直。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K53AlFEh

寧戟負手而立，目光冷冽地俯視著她。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57lyroxDx

嶺昭歌屏住呼吸，感覺脖頸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盯著腳下濕漉漉的青石，生怕懸於頭上那刀真的落下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EbmbIFJv

時間被無限拉長，嶺昭歌心頭愈發沉重，只覺寧戟對她滿是失望，自己或許會被這樣晾到天黑也得不到一句話。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QAoJM4Ai

寧戟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如冰面下的暗流：「蕭承瑾此人，你怎麼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7xe114Sj

嶺昭歌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素聞殿下溫和謙遜，但旁人只見他溫文，卻難窺其心。」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6XSpQeF1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語氣愈發謹慎：「能在冷宮那樣的環境下安然長大，在危急時刻割肉救父，進入朝堂，這份決斷與心機絕非常人可及。」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71K4ILW0

寧戟了然地掃了她一眼，冷道：「你另有猜測，為何不說？」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GQTCxMTP

嶺昭歌唇角動了動，只是搖頭：「沒有證據，不敢妄言。」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jnQWkg7P

「說。」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sDtzyuqz

嶺昭歌抬眼與他目光相觸，見他神色如常，才緩緩開口：「去年皇帝中毒，或是殿下的手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7Bh9n4kG

話音落下，嶺昭歌長睫微垂，跪伏於地，原本眉宇間的銳氣盡數收斂，看起來格外謙卑。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J13a8Cfj

寧戟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唇角似笑非笑，語氣淡淡：「你倒是聰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24OxqgO8

嶺昭歌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欣悅，很快收斂起來，再開口時語氣平和中帶著幾分提醒：「此人若是對手，不可不防。大人與他共事，還請多留一分心。」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SSD8KpLV

寧戟沒接她的話，語氣冷冽如冰：「十招不過，按規矩，自己下崖，罰馬步三個時辰，不得避雨，不得飲水。回去後抄寫毒經一百遍，若有一字錯漏，杖責三十。下回還是接不住，不必再回來，也不必再碰劍與毒藥。」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adpTzq7u

話音落下，嶺昭歌背脊繃直，身形微顫，臉色白了幾分，咬了咬唇低頭應道：「是。」她咬緊牙關，強忍著手腕的疼痛，起身拾起長劍，轉身朝崖下走去。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uXcAH7Tr

寧戟站在崖頂，身形筆直如槍，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冷得像是鐵打的。山霧繚繞，細雨斜斜落下，把他整個人襯得愈發高大孤冷。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tziBFoqU

他俯視著嶺昭歌，目光裡沒有憐惜，只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彷彿要看她能撐到幾時，絲毫不為所動。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MNWoPEBi

遠處伍青見狀，忍不住道：「將軍，屬下習武二十餘年，也只勉強在您手下撐過三十招。昭歌姑娘三年能接這幾招已是極難得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jHUHB0uF

寧戟冷瞥了他一眼，漠然道：「下不為例，別讓我再聽到你為她說話。」說罷轉身下山。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vQfHQFPZ

伍青連忙應聲，快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山雨與濃霧中，朝軍營方向而去。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9Yyg5oLZI

天色漸暗，細雨未歇。蕭承瑾靜立於帳外，聽著遠處鐵甲撞擊聲由遠及近，又歸於安靜。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xgUqKP0R

寧戟才堪堪現身，身披玄色披風，軍靴沾著雨後的泥，眉目冷峻如刀，步履沉穩向蕭承瑾走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ODL4XY5w

寧戟只見一人身影修長，手中撐著一柄軍中尋常的黑布傘，立於帳前，雨絲斜斜灑落，將他的衣角沾成了深色。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7cmglCqu

四周士兵都是甲衣泥濘，只有蕭承瑾立於帳前，一身素淨衣衫未沾半點泥濘，目光平和，彷彿置身事外，將軍營的粗獷嚴肅都沖淡了幾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JoDVW9hB

兩人視線穿過薄薄的雨幕，那段年少時短暫相交集過的時光恍然又近在咫尺。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KG7rCGN9

寧戟瞇了瞇眼，目光落在蕭承瑾手中的傘上，微微挑眉。蕭承瑾自幼便是這般，溫潤謙和，無論走到哪裡都能讓人心生好感。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tkJ6b466

當年他們一同在國子監讀書，蕭承瑾雖是庶皇子，身世不顯，又常受太子打壓，仍有不少宗室子弟暗中給他遞水送書。只是蕭承瑾生性淡然，對誰都不親近。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MDiepvI2

「數年未見，寧將軍風采更勝往昔。」蕭承瑾舉了舉手中的傘，含笑道：「這傘是營中士兵所借，寧將軍教兵有方，連細微處都體貼入微。」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5YZtNPRp

寧戟無意與他敘舊，只淡淡道：「風大雨急，殿下還是進帳說話罷。」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歉意。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fttm7ZIL

蕭承瑾好脾氣地笑了笑，並不介意，抬腳便隨他入帳。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mukquS09

帳中簡單寒暄幾句，寧戟問及聖旨內容，蕭承瑾一一回應，語氣溫和，並未異常之處。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xRLe3PNL

翌日天未亮，軍隊便自鐵門關出發，沿小道東行三十里，在距離叛軍據守的望陽城二十里外的河灘地紮營。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KHNOdffN

蕭承瑾隨軍同行，觀察四周地勢，見營地背山臨水，易守難攻，距離望陽城既不太近以免受襲，也足夠迅速支援前線。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iwZHod2Y

營地紮好後，寧戟立即召集各營將領議事，蕭承瑾以監軍身份列席。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eIHWhoUH

帳中燈火搖曳，照得寧戟的側臉如刀鋒冷峻。他站在軍案前，沉聲道：「不日便要與叛軍交鋒，各營準備如何？」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W5tlMnce

左營統領張鐵山抱拳道：「回大人，兵甲已備，士卒精銳，只待一聲令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61p3n7ge

右營統領李遠神色為難，抱拳稟道：「大人，右營新調兵馬尚未熟悉軍紀，彼此配合生疏，且……」他語氣一頓，眉頭微皺，「近日糧草運送不及時，士兵晚膳僅得半份。」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LAu35Og1

寧戟眉頭一皺：「糧草何故遲緩？」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YA44dwNQ

後勤統領趙明跪地稟道：「回大人，糧草原本已經備齊，糧吏在盤點時屢屢拖延，時常以文書不全、數量不符為由反覆查驗，耽擱了不少時辰。還有……」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5C9U6UN8

他壓低聲音補充，「近日軍中流言四起，說朝廷可能要換主帥，許多士兵因此心神不寧，影響了行事效率。」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q7G29ZrX

蕭承瑾立於帳角，目光掠過眾人。營帳內外士兵雖有議論，多是低聲交流，未見怠惰鬆懈。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oRWxdFfx

寧戟面色如鐵，冷聲道：「傳令下去，糧草立刻發放，不得再有延誤。若再有失職，主責者杖五十。」他目光掃過眾將，「另軍中禁談朝政，違者軍法處置，下去領罰吧。」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SOuGmuQi

寧戟召來心腹伍青，低聲道：「查一查，糧草為何遲緩，是誰在背後作梗。」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mhID6lC1

夜色漸深，營中燈火點點，蕭承瑾閒步於帳外，細雨早停，泥地還帶著潮氣。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lOzInlkK

他遠遠瞧見場中聚著一群人，幾個士兵被壓在地上，正挨著軍法杖責，木棍聲夾著悶哼，聽得人心頭一緊。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e9TILgKB

蕭承瑾腳步微頓，還是走了過去。寧戟這人果然如外頭傳得那般，治軍極嚴，半點情面不留。這樣的手段，換誰來都得收斂三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gqJlwWrT

一個剛被杖責、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兵咬著牙，拖著傷腿走過來，小聲問道：「殿下，外頭都說皇上不待見寧將軍，是真的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kOwYuC8p

蕭承瑾一笑：「軍中之事，以軍令為重。你們只需記住，朝廷派你們來是為保家衛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CptLb6zP

那小兵見蕭承瑾和氣，多了幾分親近之心，湊近問：「可我聽說朝廷要換人守邊疆了，咱們是不是要倒霉了啊？」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XhzjZ7qf

蕭承瑾見他年紀尚幼，滿臉八卦神色，忍不住又笑了，反問道：「你這麼小，怎會來從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StAbccmy

小兵撓撓頭，悶聲道：「俺家那邊鬧饑荒，去年老天不下雨，地裡啥都沒長，村裡餓死好些人。我爹帶著我逃命，說投軍能混口飯吃。可他半路就病死了，就剩我一個。官府說十二歲就能當兵，我就來了唄。」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hq5VzSmw

他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起來：「聽說到處都在鬧災，糧價漲得厲害，鄉下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至少投軍還有口飯吃。」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oDkWt96t

蕭承瑾聽罷，心頭微沉。近年天災頻發，百姓生計愈發艱難。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BdbrTMRV

皇帝為求長治久安，強行大興土木修建皇陵，動輒徵調民夫，耗費巨資。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bzKx5FSs

高行淵對此沒有異議，反而推波助瀾，藉機從中斂財盤剝民脂。百姓困於饑荒與苛政之下，多少像這孩子一樣的百姓被迫捲入刀刃之中，只為求得一口溫飽。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uDCjv5vC

蕭承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溫和道：「你既來了軍中，便好好跟著將軍保家衛國，說不定以後日子會好起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3Qx4mzjm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這是我從京城帶來的傷藥，你們拿去分了吧。」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AyrlQYxH

小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還不忘回頭偷偷看蕭承瑾一眼，滿臉都是少年人的好奇。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GE6Q8uty

蕭承瑾望著黑壓壓的軍營，眸色深沉。他自幼生於深宮，雖見慣權謀爭鬥，但也知民間疾苦遠勝朝堂風波。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2qxlSgTB

軍中多是貧苦出身，若非走投無路，誰願以性命換一碗粗粟？朝廷若不能安民，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Alm5pq72

翌日，伍青帶著消息回報：「大人，糧吏收了太子府的銀子，暗中刁難糧草發放。且有人在軍中散布謠言，說朝廷不信任您，要另派主帥。」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0cNLiEB2

寧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我倒要看看誰敢亂我軍心。」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STSPORQh

晨霧未散，寧戟照例帶領眾將士晨練。操場上刀槍齊列，將士們汗水淋漓。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kM3Hjwgp

練武結束後，寧戟目光如刀，掃過眾人，冷聲道：「糧吏徇私誤軍，軍法難容！」話音剛落，當眾拔劍，劍光一閃，糧吏人頭落地，鮮血濺紅泥地。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wPC28GkT

場中一片肅靜，士兵們神色凝重，雖對寧戟的果斷手段心生敬畏，更多是服從。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vdOxvi8c

寧將軍賞罰分明，行事果決，絕不容忍有人擾亂軍心。他們心知只要跟著這樣的主帥，便不怕亂局。眾人齊聲應令，軍心反而更加凝聚。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B3jVkse4

蕭承瑾一走出營帳，見地上血跡與滾動的人頭，被一片血色晃到眼睛，微怔片刻後，旋即恢復鎮定。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nYQh7mPN

寧戟見他神情略微恍惚，走上前去，客氣又疏離道：「軍中條件艱苦，殿下若住不慣，還是早些回京為好。」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BbkdHjCd

蕭承瑾環顧四周，見士兵們士氣比昨夜大為振奮，微笑道：「將軍治軍果決，現下軍心已穩，令人敬佩。只是……」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jqdKDMKY

寧戟打斷道：「殿下是想說我太過嚴苛？」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isusltM2

蕭承瑾搖頭：「非也。我只是好奇，以將軍之能，為何會讓人有機可乘？」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v4wABJVj

寧戟目光深沉：「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故意露出這個破綻，便是要看看誰會來咬這塊肉。」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J8sP8yqE

「原來如此。」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FREC4gKs

「殿下仁厚待人，確能得人心。但在軍中有時仁厚反成軟肋，不如雷霆手段來得有效。」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Q503Tvqd

蕭承瑾笑道：「各有所長罷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oUM539oX

寧戟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rxiwLG43

是夜夜色漸深，寧戟召集心腹將領與蕭承瑾齊聚軍案前，鋪開地圖，指尖落在望陽城與周邊山川河道間。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RsadQdZB

「義農軍雖人數眾多，卻多是流民饑民，並無嚴整軍紀。他們一路劫掠糧草，以溫飽誘人歸附，軍心全繫於口糧之上。據斥候回報，叛軍糧道多依賴東南山道與河運，若能斷其糧草，必可動搖其根本。」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2mj1XSCh

寧戟語氣冷峻，眼神冷厲，「我意欲佯作攻，誘敵出城，待其深入我軍設伏之地，再分兵截斷其退路與糧道，分而擊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sxle3IYW

左營統領張鐵山聞言，沉聲道：「義農軍雖無章法，但首領王壯十分狡詐，恐不易中計。」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MmYAUVBD

寧戟道：「正因如此，才需設下疑陣，讓他自以為得計。只要糧草不繼，必然軍心渙散，屆時一擊可破。」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baxzXrgU

蕭承瑾神色凝重，目光在地圖與眾人之間流轉，開口道：「將軍之計固然可行，然義農軍多為流民饑民，若兩方交戰，恐致城中百姓與無辜者死傷無數。」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0uGizYOaT

「殿下但說無妨。」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TEaJXJVx

蕭承瑾抬眸直視寧戟，眼中帶著思慮，「可否派人潛入敵營，查明敵軍動向，若能勸降其首領，或許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0TaD7qpS

帳中眾將聽了，彼此對視一眼，臉上神色都有些微妙。戰場上哪有這般容易的事，這等時候還談什麼勸降，萬一被敵人識破了詭計，豈不是自亂陣腳。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f0iiRYFA

寧戟目光微凝，沉吟片刻，道：「殿下所言亦有理。義農軍雖為亂軍，但多是被逼無奈。若能查明敵情，分化其內部，或可減少流血。」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lQQiY85g

「此事我會安排。」寧戟又道：「其餘各營，按原計佈防，隨時準備應變。」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8v4ex8mV

眾將齊聲應諾，隨即退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t5nZ9CA9

寧戟目光一轉，「伍青，你留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5av3gpry

待眾人退下後，寧戟低聲才吩咐道：「帶些易容之物去鬼哭峽，今晚讓她潛入敵營，查探敵軍部署。若有機會，設法聯絡敵中有意歸順之人。」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qKmxpuG1

伍青睜大雙眼，剛想開口，見寧戟神色冷漠無情，只得將話咽下，抱拳低聲道：「屬下遵命！」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NVyEuXhh

兩日後，伍青疾步入帳，神色振奮向寧戟稟報：「大人，探子已平安歸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v1LYkpd7

寧戟目光一凝，示意他入帳詳述。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S4hoSGeZ

伍青壓低聲音稟道：「昭歌發現敵軍糧草儲備快要耗盡了。敵軍主帥王壯身邊有個叫陳子懸的謀士，極為精明，暫時還查不出底細。最近軍中也出現分裂跡象，有些頭領暗中不滿，已有倒戈的苗頭。」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mUucxqFA

「甚好，這正是破敵良機。」寧戟抽出地圖，俯身在軍案前檢閱，指尖劃過東南山道時停頓下來，「她怎麼樣？」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4Vni5n4p

伍青回道：「她硬闖重圍，被箭射中，身上還有刀傷。硬是撐著回到鬼哭峽，這會兒怕是撐不了幾日……」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qEfdwicS

寧戟聞言神情未見波瀾，只淡然吩咐下去：「讓幽生即刻趕去鬼哭峽，不必再隨大軍行動。」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pUopxoT8

伍青一愣，猶豫道：「大人，幽生一向隨您左右，這……」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axs0J9GT

寧戟語氣冷硬：「她既還有一口氣，就讓幽生去救。其餘的不必多問。」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nGMbR2FP

他轉身翻閱案上的軍報，動作乾脆利落，未再多言半句，彷彿這一切只是調兵遣將的例行公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5F4tHDe9

望陽城城牆高聳，四周環山，僅有東南一條山道可通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AZb8gw3td

寧戟與部下反覆推演攻城之策，最終決定以奇兵襲其糧道，正兵強攻城門，裡應外合，一舉奪城。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8nawoINL

夜色未盡，寧戟親自率領一支精銳悄然潛伏於東南山道，命伍青帶人潛入敵營後方，伺機斷其糧草。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feTKluk6

張鐵山則統領主力，於城下調度兵馬，封鎖各處要道防止敵軍突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YotbqSAf

義農軍首領王壯果然中計，誤信守軍虛弱，親率主力死守城門。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Roo1sCHz

天色微明，寧戟一聲令下，攻城號角齊鳴，箭雨如蝗，殺聲震天。主力軍自正面強攻，伍青等人則於城外截糧，佔據糧倉。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jrZK3RsC

義農軍本就多為饑民，見糧倉被劫，守軍驚恐失措四下奔逃。弓弩手居高臨下，阻斷敵軍退路。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gy8PP8An

城內外腹背受敵，義農軍進退無門，陣腳大亂。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pIEnkmcF

王壯見大勢已去，強行突圍未果，被寧戟親自擒下。其餘義農軍見主帥被擒，紛紛棄械投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sKBq9ZPM

望陽城下，廝殺聲漸漸停歇，原本震天的喊殺，如今只剩斷斷續續的哀號，夾雜著哭聲與呻吟。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yUHR1FjT

這一仗打得極快，叛軍雖人多，可敵不過寧戟麾下訓練有素的兵馬，沒撐幾個時辰便潰不成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cOPR8oeX

城內外一片狼藉，降卒、流民、百姓混雜在一處，個個神色惶惶，滿地都是丟棄的兵器，和在戰亂中被踩踏得破碎的行囊。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QiVChpPlb

義農軍盤踞城中時強徵糧草，百姓家中米缸見底，連鍋底的糠也被刮乾淨。城中老弱被迫扛著木盾走在軍前，成為活靶子。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yLq7LCd9

如今戰事初歇，街巷間橫臥著斷矛殘刃，牆角處蜷縮著失去親人的孩童，有人跪地尋找親人屍首，有人抱著僅剩的包袱呆坐街頭。城門處，一位老婦人撫著孫兒冰冷的小手，喃喃自語，淚水早已流乾。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hrCQKIaT

蕭承瑾見此情景，目光憂切，神色凝重地走到寧戟身前，沉聲道：「這些人多是被迫落入亂局之中，還請將軍酌情寬恕。」他眉宇間哀憫，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gRSESSOQ

寧戟本就無意屠戮無辜，只欲借此震懾亂民，使其不敢再生異心。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EPS7MxH4

見蕭承瑾以憐憫之心求情，心中冷笑，卻面上不顯，淡然道：「殿下仁心可嘉，寧某自當尊重。降卒可編入輔軍，流民就地安頓，軍中自有規矩，不得有人擾亂民生。」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jS8NKEO9

蕭承瑾感激一禮，轉身親自指揮安置事宜。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tpVfEtvW

寧戟立於高處，俯視城下一片狼藉。他十六歲便上戰場，踏過的屍骨足以堆成山，此戰不過是又一場勝利，腳下的靴子甚至乾淨得不像剛經過一場廝殺。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Hg7wlvBC

他的目光落在城牆的血痕上，那些乾涸的暗紅在夕光下泛著一層鈍光，像是還帶著誰的餘溫。他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站在這樣的高處，城下的哭聲和血腥味依舊讓他胃裡發緊。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G5jBK7F4

降卒與流民或跪或哭，百姓神情惶恐。明知這是亂世常態，他也無法對這些苦難視若無睹，心頭壓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Y36QA9Z7

寧戟遠遠望著蕭承瑾衣袍沾染塵土，不避腥臊地走入人群，指揮著士兵分發糧食藥物，安撫驚恐的百姓，甚至蹲下身為傷員包紮，臉上始終沒顯露不耐。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rOwiplvs

士兵們見他如此，亦不敢怠慢，紛紛效仿，井然有序地協助安置。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nNHDPO02

寧戟心中微動，多少上位者只知以鐵血鎮壓，少有人肯俯身撫慰蒼生。蕭承瑾雖出身皇家，卻能以誠心待人，將百姓安危放在首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sqk8yW6Q

他這般舉動或許未必全出於真心，然而世間多有人連這一層表面功夫都懶得維持，較之之下，已是難得。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AGVScBlj

寧戟目光深沉，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絲或許亂世終有盡時的幻覺。只是蕭承瑾根基未穩，想與太子抗衡，尚言之過早。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wQro65nK

叛亂既平，蕭承瑾即將啟程回京，臨別前夜深時來到寧戟帳裡，誠懇道：「望陽城一戰，若無將軍謀略，恐怕死傷者眾。蕭某敬你，願守此地護得百姓安寧。」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7DwP53yD

寧戟從棋局抬起頭，淡然道：「殿下仁心，寧某亦敬之。」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1IAwfofF

「我雖有仁心，卻未能解天下之困。」蕭承瑾輕嘆一聲，在寧戟對面落座，微弱的燭火照出他眼底難以言說的愧疚，「這天下本是蕭家之責，然百姓未得太平，終究是愧對他們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jYrHMmLH

蕭承瑾看向寧戟，眸光閃爍，「將軍此番用兵，既能破敵，又能護民，實乃難得。若天下多幾位如你這般的人，百姓自可安穩。」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fcywPgYn

寧戟並未接話，神色如常：「殿下過譽了。兵者，國之大事，安民本是分內之責。」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FGGQdRvF

「世道未靖，將軍肩上擔子重。」蕭承瑾垂眸，執起白子落下，語氣溫和道：「多虧將軍仗義相助，方使我免於太子羞辱，此恩銘記於心。今後若有不便之處，還望直言，我雖才疏學淺，亦願盡綿薄之力。」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YiF1u4k5

寧戟想起當年之事，按了按自己的左腿，忽地一笑，落下一子，沒頭沒尾地道：「皇上福澤深厚，想來也是殿下孝心感動上天，方得良醫相助，轉危為安。」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5bFl11yAV

蕭承瑾似未聽出話中試探之意，笑道：「世間自有俠義之人，或許他也看不過朝中奸佞當道，想救陛下罷了。」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OF7R4yGW

寧戟道：「聽聞殿下割肉救駕，此乃世間少有此孝義之舉。」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UKRfX3II

蕭承瑾神色微頓，心中暗訝寧戟的敏銳，修長的手指取白子貼著黑子落下，瞬間吞了寧戟小半棋，才坦然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敢毀傷？」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Lo0amQ5Q

兩人目光交鋒，寧戟眼神銳利，蕭承瑾不閃不避，神色溫和，迎著寧戟的審視，將自己的誠意無聲地交付到他面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HDvYkQvV

寧戟移開視線，心下了然，淡道：「殿下棋藝不凡，心中有鴻鵠之志，寧某佩服。」他隨手將黑子丟進棋盒，站起身來，「那我便為殿下盡一回綿力吧。」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1wwuJHx8

話音未落，寧戟忽地上前一步，手起掌落。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Nlabg8aw

蕭承瑾毫無防備，胸口驟然一緊，劇痛瞬間蔓延四肢百骸。他身形一晃，踉蹌後退，唇邊滲出鮮紅的血絲，隨即一口熱血噴出，濺在昏黃搖曳的燈影下，在地上暈開一抹刺目的紅，映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LCInvkU9

寧戟收掌，沉穩道：「回京之路艱難險阻，殿下保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F2iFmcHq

蕭承瑾指尖輕抹去唇角的血跡，抬眸望向寧戟，唇邊浮現一抹溫和的笑意，聲音低啞：「多謝將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MoAfV71N

ns216.73.216.79da2

第五章：淬器(2)

註冊

登入

介面語言:

故事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