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自己 - 夢醒之前

林曦開始忘記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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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知道自己醒著還是睡著，也不記得今天是星期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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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醒來，她都會看著房間裡那面鏡子，試圖分辨倒影是不是她自己，但鏡中的「她」總是比她更早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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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種善意的笑，而是一種知曉一切、勝券在握的笑。

像在說：「妳只是我借來的一張皮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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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成了她生活的中心。

她不再敢關燈，因為只要一陷入黑暗，那些聲音就會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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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濕潤的呼吸聲，指甲刮過玻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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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房間裡，永遠不止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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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機開始自動關機，鬧鐘亂跳，螢幕時常閃過一瞬即逝的畫面——那張鏡中笑著的臉，在手機裡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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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嘗試躲開鏡子，她用布蓋住它、把它藏進衣櫃、甚至試圖將它丟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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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鏡子總會在某個角落重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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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在浴室，有時在電視的螢幕，有時……甚至在她的眼底倒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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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躲不掉的。」那個聲音開始在腦海裡說話，不再需要鏡子傳遞。

「這具身體，終究會成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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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變得憔悴，說話遲緩，行動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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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問她是不是生病了，朋友打電話問候，她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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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言開始出現錯亂，有時會用錯名字，有時會重複同一個字句，像機械般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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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終於鼓起勇氣去找一位心理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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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間裡，醫師聽她敘述那些不可思議的事，表情從耐心漸漸變為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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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妳說……鏡子裡有人在對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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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低頭，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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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說話，她會……走出來，摸我、扯我的頭髮、把她的記憶塞進我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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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沉默片刻，然後在病歷本上寫下幾個字：「人格解離傾向，可能伴隨早期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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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嘗試幾次催眠回溯，也許妳能找回最初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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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點頭，卻沒告訴他，她早已不確定自己真正的記憶是哪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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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看見那些事，還是只是鏡中那個「她」編造出來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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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曦在催眠過後回到家。

她照例打開房門，屋裡安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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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性地望向客廳牆上的那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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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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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遲疑地靠近，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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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鏡子「啪」的一聲裂了一道細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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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縫隙裡，緩緩滲出一縷如煙的黑霧，彷彿正從某個地方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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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隻蒼白的手穿過鏡面，慢慢地落在林曦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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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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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此刻，她忽然發現——她的影子和自己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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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鏡前的那個「她」，慢慢轉過頭來，笑得極為溫柔，彷彿在對她說：「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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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忽然炸裂成千萬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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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睜大雙眼，卻發現自己站在一間完全陌生的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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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碎片四散，每一片中都映著她的臉，卻各自表情不同——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瘋狂大笑，有的……像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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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奔跑，穿過鏡片鋪成的地面，雙腳劃出血痕，卻感覺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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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逃不掉了，林曦。這是妳的世界，妳自己創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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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像鬼魅纏繞，不停地追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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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妳的一部分——是妳最不願面對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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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跌倒了，摔進一片黑色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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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黑暗無邊。她掙扎、喊叫、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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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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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張笑容，在水中向她游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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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妳的名字吧，這樣，妳就不會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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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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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唇微微顫抖，像是快說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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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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