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凌有點挫折，終於找到自己想見的人了，但黎靖不管怎麼樣都別開臉，不願正眼看他，不過他也明白這是他的錯。
「黎靖、小黎，拜託，你聽我說。」戌凌抓住他的雙肩，不讓他掙脫，力道卻很溫柔，也沒有強迫男孩看著自己。
戌凌吸吐兩口氣，平復心情後開口：「我很抱歉，我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曦杉軒這麼久、我不該說話不算話、不應該過了這麼久才找到你——」
「你騙了我！你騙我說你很快就會回來……」一種滾燙、潮濕的液體滑落黎靖冰冷的臉龐，留下的熱度特別鮮明，滴在草泥地上形成一圈圈的深印子。
黎靖覺得很委屈，怎麼每次落淚都在這傢伙面前呢？
被綁架時沒掉淚、在街上無依無靠時沒掉淚，為什麼，當遇上關於眼前的青年的事，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停不下來？
「對，我是騙了你，因為某些原因，我沒有遵守約定，真的非常對不起！」戌凌沒有否認，只是用幾秒鐘前無師自通的安撫語調繼續道：「但是關於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的事我沒騙你，我是真的想要跟小黎你一起住在那個家，想要跟你一起過接下來的每一年、每一天。」
「但是——」
「雖然我沒有資格再拜託你相信我，但我會用行動證明！我會把沒告訴你的事全部告訴你，包括我其實不是人類的事。一開始沒跟你說是因為怕你會嚇到……」戌凌講到這點，突然歛起了剛剛信誓旦旦的口氣，躊躇一會，「小黎，你會在意我其實是人們口中的妖怪嗎？」
戌凌溫言軟語的道歉哀求說到這，黎靖才終於用正眼看他。
冬雪融化的時節，正是最冷的時候，不只眼眶，黎靖連臉頰和鼻頭都紅通通地，讓戌凌驀地心一疼，想伸手幫他揉揉發凍的臉頰，但又怕黎靖生他的氣，只好暫時作罷。
「如果我說會呢？」
也不知道有沒有料到男孩的回答，青年這時反倒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盯著自己的腳尖慢騰騰的交出答案：「那就，在原本的家附近再買一間公寓，然後偶爾去偷看你了……當然，我不會讓你看到我的！」其實他的答案其實有點違心，戌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偶爾」才去看一次……
「那不就像是偷窺狂了嗎？」聽到他的回答，黎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挑眉問他。
「是啊，你說的沒錯。」找不到話好反駁，戌凌以極微小的幅度點點頭，不甘地承認。
黎靖忍不住微笑，笑彎了一雙杏眼。細碎水光在烏黑的瞳眸中像是點點星辰，散落在漆黑卻盛滿柔軟的笑意的夜空中。
「笨蛋！我跟小黑和小伊相處了這麼久，當他們向我坦承時，我說了不介意他們是人是妖，是怪是魔了。」所以說，就憑你這更加不像妖怪、這麼熱情多話、卻拙於情感表達的性格，還能比曦杉軒的那兩位還讓他在意嗎？
青年聽見黎靖那帶笑的語氣，驀地抬頭，對上那雙璀璨的眼瞳，戌凌的心情登時有如躍上雲端般的晴朗，「小黎，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嗎？不會怕我嗎？你願意跟我一起——」
「先進去吃飯吧，你看起來很累了。」
黎靖雖然打斷他的話，卻沒有要趕走或不理睬他的意思，讓戌凌雖還沒完全得到男孩的承諾，卻依然覺得自己成功地邁出一小步。
既然黎靖對自己已經不會反感了，戌凌還不急著離開公園，第一個動作就把男孩拉到自己懷裡搓搓揉揉，讓他發冷的臉龐、手腳溫暖起來，然後從背包拉出那件絨毛熊大衣幫他穿上。
而後者乖巧自然地像什麼似的，因為這種事情在他跟戌凌相處過得這麼少的時間內，不知道已做了幾百次，早就習慣了。
青年最關心他會不會冷或有沒有不舒服，只要小小的打個噴嚏就會大費周章地做各種事來讓他恢復健康，徹底杜絕讓他感冒的可能。
像幾個月前的發燒，就是黎靖太不注意自己身體健康的結果。
果然，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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