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重遊舊地所見有感：不是舊地

(大義國前傳)( 禁區通行證前傳)

金色大路上，穿插著幾百千戶貧弱的村莊，每到黃昏，一縷鏤白煙如晚上的霧從各家各戶煙囪內吹出，這時，兩盞車頭燈掃過，把那金造的大路照得一陣耀眼，好像把路面照得回到早上，藍色的車在這條小村莊停下，「咚咚咚！」的幾聲即從車後方傳來，原來是四名身穿藍衣的士兵氣急敗壞地追趕著車子……

接着，帶頭的士兵率先打開車門，低下頭恭敬地對著緩步走出的一名老人說：「恭敬……恭敬的開國元老！歡迎你重回偉大的……大義國……」

老人看著那已追車追了幾十里、氣喘吁吁的士兵，滿是感嘆地道：「這便是東縣……真懷念！想當年我便是在這驅趕最後一批蠻夷……」

老元老仰望被昏霞與藍天相融染紫的蒼天又是感慨：「我回來了……我重回偉大的大義國了！」

～

大義國是一個大國，在以前蠻夷侵佔的年代，這裏的人過著慘不忍睹的生活，但五十年前，一個偉大的領袖帶領部下幾經千辛萬苦終於驅走蠻夷，稱帝自立為皇，是為偉大的仁帝，他在位時，勤政愛民，努力建設，使百姓走向富足，生活穩定……十多年前偉大的仁帝去世，現在來到偉大偉大的義帝。

那麼為甚麼叫大「義」國呢? 就是因為和幾千年前出現的一個聖人有關，這位聖人著書立註，建立了一個「義」的學說--「義者得天下」和「愛人即義」，而那位偉大的仁帝則認為所有國民也「義」，因而奉這位聖人為偉大的聖人，奉他的學書為國家教育，所有人必須學習。

話說這位老元老也大有來頭，他可是偉大的仁帝的知交和戰友，他兒時曾受蠻夷奴役，從小便十分痛恨蠻夷，後來受偉大的仁帝感召，帶領村友鄉里反抗蠻夷，成為仁帝建國的得力助手，後來偉大的仁帝知道他機智聰明……不！應該是偉大的仁帝一早便知他機智聰明，便密令他在與蠻夷最後一戰時假裝俘虜送到蠻夷逃亡後建立的敵國手中。

那為甚麼偉大的仁帝要密令他去敵國作俘虜？

當然是因為偉大的仁帝更偉大也更機智更聰明，他聽聞殘暴的敵國在遠方建立了一個更完善更具優勢的政體，嚴重威脅大義國的邊防和統治……不！應該是偉大的仁帝為民為國，樂於吸納世間上一切為以民為本的政制(那怕是殘暴的敵國)……因此，偉大的仁帝命他成為間諜，潛入敵國，去暗中學習敵國的優勢，並叫他定期寄密信回國，讓偉大的仁帝借鑑學習，使國家更繁盛！

說來也真諷刺啊！喜歡別人的東西，但又妒忌別人擁有這東西！但人何嘗不是這樣？

五十年之後，老元老自認已把一切情報寄回大義國，更堅信只有國君事事跟從信中之言，定能集師廣益，使大義國更繁盛！因此，他暗中從敵國逃回大義國……

其餘的三名士兵也終於追到車輛，並即恭身向老元老說：「恭敬……恭敬的開國元老！歡迎你重回偉大的……大義國……偉大偉大的義帝聽聞你回國，十分高興，並邀你到皇宮一坐……因此，你還可以在車上待一會……不用這麼快下車！就讓我們繼續護送你到皇宮吧！」

由於大義國車子只有偉大、高貴或莊嚴的人才可使用，護送的士兵當然不可上車，因此，士兵們會追著車跑，但若車子真的出事，行得如此慢的士兵也沒能幫太多忙……

老元老搖了搖頭還是看著天空，說：「不用了！我已有五十年沒回來，現在這裏一定比那可恨的蠻夷時代變化更大，更美好，更繁華，我當然要來重遊一番！」

「你們先走吧！」老元老從車上拿出一個文件袋(裏面裝有最後一批他對敵國寫的報告)：「先幫我向偉大偉大的義帝問好。」

「是是！」

老元老想起仁帝之子當今的皇帝－－義帝，記得他也是滅夷一大功臣，曾為他父獻上滅夷之計，滅夷之後更對萬民承諾「從今以後，人人富足，人人平等！」

就是這一句，讓老元老明白他比仁帝更愛民，更是為君之材！

已有五十年沒見偉大偉大的義帝了！若他一直有看我寫的報告，定會使國家更繁華更完美！

老元老沿金路慢步，縷縷夕陽落在金路上，也落在兩側平民房屋的瓦上，也勾起他無盡的回憶……

真懷念啊！對面第三間簡陋的木屋便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現在應已轉租給別人了吧！--老元老心想。

當老元老走近木屋，打算細看緬懷一番時，木屋後的一片農田卻轉出「咚！咚！」聲……

「咚！咚！」

他想起了……

～

「咚！咚！」年少的老元老手心冒汗，用他那疲乏的雙手抬起那比他大的鐵鋤頭，奮力地往農地一揮，一滴汗滴落在農地中，而他又要奪力舉起鋤頭，不斷重覆著相同的動作……

正當他想揮袖抹汗時，一條鞭子已狠狠地落在他背上，後方那高大醜陋的蠻夷立即喝道：「快工作！不可懶惰！才有飯吃！」

縱使他已十分疲累疼痛，但心神卻有力在四周瓢蕩，試圖減低身心壓力。

一片片金黃的田映入眼簾，在微風下一高一矮但又在同一規律下搖曳的麥子，真想不到這就是他們整年來的成果，但……

「察！察！察！」一陣陣巨響呼風而來，一輛輛大貨車如刀刃破滅他的幻想，十來個蠻夷跳下車，隨手便拔起田上的收成，他們的心血將會送到蠻夷皇宮讓那班不做事的蠻夷享用。

「快工作！」又是一鞭。

可恨的蠻夷！只懂不勞而獲，搶奪我們的收成！

青藍的天空映襯著金黃的收成，也映襯自己黑暗的影子，充滿仇恨的影子……

他眼瞪瞪看著大貨車包著一袋袋糧食駛去，只餘下一些些枯黃殘敗的麥子--這些便是他們今天的晚飯。

好的給他們自己，壞的留給我們！

「快工作！你們已算有幸，這次劣質的麥子多了，你們今天晚飯可有福了！」那高大醜陋的蠻夷又踏了踏地上已枯黃的麥子，唯恐它們不夠殘敗。

低劣的人便要吃低劣的東西。

～

「咚！咚！」幾聲把他帶回現實，他看了看同樣被黃昏渲染的金色麥田，原來是貧農耕田的聲音……

幾顆黑影悠哉地在大片的麥田上行走起伏，農民就如那些麥子一樣，自由自在地生長，自由自在地工作--毫無被奴役！

微風吹來，陣陣成熟麥子的芬香撲鼻而來，好像在告訴人辛勤是有成果的！

那農民放下鋤頭抹了抹汗，讓老元老感慨萬千的是沒有鞭子落下以及不好受的呼喝，果然如他所想，舊地重遊，這裏真的更繁華更完美！

咦？等等！

農民拿著的鋤頭怎麼是褐色的？鐵鋤頭不是銀色的嗎？

只見農民毫不費勁把鋤頭提起揮動，顯得格外輕鬆……啊！對了！我怎會忘記？上次我從敵國得知一種比鐵更輕的礦石，十分適宜製成鈀鋤等農具，想不到我只是簡單說了此技術報告给陛下，幾年間偉大的大義國便能私下研發出這技術給予農民使用，大義國真偉大！

他欣賞著這個農民辛勤耕作換來足夠的成果，這一自然和諧美景……

憑著自己的努力得來應有的成果，本就是理所當然啊！

層層的浮雲連接著縷縷的絲煙，在微暖的黃昏下就像天空灑落的暴布，任憑各家各戶的煙囪承接著這份恩惠，一隻昏鴉飛過，在空中玩著煙縷，但在老元老心中，烏鴉就是一隻歸雁，就如自己回家，舊地重遊！

～

褐色的破木挽強架成一間間貧乏的木屋，煙囪同樣吹出瓢渺輕煙，同一個黃昏，年少的老元老已回到家中大廳，他正跪在刺眼炎熱的爐火前，拾起一枝枝柴枝，扔入爐火裏，讓自己已厭倦了的炎熱繼續撲面，讓汗水繼續末晞。

爐上是一鍋不是他們低等人吃的飯，飯香味在鼻間繞動，但不能進入口中……

「快工作！慢吞吞的奴隸！」後方蠻夷又是一鞭：「快燒飯！燒好便把飯送到我們房間！」

原來家不是他們的！年少的老元老這一家只是蠻夷的奴隸，連自己辛勤煮好的飯也不是他們的，等到蠻夷吃剩了才可給奴隸們享用，而房間也是留給蠻夷的，低下的奴隸只能睡在大廳，毫無自由……

～

他從窗外往內看，但見這戶大義國農民把一張張雪白的紙張放入火爐燒，煮著上面今天的收成，正準備著享受今天辛勤的成果……

--也是沒有鞭子！

這家農民約有五六人，他們在爐前有說有笑地談話，無驅無束，好像在品嘗爐帶來的芳香……

斑駁的窗依舊，但那個年輕受盡痛苦的農民已變成高高在上的老元老，受盡煎釀的低下生活已變成自由的小康生活……不！配得上偉大的大義國只有大同生活！

老元老看著張張白紙送入爐邊，似在堆疊回憶，以及層層欣喜，他是沒錯的，他推翻蠻夷是沒錯的！他早年這般努力征戰便是想驅趕蠻夷，給予百姓自由幸福的生活！

他重遊舊地是沒錯的！

他現在才注意到每個農民衣角上也扣著一個不太協調的襟章，上面寫著「偉大的大義國國民」。9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S0kRQfms
奇怪！這又是甚麼？對了！一定是國民歌頌國家的表現，讚揚大義國為他們帶來富足生活，於是親自製作襟章，讓這份恩情銘記於心！看來國家真的發展得越來越好，舊地重遊這裏真的更繁華更完美！

他一轉頭面向那金色大道，走入欣欣向榮的地方！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真相便在他的轉身後揭曉！

那個剛才農耕的貧農走入房子，「砰！」的一聲放下那「輕巧」褐色的鋤頭，嘆道：「這鋤頭真的不好用！還是鐵造的好！」

細看之下，原來那根本不是甚麼比鐵更輕的礦石，只是一個比鐵更低劣更易壞的青銅鋤頭。

煮飯的貧農放下準備燃燒的紙張，別過頭來道：「也沒甚麼辦法……偉大的大義國需要鐵去建成偉大的鐵絲網圍牆，去保護偉大的皇宮……我們只好供出鐵器去煉鐵……」

就在這時，「呤！呤！呤！呤！呤！」襟章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們都知道，「黃昏供奉時間」來了，房子掛著的廣播器直叫：「黃昏供奉時間來了！為了偉大大義國的經濟，請把你們的成果變成國家的成果！鼓足幹競！」

「嚓！嚓！嚓！」幾聲，數十輛貨車已停在麥田前，車頭大燈照在黃金色的麥子上，不知是更顯金黃還是更顯憔悴……

那煮飯的貧農已著了魔似的早有準備，把那鍋飯雙手抬著，走出家門，放在貨車上，讓貨車運走，送到皇宮給陛下享用……

襟章繼續「呤！呤！呤！呤！呤！」作響，聲音走動在未成熟的麥子間使其沉沉低垂，走在貧農間使他們更顯卑微……現在國家是就是進步了，所以根本不屑拿走還要煮的麥稻，而是要已煮好的飯食，相比蠻夷，大義國皇帝可是更高人一等啊！

「呤！呤！呤！呤！呤！」

國家是就是進步了，已不需鞭子那些皮肉表面之痛，而是皇權高壓下襟章對人心靈和身體之痛，皮肉之痛下心還是自由的，還可心裏不滿、心存叛逆，但當心也被束縛時人根本是個傀儡。

相比蠻夷殘害民族，也及不上同類施壓，那些高高在上的是同類，心還會反抗嗎？

～

老元老舊地重遊，提著那厚厚、裝有國家重要報告的文件袋重遊舊地。

他記起了，這條路原本不是這樣！

黃昏還在，在金色大道上照出一個如月倒映，捉住他的回憶……

～

「除去蠻夷！建立大義！恢復祖先！仁帝之意！」剛升上「將軍」的青年老元老左手持旗右手持槍站在那灰黑的石路上。

老元老身後整齊排著反抗軍，這時，一輛貨車快速從後方駛來，反抗軍立即從車廂接過支支步槍。

說來頗為諷刺，蠻夷為了方便運輸食糧到皇宮，各村也會建立一條平滑石道，這就反成了反抗軍重要的補給線，為他們帶來戰爭上的優勢。

青年老元老往天開了一槍，便領軍向前衝，陣陣血腥味在石路漫延，一下子把黑灰石路洗擦得鮮紅。

石路上密密麻麻的反抗軍正向前衝，奮力以血成戈，不出一會已把蠻夷兵打得節節敗退，彷彿把所有奴隸歷年的屈辱宣洩出來，告訴那些蠻夷：「我們受夠了！」

～

回味以前的光采，老元老還是自傲一笑……

現在金色的大道閃動著的光茫好像全都照着自己，在告訴萬民：「他--我就是當年的英雄！開國的元老，為百姓造福的先行者！」

他環視兩旁並排的木屋，那些破敗的木屋就像屈於他身前，屈曲地向他感激，那些快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瓦片似在向他敬禮……

他用已帶皺紋的手努力舉起文件袋，如重拾當年的槍，大叫一聲：「除去蠻夷！建立大義！恢復祖先！仁帝之意！」

真是何其光榮！

他低下頭，看著那金色大路，用腳踏了踏，才發現這金色大路真是純金造的！

這時，他才開始疑惑，為甚麼材莊房屋這般破敗，但卻有辦法造出這一條金造大道？

他不解地繼續向前行，黃昏下映出他高大的身影，也是他過去的影子！

就在這時，金色大路左側放著數十個大爐，爐煙撲鼻，他往那方向看去，發現爐邊正立著一個大告示板，上寫著一個口號：「偉大的金色大道，由你我共同建造，若真心對國家好，便把家的金去熔！」

原來是百姓感恩於偉大的大義國，希望為國做點甚麼，便可以以自願性質，把家中的金器熔成金磚，鋪在路上，以顯對國家感恩之情！

老元老感到甚為欣喜，臉上滿是自豪，好像地上的金磚是為他而鋪。

我用了大半生去建立大義國是對的！要不是國家令他們豐衣足食，他們又怎會自行集資建成這宏偉的大金道？感激大義國？感激我？

接著，一班農民抱著一堆堆金器有序地跑了過來，排好隊後便伸手把一個個金器掉入爐裏，又拿出幾張紙助燃，一個接一個，把它們熔成純金後，貧農們合力把塊塊金磚放在未完成的金路上。

是在堆砌老元老的欣喜啊！

看來國家真的發展得越來越好，舊地重遊，這裏真的更繁華更完美！

人民愛君而君愛民，這便是我幫助建國的理想！

他看著那些辛勤愛國的身影，在破爛的房屋下更顯他們的熱誠，在熊熊的爐火下更顯他們的衝勁，昏黃照耀，以往石路斑斑血跡已不再，轉為這和樂安康的金路……

他知道大義國真的更繁華更完美更和樂！於是便提起文件袋，就如以往他持槍勇敢地向著蠻夷的大本營揚場而行……

只可惜那個黑髮青年已被無數的昏色染成白髮，後方已沒有那些士氣高昂的士兵，轉眼間已是攪著火爐、鋪著金路的貧農……

事實真相當然並非如此！

其實只要老元老再轉頭走近細看，便會發現原來那告示板是兩面的，對著金路的是「偉大的金色大道，由你我共同建造，若真心對國家好，便把家的金去熔！」，但對著村莊百姓的，告示板的背面卻是「為了大義國輝煌，必須拿金建路坊！」

原來，建金造大道這一偉大工程，也是沿於偉大偉大的義帝，他曾說過：「希望偉大的大義國日後的道路欣欣向榮！」

此言一出，以這國家偉大的傳統，大臣百官們又會亂作一慌，紛紛認為偉大的陛下又下達了一個偉大的密令，以這國家偉大的傳統，他們又詮譯一番……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希望偉大的大義國有一條金造的金色大道，以顯國家道路欣欣向榮！」

可是大臣們那又如些多金？(就算有又怎會說？) 但……他們深信自己「沒」的東西百姓總會「有」的……

百姓沒有？那就自己想辦法吧！

最後，百姓看到那發面的告示，還真的要去想辦法，他們只好到家中把所有金器拿出，利用公共大火爐及紙張助燃，燒成個個金磚。

但唯一問題是偉大偉大的義帝喜歡坐車走金路，若看到百姓被迫製金作路好像顯得偉大偉大的義帝不夠仁義，故群臣又想一法，就是把告示板對著金路的一面寫著「偉大的金色大道，由你我共同建造，若真心對國家好，便把家的金去熔！」以證明百姓是自願的，證明偉大偉大的義帝真的仁義。

其實只要陛下、老元老走近細看，便會發現事實的虛偽，但誰管呢？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只會以「大局著想」，並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過去的石路只是被血染紅，兵士流的血淚只是為了日後快樂和平的信念，但現在百姓流的汗建砌的只是一個人的欲望與榮譽，並沒有一絲信念、並沒有對快樂的追求，可能已被強權麻木了。

士兵尚且光榮戰死，但那些貧農呢？這樣做光榮嗎？還是對百姓無知的侮辱？

眼看火爐吹起的絲煙，傳播的不是與偉大的太陽為伴，而是俺蓋一切，遮蓋人們的雙眼……

以前的石路尚且為了運輸，也不知是誰的主意換成這金路……

～

他繼續重遊舊地……

老元老沿著金路走到盡頭，那是一個大廣場，若不是一枝國旗在廣場正中央瓢蕩，他也差點忘記這裏……

我記起了！這裏的變化真大啊！這裏是一個又光榮又恥辱的舊地……

這是大義國的升旗廣場，每天一早所有百姓也會到此看升旗禮，據說當金路完全鋪好後，便會連接這裏，讓萬民可以沿金路來到廣場看升旗！

老元老開始想回那段恥辱的回憶……

～

一眾奴隸被蠻夷們半拉半鞭趕到升旗區，這是一年一次蠻夷最大的升旗儀式，屆時會邀請蠻夷首領作升旗主持，與國民共同見證那面代表蠻夷及本地人的雙色共和旗升起。

「歡迎歡迎！」

年輕的老元老被後方的蠻夷推入廣場內，當所有人民(包括蠻夷及本地人) 也聚集到廣場後，台上那個中年人又說話了。

「歡迎歡迎！所有國民，包括那些低下的奴隸！」

他便是可惡的蠻夷首領！

「一年一度的升旗儀式開始了，請奏樂！」蠻夷首領透過麥克風大聲道。

國歌響起，那些蠻夷立即放下手中的鞭率立，他們仰視著漸漸升起的國旗，目光滿是敬畏……

而那些奴隸卻不為所動，有的也只是敷衍了事，把視線落在旗杆上，皆暗想：這可恥不人道的國家，不值得我去看國旗……

年輕的老元老也以鄙視的目光看著旗子，旗每升一刻他便想出一句怨言……

可惡的蠻夷！

做事蠻不講理！

不給我們自由！

常甪鞭傷害我們！

太可惡了！

突然，年輕的老元老背上一痛，後方那蠻夷又用手打了他一下，輕聲罵道：「不可鄙視國旗，尊重點！」

藍紅相間以絹做成的國旗已登上杆頂，一紅一藍閃來閃去。

「各位低下的奴隸，我們雖然統治你們，但我們也十分尊重你們，我們可是一家親啊！」可惡的蠻夷首領臉帶笑容地說。

年輕的老元老心裏罵道：騙人！你們何時當我們是一家人？是一家親？

「大家看看國旗！紅色代表高貴的我們！藍色代表卑徵的你們！多平等啊！」蠻夷首領似在宣傳多於演講。

騙人！國旗不能代表平等！不能代表人民！真希望你們這虛偽的旗可以快點降下！年輕的老元老咀咒著。

他又仰望國旗，衷心希望有朝一日那瓢蕩的國旗是淨藍色的，百姓真心對國家歡呼、有豐厚的糧食、和諧的家庭、自由的身心！一個屬於他們民族的樂土！

「不許流淚！你竟對國旗流淚！一定是為自己民族傷感！太不尊重了！」一鞭又打在正淚流滿臉的年輕老元老身上。

～

老元老開始想回那段光榮的回憶……

青年老元老帶著他的部下昂首闊步走入廣場……

一支紅藍相間的國旗伴隨他的腳步慢慢降下，旗杆旁又新建好另一個旗杆--那個代表他們民族的旗杆……

一面藍色寫著大義國的國旗隨杆升起。

我終於等到這天了！

話說偉大的仁帝和那些元老成功攻入蠻夷的皇宮，迫使蠻夷首領逃亡國外，壓迫已久的萬民大為高興，他們深深相信，壓迫已離去，換來的是自由，貧困已消失，換來的是富足，鞭子已折斷，換來的是平等……

這天便是偉大的大義國建國第一天的升旗禮，萬民在廣場上聚首一堂，等待著偉大的仁帝發言……

「大義國國民，這是個偉大的一天！我現在正式宣佈，蠻夷終於被偉大的我趕走了，偉大的大義國正式成立，以後，只有敵國的國旗會降下，大義國國旗歷久不降！」偉大的仁帝大叫。

萬民真心歡呼！

平等和諧的國家要來了！

～

他看著黃昏下的國旗，不知甚麼為老元老的臉添上兩行淚，太陽會降，但大義國歷久不衰，國旗永不降！

我這麼努力、花了這麼多心血，推翻蠻夷是對的！大義國真的更繁華更完美更和樂更平等了！

重遊舊地是正確！

因為黃昏淡橙之色，他沒有注意到杆上藍旗、那個代表民族的旗已變成代表一人、那高高在上的人的金色標示。

藍旗早已變成金色藍字的帝旗，升上去又歷久不衰的已不是人民，而是國君！

他仍然仰望國旗，重遊舊地，心好像隨國旗瓢蕩回到少年時期……

面對偉大的國旗輕柔瓢蕩，他感到手中的文件越來越沉重，自己的責任越來越大--只要把這疊文仵交到皇帝手中，一切敵國的優勢也會化成偉大的大義國的偉大，使國家更偉大、完美！

我一定要把這些交給偉大偉大的義帝！

老元老穿過廣場，在更低垂的黃昏下，影子往皇宮而行……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看看之後的發展吧！

在老元老緬懷完這舊地後，一個平民抱著一袋米，準備穿過棋杆回家時，卻因為陽光太刺眼，使他不得不別過頭，不小心斜視了國旗一眼……

「喂！你！站著！」不知在那裏，來了兩個藍衣士兵，一下子便捉住平民的雙手，使手中的米掉在地上。

「怎……怎麼了？」那平民既驚呆又害怕。

「你竟敢藐視偉大的大義國國旗？」

「你已違法了！捉！」

「不……不……」那平民揮手搖頭道：「是……是陽光……以及金路太刺眼了！」

沒錯！真的是「陽光」太刺眼！真的是皇帝太刺眼！讓人們不得跪拜，而是藐視！

「還敢抵賴？你看看自己站在那？偉大的旗杆三米內閒人不可走入！這是第二罪！捉！」士兵大罵。

「不……不……我怎敢藐視國旗？真的是陽光……」話未說完，他已被士兵拉走了……

這位國民可說得沒錯，在這個人人也是傀儡的國家，人連心靈也沒有，談何鄙視之情？

過去尚且真心藐視國家才會被施壓，現在連一些無心之過也不容許，寧可捉錯，不可放過！

這樣看來，這裏已不是老元老眼中的國度，是一個嶄新的國家，是一個對民野蠻對君自由的地方、一個盲目又謊謬的國家。

舊地根本不存在！老元老嚮往的舊地也未曾出現！

其實士兵們早已盯著善自穿過旗杆旁的老元老，「喂！看到那老人嗎？他穿過旗杆！捉！」第一個士兵說。「不可！你不識他嗎？他可是剛回國的偉大功臣--開國老元老！千萬不可捉！」另一兵道：「看看後方那貧民，他斜視國旗，這個便可捉了。」

是的，便是這樣平等。

不久，又來了兩名藍衣工人，他們載著工作帽，表明自己是為國效力的建築工，他們雙手並用，把整支旗杆連同金旗抽起，然後把它拖到廣場後一處空地，那裏早插滿了千萬支相同的大義國旗。

為甚麼會這樣？

這也是偉大的仁帝建國時那句「以後，只有敵國的國旗會降下，大義國國旗歷久不降！」上行下效的官員當然不敢違背！但升旗廣場只有一個，旗又不可降，只好每天黃昏也搬走整支旗與杆，讓明天可以升下一面旗。

也在不知不覺間，蠻夷每年一次的升旗儀式已變成每日人民日常生活的開始。

～

老元老舊地重遊，走近那熟識的皇宮，以前他便是在這殺盡蠻夷，看著他的登基稱帝的地方！

原本這座皇宮是蠻夷建的，偉大的仁帝十分仁義有德，他不願勞民傷財，便直接把蠻夷皇宮稱為大義國首都，自己在這住了起來……

不過過往蠻夷皇宮並非用金造，而且規模小得多。

咦？為甚麼皇宮被一層層鐵絲網圍牆圍住？那麼百姓對國家有意見，又怎樣表達？

他記起以前，在蠻夷時期，皇宮門是常開的，也沒有這些阻隔民與君的鐵絲網圍牆，皇宮內有一個大木箱，這是蠻夷首領設立的「民意箱」，給百姓乃至奴隸在有對國家不滿時便可投信，讓皇帝借鑑。

縱使他親眼見到那只是一個碎紙機……

黃昏彈出應有的和暖節奏，射在冷酷的鐵絲網上，生出一格格縱橫交錯的影子，它們亂灑在地上，細心細看，便會發現網線影子就像整個國家的道路，隔絕人與人、人與君。

金色的皇宮高十層，頂上是尖尖的高塔，直指太陽，而層層鐵絲網就是一對手臂，包著皇宮，告訴人們指著太陽的人是不可觸犯的。

這時他已經發現鐵絲網前有一個大木箱……

老元老大喜過來，俯身下看，沒錯！是一個「大義國民意箱」！他打開一看……是真正的「民意箱」，不是碎紙機。

沒錯！大義國真的更繁華更完美更和樂更為民！

舊地重遊是正確的！

他二話不說，把最後一疊對國家的意見、他的心血投入箱內。

「卡嚓！」一聲，在不知不覺間層層鐵絲網門已被打開。

偉大偉大的義帝走了出來，一看到老元老便露出笑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膊頭：「親愛的老元老，很久不見！也有五十年了吧！」

老元老終於見到那位偉大偉大的義帝，那位令國家更繁華更完美更和樂更為民的偉大人物！

「偉大偉大的義帝很久不見了！你也年長了不少。」老元老換了長輩的口吻。

「對啊！你看看現在國家強了多少？一定強過敵國吧！」皇帝把頭抬得高高的說。

「陛下，只要你看完所有我在敵國寄來的報告，大義國一定會更偉大！」老元老自誇地說。

「啊！你的報告！說起來還真有用！」

「真的？」老元老掩不住興奮。

「沒錯！它們一次又一次解救了國家之急，令國家更偉大！」

「真的？國家之急？」

「沒錯！大義國雖然偉大，但缺少了一種東西...... 啊！你看那邊！」皇帝指了指遠方那木箱。

咦？那不是他剛才才放入報告的「大義國民意箱」？

只見兩個貧農已在木箱內翻找，嘆道：「唉……今天收成多，煮多了飯給皇帝，又不夠紙燃燒了……啊！這些量剛好夠！」

老元老看著那兩個貧農拿著自己的心血離開……

「看到吧！偉大的大義國在「大共田計劃」下確是糧食翻了一倍！但我們幾年來沒再推行「大樹苗計劃」，讓那些柴木碳煤有點點不夠，多虧你定期寄來的優質紙，百姓才有燃料燒東西，繼續自願為我熔金建路！」

「甚麼？」老元老呆在當地，文件袋「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簡直是晴天霹靂！

他記得了舊地所見所聞……9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v6EgXHSb
這戶大義國農民把一張張雪白的紙張放入火爐燒，煮著上面今天的收成，正準備享受今天辛勤的成果……

一班農民抱著一堆堆金器有序地跑了過來，排好隊後便伸手把一個個金器掉入爐裏，又拿出幾張紙助燃，一個接一個，把它們熔成純金，貧農們合力把塊塊金磚放在未完成的金路上。

舊地重遊真的正確嗎？

滿滿是欺騙！滿滿是騙局！或者從頭到尾也是自欺！

自己一直嚮往舊地變好，怎料重遊舊地卻發現真相……舊地比以前更差！

不！他不要這樣的舊地！

大義國不是更繁華更完美更和樂更為民！

是更專制、更壓民、還有他不願承認的……比蠻夷時代更差。

「其他元老……我那些戰友現在……還好嗎？」

「你說那些間諜？別提了！他們常常說我違背我父先皇之道，明顯是在說謊！定是敵國派來的間諜！捉也是唯一的辦法！」偉大偉大的義帝不滿地道。

原來元老、功臣、兵士是拿來捉的！

「現在只有你忠心！會定期給我紙為我解決微微的經濟危機！」偉大偉大的義帝又拍了拍他的膊頭道。

老元老知道真相了，他發現自己用一生的精力去開創的國家，並不如他所想的理想……那老元老會怎麼做呢？

答案是……

「大義國億歲！」他閉上眼睛，跪下來拜道。

國不可一日無君！若我因這些小事造反，國家也不會變得更繁華更完美更和樂更為民！

對啊！國怎可一日無君？

可能連一個富有知識、曾出國見識、有新思想的人，也早已被傳統所困，把傳統放入現代。

大義國、蠻夷國可能只差一個字……

但……

誰管呢？

只要在上者不是「蠻夷」便好了！

他重遊舊地，所見有感！9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LfUAOc64

※關於其後傳可看(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第55章禁區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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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遊舊地所見有感：不是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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