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記得當時年紀小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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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記得當時年紀小

梁瑞芬

Aug 31, 2018

1405

13 分鐘 3,78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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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Plagiarism!KxPBNIVG5l1eNXwbqCnBposted on PＥNAＮＡ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唐·崔護《題都城南莊》

自從昨晚回家後，李正杰一直悶悶不樂。

八月的香港，今天是星期日，假日不用上班，而且陽光普照，但他的心情郤是陰霾密佈。

最後，正杰終於忍不住，向母親交代一聲後，決定離家散心。

不知不覺之間，他從老遠的地方乘搭巴士來到了觀塘順利邨，一個他熟悉的地方。

正杰自出娘胎以來，就住在順利邨，這個已經落成三十多年的公共屋邨，亦是他成長的地方;幼稚園、小學和中學的求學階段都就讀於屋邨附近的幼稚園、小學和中學，直至幾年前父親癌症病逝，他和母親申請居屋，才搬離了這個地方，亦一直沒有再回來探訪故地。

今日，正杰終於又到了這個久違了的地方。

他下車後四處蹓躂，環顧四周，一景一物，似乎都依然故我，沒有什麽改變。

多年前就讀的幼稚園、小學和中學，它們仍屹立在屋邨內，只是今天是星期日，學校關閉了，一片靜寂，沒有了課堂的鐘聲和學生的喧嘩之聲。

正杰來到重門深鎖的幼稚園門前，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鄰居的小女孩柔柔也是在這間幼稚園就讀下午班，他曾經偶然暫代母親，放學後特地來到這兒接她回家呢。

沈叔叔是他多年的鄰居，本身是個酒樓廚師，妻子在同一間酒樓當洗碗女工。正杰看着他們的女兒沈曉柔出世（李家都習慣用她的乳名「柔柔」來稱呼她），當時他不過是個十多歲的中學生。

正杰的父親是個巴士司機，母親是個家庭主婦，偶然在沈叔叔工作的酒樓兼職當侍應生，所以和沈家相熟。

柔柔三歲多時，沈太太不幸因急病離世。沈叔叔為了生計，平時早出晚歸，經常不在家，正杰的母親便經常義務替他照顧柔柔的起居生活，因此柔柔成了家中的常客。

她的五官精緻，一張臉孔像個洋娃娃，皮膚白皙，性格活潑而嬌嗲。她除了沈叔叔外，最親近正杰。

大家都不用上學的日子，屋邨的兒童遊樂場成了他們留連忘返的地方，柔柔最喜歡在滑梯玩樂，由爬梯攀登往最高的平台，然後沿着滑板快速下滑。

這個星期日的兒童遊樂場，仍像多年前一樣，有很多父母帶着小孩子來玩耍，享受各式各樣的玩樂設施，樂極忘形的嘻笑聲充斥着每一個角落。

記得有一次，柔柔在遊樂場上蹦蹦跳跳的奔跑着，突然「呀」的一聲跌倒，手腳擦至皮破血流。

柔柔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正杰趕忙把她抱起擁在懷裏，然後趕回家中，小心翼翼的替她清洗和敷治傷口，再柔聲安慰:「你以後要小心一點，就不會受傷了。」

她扁着小嘴，默不作聲，一副委屈的樣子。

後來，視柔柔如掌上明珠的沈叔叔，還為此責怪了他一頓呢。

除了遊樂場，正杰也會帶柔柔到附近的順利邨公共圖書館借閱兒童書籍。

今天，公共圖書館角落擺放着的枱椅，仍是當年的模樣，這時候坐着兩個樣子像十歲、八歲的小朋友，以及一個老人，在全神貫注地看着手中的書籍，氣氛比以往冷清。

回想那段日子，柔柔最喜歡翻看那些有很多動物圖片和卡通的書籍;她看不懂文字內容，就纏着正杰給她講解。

這時，正杰又來到了屋邨的購物商場閒逛。

這間超級市場，收銀機前仍然大排長龍，大家都趁着假日來此添購生活用品。

超級市場的食品冷藏櫃，繼續擺放着不同味道的冰淇淋，教人垂涎欲滴。

冰淇淋就是柔柔最愛吃的零食，正杰偶爾會帶她來超級市場，瀏覽各種貨品之餘，讓她挑選自己喜愛的冰淇淋味道。

有一次，柔柔正津津有味的品嚐着杧果冰淇淋時，忽然好奇的問他:「杰哥哥，你為什麼不一起吃呀？很美味的呢！」

「是我自己不喜歡吃。」事實卻是，正杰知道自己的家裏並不富裕，自己並沒有什麼零用錢可言，平時一直省吃儉用。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三年，柔柔在五歲那一年，沈叔叔決定移民英國，受聘到當地的餐廳當廚師。

餐廳是他的朋友所經營，柔柔到了英國，就由朋友的妻子負責照顧。

「英國的薪酬比這兒多了一大截。現在只有我和曉柔相依為命，我希望可以掙多些金錢，將來才有保障。」當時沈叔叔這樣對李家解釋。

正杰覺得很惆悵，他唯一能夠做的，就是珍惜和柔柔餘下的相處時光。

離別在即，柔柔一直沒有提及移民的事，正杰以為那是因為她少不更事。

還記得那一天，正杰到幼稚園門口接她放學，小女孩迅速地從書包取出一些什麼東西，然後放在他的手中。

正杰定神一看，竟是一包曲奇餅乾和一盒紙包裝牛奶。

「杰哥哥，這是送給你的。」柔柔向他眨了眨如星的眼睛，展露出燦爛的笑容:「爸爸說，我們快要離開這裏了。你常常請我吃冰淇淋，我沒有零用錢給你買什麼東西，所以把今天學校派發的下午茶點留給你。以後，不知道再有沒有機會了！」

正杰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小孩子就是有這種好處，直接表達自己的情感，從來不懂得掩飾。

過了好一會，他才說:「柔柔，到了英國，你要努力讀書，亦要聽爸爸的話，知道不知道？」

「一定會的。」她用力的點頭。

離港那一日，沈叔叔和柔柔拖着行李篋，準備出發前往機場，他們登門拜訪，向李爸爸、李媽媽和正杰道別。

柔柔走到他的跟前，抱着他的膝蓋，正杰以手輕撥她的幼髮。

她親了親他的面頰，對他說:「杰哥哥，我要走了。」

滿臉不捨之情。

正杰安慰她:「以後有機會回到香港，要來探望我們呀。」

沈叔叔拉着女兒的小手，對她說:「曉柔，計程車在樓下等着，我們要去機場啦，飛機不會等人。你不是說很想嘗試乘搭飛機嗎？」

柔柔終於去了英國。

才五歲多的小孩子，連中文字也不懂得多少個，可以對她有什麼期望？她移民後，大家多年來一直斷絕音訊。

正杰也不曾預計，十六年後，他們會再次見面。

上個週末，母親外出歸家後，竟然告訴他，剛才在街上和沈叔叔重遇。

原來，柔柔在三年多前考進了香港大學的法律系，沈叔叔因此和柔柔回流香港，轉眼之間，她在幾個月後也要大學畢業了。

沈叔叔移民英國後，十年前以多年積蓄和當地幾個朋友，另起爐灶開設餐廳，生意越做越大，目前是幾間餐廳的老闆之一，生活改善了不少。

母親還相約了他們昨晚在茶樓聚舊。

五官端正、樣子正氣的正杰性格比較樸實內斂，不大會表達自己的感情，當下沒有向母親表示什麼。

不過，一想到可以和柔柔久別重逢，正杰的內心是帶着欣喜和期待的，還特別為了這次會面而挑選出席衣服呢。

最後，他決定穿着藍色襯衣和黑色長褲赴約，並在幾日前鄭重地燙過衣服。

在這好幾日，正杰一直在想:長大成人的柔柔，不知道變成了什麼模樣呢？她仍是那樣美麗可愛嗎？仍是那樣喜歡親近他嗎……

好不容易等到昨晚，他和母親準時赴宴。到達時，沈叔叔在不遠處向他們招手。

多年不見，沈叔叔蒼老了不少，他身邊坐着一個妙齡少女。

柔柔現在的樣子，五官輪廓和孩童時候是一個模樣，正杰一眼已經把她認出來了！

此時的她，長髮披肩，穿着長袖的白色襯衣、淺藍色的窄身牛仔褲，身旁放了一個白色麻質布袋，美得瀟灑。

正杰打量着她，眼中發出光芒。

柔柔渾身不自然。

正杰首先開口:「柔柔，十六年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你和李太太是我小時候的鄰居。」她牽動了一下嘴角，木然地回答。

沈叔叔問她:「曉柔，你記不記得未離開香港前，他們常常在爸爸上班時看管着你呀？」

柔柔淡淡的說:「小時候的事，年代久遠，其實已經印象很模糊了。」

「十多、二十年了！」沈叔叔點頭。

他替正杰和母親斟茶，並指了指枱上的幾款中式點心:「味道不合的話，可以再隨便下單，稍後再要些白飯和小菜。你們不要和我客氣，這一餐該由我來做東。」

他們吃着點心，邊吃還談，互道近況。

他問李媽媽:「正杰現在幹什麼工作呀？」

「正杰呀，現在要在地盤上班，日曬雨淋，還需要不定時、超時和輪班工作。很多時候，連星期六、日和公眾假期也要回去地盤，他的生活就像只有工作，我早勸告過他辭職不要做了！」

此時，本來一直在看智能手機的柔柔聽了，抬頭看了正杰一眼，然後皺了皺眉。

沈叔叔說:「曉柔的讀書生活也很忙碌。她在大學參加很多課外活動，年青人又有很多消閒玩意，所以亦經常不在家。」

「子女長大成人，便有他們的世界，真的管也管不了這麽多！」母親附和。

晚飯過後，柔柔拉了拉父親的衣袖:「我們現在結賬好嗎？時候已經不早了，我明日還約了幾個同學去行山，要一早起床。」

母親聽了，馬上說:「我們也差不多了，下次有機會再約吧。」

回家路上，性格是直性子的母親，氣呼呼的對他說:「你剛才有沒有聽到柔柔稱呼我李太太？好像大家很陌生似的。小時候，她稱呼我燕姨姨，是我常常接她上學和放學，替她洗澡、換衣服和弄東西吃的呀！」

她接着說:「她的媽媽過世後，我曾經像她媽媽一樣照顧她;這麼多年後，柔柔長大成人了，但連對我說一聲多謝也沒有，整晚像個啞巴。現在的年青人，即使是個大學生又如何？實在太不像樣！」

正杰沒有作聲。

剛才那一頓晚飯，除了母親和沈叔叔整晚在談天說地，他和柔柔都很少說話。

他一直呆呆的看着柔柔低頭注視自己的智能手機，忙着回覆即時通訊、忙着瀏覽社交網站，偶然抬頭去喝茶和吃東西，沒有理會他。

正杰所期待的，最終並沒有實現。

柔柔從小就美。這麼多年來，他曾想像這個可人兒長大成人後是怎麼模樣，如何令人魂牽夢縈;如今真相大白，卻教他大失所望。

無可否認，二十一歲的她的確是個美人兒，但她對他那種冷漠和傲慢的態度，却令他始料不及。

歲月流逝，或許柔柔認為大家已是兩個世界的人吧，所以對他不屑一顧。

她亦似乎很看不起他的工作，不知道她是否誤會了什麼……其實，正杰多年前在香港大學土木工程學系畢業，目前在一間建築工程公司任職駐地盤工程師。

作為駐地盤工程師，他要協助上司預備及提交工程文件和圖則、跟進地盤施工的進度和與地盤的承辦商保持緊密聯絡，以協調施工的程序方案及日常的施工安排，確保建築工程能夠按時完工。

大學生就了不起了嗎？一個人為了生計，憑自己勞力去賺取金錢，幹的是正正當當的工作，若正杰真的是個地盤工人，就不值得她尊敬了嗎？

小孩子的思想比較簡單，誰對她好，她也會對他好，那管什麼美醜貧富;成年人的思想卻比較複雜，常用勢利的眼光去計算別人。

這一份大哥哥對小妹妹式的疼愛之情，一直是他少年時的美麗回憶。昨日柔柔對他那種愛理不理的態度，實在令他心酸難受。

以前她還小，整個世界只有父親、老師、同學、母親和他;那時候，在小女孩的心目中，他就像她的兄長，可以全心信賴而又理當聽從。

這一切如煙往事，現在已經過去了。

正杰但願大家沒有昨日的重遇，讓他永遠把她停留在回憶中，柔柔仍是印象中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他真的不願意面對現在殘酷的現實……

正杰想着想着，智能手機此時響起。

「阿杰，我快要弄晚飯啦，你什麼時候回來？」是母親的聲音。

「我……現在就回家了。」

正杰一再回頭凝望曾經在此生活多年的順利邨，沿路往巴士站乘車離開。

時間可以改變了許多事情，正杰希望，這個女孩對他造成的內心創傷，終有一日會讓時間治癒。

畢竟，那美麗活潑、又愛親近他的小小人兒，其實一早已經離他而去，而且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

當年那班由香港飛往英國彼邦的航機，早就毫不留情的把她帶走了……

舊地重遊，景色依舊，人事全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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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dy，Dani，Brian

第2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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