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遊舊地所見有感——《老兵行》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h0w7S8ZSo 維尼
是日天朗氣清，北斗星卻閃著異樣的光芒。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9veM94iO8E 維尼
遠方送來的冬風肅殺悲涼，冷得叫人直打哆嗦，卻無法壓抑人們慶祝聖誕的高漲情緒，馬照跑，舞照跳，人流如鯽，燈火通明。酒館內的幾個醉漢在高歌，遊人在街邊的小攤搜購飾物，一對對的情侶冒著嚴寒在美侖美奐的燈飾下打卡自拍。在耳熟的聖誕歌伴奏下，這個異國小鎮卻熱鬧得使我感到陌生。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bReN0dtz2J 維尼
當我在漫無目的地遊盪的時候，懷裡的小孫子忽然嚷道：「爺爺放我下來！我想拖著你。」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gO1riQxvd3 維尼
「當然，我親愛的小孫子。」我微笑道，然後放了他下來，讓他握著我的小尾指。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ePky5K9StE 維尼
「爺爺⋯⋯為甚麼你的尾指旁邊有個⋯⋯奇怪的傷口？」拖了我一會後，觀察力強的小孫子問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kKqLjMpOYA 維尼
「呃⋯⋯這背後有個比較可怕的故事，你敢保證你聽完後不會被嚇壞嗎？」他聽後有點猶豫，沒即時回應我。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52m5V9SaAL 維尼
然後我們一路走啊走，最後在一間餐館前駐足。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EZpcKkwFhX 維尼
「爺爺你看！他們在吃火雞！」小孫子陡然雙眼發亮，興奮得馬上將小胖臉往窗裡貼，嚇得裡面的人掉了手上的火雞，滑稽得叫我咯咯笑個不停。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M1wq4vMzh5 維尼
接著他又說：「這間餐廳看起來好舊啊⋯⋯有沒有四十年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GEkWXH28X 維尼
「沒有，頂多三十年。」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BLGTJz0CJ0 維尼
「爺爺你怎麼知道？你以前來過嗎？」小孫子驚訝地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8cZqiWP5U0 維尼
「嗯，年輕的時候來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MmbVnKztf7 維尼
這時店裡的人捧了個蛋糕出來，然後在上面點了一根蠟燭。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nUDysbJ3ck 維尼
那點點燭光映出了那夜的營火。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uRja3nhFXs 維尼
「其實我想問好久了⋯⋯你這樣會痛嗎？」小隊長洛夫瞪著我的第六根手指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2Qj8YIfoc1 維尼
「不會啊，除了不能用之外，實際上也不礙事。」我伸出雙手湊近火堆，真的好溫暖。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OlbWLv4tzc 維尼
「那真的超帥啊！有第六根手指就好像外星人一樣！」洛夫異常興奮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C8IODJ6CJ 維尼
我苦笑了一聲，道：「反正也不能用，拿槍的時候總是凸了出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HtHBk2pDj2 維尼
「但你還是很強啊！你上星期殺了多少個敵人？五十個？還是說一百個？」他的眼神中流露著佩服的眼神，表現得不像是我的長官，而是我的粉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IwOEsqnjRD 維尼
「不要聽其他人亂說喇！才沒那麼誇張。」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PPytgSkR0 維尼
「不！你知道軍中其他人是怎樣叫你的嗎？他們叫你『薩麥爾』！傳說中的六翼熾天使、帶來死亡的墮天使！」我感覺到他興奮得連聲線都顫抖起來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16tW46bTxe 維尼
我白了他一眼，心裡卻暗自叫爽。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DEdoMVpHmg 維尼
今晚是平安夜，詹姆士和湯姆正圍著營火載歌載舞，享受難得的停戰夜，因為誰都曉得，明天一早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卻誰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捱得過明天。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6HuL9Z5X2p 維尼
荒野的夜晚寂靜得誇張，迴盪在耳邊的只有劈劈啪啪的燒柴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uYsSzyvwGw 維尼
「你不去跳舞嗎？」我一邊把玩著手上的軍刀，一邊問洛夫。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U9aKzOuLsF 維尼
「你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QMTgsHMhw 維尼
「在打勝仗前，我都不能放鬆。」我收起了軍刀，直勾勾地看著他。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PlcoOhGOrV 維尼
他皺一皺眉，問：「為甚麼這麼執著？沒需要這樣苛求自己吧？能過一天就過一天就夠了，不是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J9xgCfv1b 維尼
「只有打勝仗，我才可以回家，回到家後，我才可以實現理想。」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Dbl39JfGQX 維尼
「哦？像你這樣厲害的傢伙到底有怎麼樣的夢想呢？」洛夫興致勃勃問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sksNyd4YH 維尼
我淺淺一笑，續說：「其實也沒甚麼，我想在家附近開一家咖啡店，與家人一起過一些悠閒的日子，當一個⋯⋯正常人。」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2bbaCE6QLX 維尼
「就這樣？我以為你的夢想是一些更偉大的東西。」洛夫一臉錯愕，就像發現了生活在北極的企鵝一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L5eRt0KnV3 維尼
「那麼隊長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麼？」我反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ycHWMDg6oq 維尼
其實我只是隨口一問，哪知剛才與我談笑風生的洛夫聽後忽然收緊目光，歛了笑容，彷彿換了個人似的，嚇得我連忙道：「對不起隊長！我是不是問了些不該問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Sov2KxHlK 維尼
「不，沒關係。」洛夫從褲袋裡掏出一個懷錶，打開之後，原來裡面藏著一張很小的照片，是一張全家福：裡面有一個容光煥發的女人、一個看起來很有活力的小男孩，還有洛夫自己。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HNxpzaKuyE 維尼
「她是我老婆潔西卡。」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5jipYMd0ux 維尼
「嗯⋯⋯她的眼睛很漂亮，如湖水一般翠綠。」我由衷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NfdKBiMJuK 維尼
「是的。而我的夢想很簡單：活著回去見她們。」他看著懷錶微笑起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bFc2COkA6r 維尼
「記得帶我去見一下嫂子，讓我說一下你的威風。」我一隻手搭著了他的肩頭，另一隻手跟他輕輕碰了拳。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kGhRrWs0Hf 維尼
「喂！你們兩個不要再呆坐喇！要不是我就——」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eiKFjnUrmf 維尼
詹姆士不自然地頓了一下，然後無聲地倒了下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DbwAE6OclP 維尼
「喂！你在幹甚麼啊？快起來！」正打算一展舞技的洛夫走過去扶起了他，卻訝然見到他的雙目之間多了一個血洞。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rjthfHfEe7 維尼
洛夫的雙眼倏地布滿血絲，馬上架起了步槍，深呼吸口氣，大喊：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vLftBZS2p 維尼
「爺爺你不要發呆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x4bNqIDvcW 維尼
我回過神來，只看見自己和小孫子坐在了大街的長椅上歇息。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KJi7HG3XTe 維尼
「爺爺你剛才說的故事是真的嗎？」他瞪著圓滾滾的大眼睛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MaTBz0q7wR 維尼
我聞言立刻反問他：「我剛才說了甚麼？我剛才說了甚麼？」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i5F9YLaDbx 維尼
「爺爺你真沒記性！你說你天生就有六隻手指，之後來這裡旅行的時候遇了意外，不得不把其中一隻割掉，不是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Uga81bPViI 維尼
「啊⋯⋯對、對⋯⋯是這樣沒錯。還想繼續走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KNYGGxm6z 維尼
「當然好啊！」說罷，小孫子又曳著我的衣角往前走。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0gZV3HgOan 維尼
此時天上突然轟隆悶哼一聲，我抬頭一看，竟有一大片烏雲壓頂。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BjyydC4xjn 維尼
「好像要下雨了⋯⋯」小孫子喃喃自語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tAd6EAR1XM 維尼
於是我把他帶到附近的一家店前避雨，湊巧那是一家玩具店，此時我便知道自己難逃一劫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GG4RB1rht5 維尼
「嘩！爺爺你看這個！這隻機械人好大！那架遙控車也好帥啊！」他東指西指道，說的盡是些高價玩具，不禁使我眉頭一皺。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XTtgHnwCua 維尼
因此我喚了店員過來，問：「你們有些比較便宜的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l9zC8vfnaw 維尼
店員聽見有生意做，馬上堆起了盈盈笑意，客氣道：「 請看看這枝玩具槍！不僅外型帥氣，開槍的時候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FyFBJqYe5K 維尼
「讓我試一下！」還未待店員說完，心急的小孫子已抄起了槍，對著我拉下了板機。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ai9nn08mVe 維尼
嘭！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aUb1eLwn0X 維尼
清趣且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眼前的敵人在我腳下抱著狙擊槍慘叫呻吟，他的小腿有個血淋淋的彈孔，血流如注，正是我剛才打進去的。再過十多分鐘，他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慢慢失去意識，連痛楚都無法感受，安祥地回歸神的懷抱。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o6DS9KMpg3 維尼
但我不會這麼輕易讓他死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YOjKc1Ork2 維尼
當我慢慢步近那人，他的表情就愈趨驚恐，好像他看見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握著鐮刀的死神。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0c5UkXjsqX 維尼
我扯起了他迷彩色的軍服，清楚看得見那些因傷勢嚴重而流出的冷汗。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LFFml6ff6S 維尼
「就是你殺死了詹姆士。」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LNEDHbvxZ0 維尼
敵人全身顫抖不已，不停說著那些我聽不懂的語言，同時褲胯處濕了一片，傳來一陣難聞的羶味。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4ScfraM0G5 維尼
我沒再多廢話，爽快地拿起軍刀一晃，他的肚皮便應聲割開。我忽略了他悽厲的慘叫，徒手就把他的腸子掏了出來。這時他已經進入半昏迷狀態了，意味著我得速戰速決。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V47cqvZKuY 維尼
我扯斷了其中一節的腸子，將它緊纏在他的脖子上，然後讓他背對著我，好使我雙手用力一勒，用我能想到最殘忍的方法替他處死、替詹姆士報仇雪恨。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F0k1l08oCP 維尼
當我回到軍營的時候，槍聲已變得疏落稀少，原本寂靜的荒野再次迴盪著燒柴聲，宣告著敵方的偷襲失敗。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N8iAkT4epL 維尼
不，他們真的失敗了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QYjcVrlNpT 維尼
「隊長⋯⋯湯姆去了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SgbEAj8dJz 維尼
洛夫聽後臉上沒有太大起伏，只平淡說了一句，與滿臉鮮血的暴戾格格不入。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G03iOWNfJa 維尼
「我們替他蓋了布。」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tH1UeG11D9 維尼
「嗯⋯⋯這個人是戰俘嗎？為什麼不殺了他？」我瞪著隊長身旁的那人，他的雙手被綑綁著，眼神卻迸發著不甘與忿恨。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LsJfsM1ph6 維尼
「因為你們需要我。」這句話並不是洛夫說的，而是出自那戰俘的口。想不到他竟然懂得我們的語言。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qt75cRlmfM 維尼
我和洛夫交換了眼神後，便走到那戰俘後面，用步槍戳著他的背，命令他走到戰俘集中營裡坐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2A1Qi90FC3 維尼
「你叫甚麼名字？」我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zswFz7UPnk 維尼
「我不想，亦沒必要告訴你。」他別過臉去，嘴上掛著一個不明所以的微笑。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SlvHrJsmT 維尼
「我會殺了你。」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IHkJm7wPlg 維尼
「哈！想殺就隨便，我爛命一條，還有甚麼好怕？」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NssGUTY1NU 維尼
我重重嘆了一聲，若不是上頭勒令要問出敵方大本營的位置，我早就一槍爆了他的頭；但既然他不肯開口，那麼我只好明天養足精神後再對他迫供。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LlnVXiN5OW 維尼
就在我轉頭離開之際，他突然憤怒地大喊：「該死的侵略者！你們會有報應的！你們全都會落地獄受苦受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HUvwLUax6r 維尼
聽罷，我輕輕撥開帳布，找了個沒血腥味的地方，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apbju4qZKa 維尼
這裡是山麓附近較少樹木遮掩的地方，可以看到迷人的月色。我獨自抬頭對月高歌，那首剛才還有人哼著的聖誕歌。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0U9zMQzL6F 維尼
老婆⋯⋯等我，下個聖誕，我會和你一邊唱聖誕歌，一邊切火雞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0q7L8XCUJ 維尼
唱著唱著，淚水竟不由自主地潸潸流下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vgW3Ls0WKA 維尼
「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avei9BPlSY 維尼
其實，這裡又何嘗不是一個地獄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uPWXbEuVOR 維尼
我扶著旁邊的石頭，無力地跪了下來；可是那塊石很古怪，摸上來毛茸茸的，細看之下竟愈來愈像一張人臉⋯⋯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efSZhhPYyc 維尼
一張乾燥的東西拭過我的眼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eimtn8cwy 維尼
「爺爺你怎麼哭了？沒事吧？」原來是小孫子在用紙巾替我拭淚，而我正在輕撫他的頭。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P5r8PMIgGZ 維尼
「當然有事啊！你這支槍貴得讓我哭了！」我打趣應道，換來孫子尷尬一笑。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xewxuciQ5F 維尼
我看看手錶，原來也差不多時間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Qc8LkmnLmW 維尼
「走吧，我們到餐廳等你爸媽。」我拖著孫子走過那條濕潤的大街，這時我才發現天空已下起毛毛細雨。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PCgKSnGPvG 維尼
我撐起雨傘，在餐館前不遠處看到數個十多歲左右的小伙子，他們在圍著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狗，刻意擋著牠的去路。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hV6hEVyjQy 維尼
他們一時指著小狗大笑，一時卻跟身邊的同伙竊竊私語。這種場面我已看過很多次了，我知道有甚麼將會發生。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ocTEhjeIST 維尼
但我只是若無其事般走進了餐館，坐下來感受室內的溫暖。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Lq60YYbKzn 維尼
「爺爺你看！他們在踢那隻小狗！牠在流血！」孫子扯高嗓音，難以置信地望向窗外。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NNCjsW6Kvb 維尼
「不要多管閒事。」我裝作淡然道，心裡卻是不安。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8MqHCLbHhS 維尼
「先生，先給你們兩杯水，現在要點些甚麼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nP8fxHrBdz 維尼
「不用了，謝謝。」我抬頭一看，信不信由你，但我竟見到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在替我斟水！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JZQ2cMrdI5 維尼
「你是誰！」我失色驚呼道，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嚇得眼前的「我」打翻了水杯。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ElbtAvUyHh 維尼
「先生⋯⋯我是這裡的侍應啊⋯⋯」他就連聲音都跟我一模一樣！天啊！這怎麼可能？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gj6ceMeYzs 維尼
「不！不！你是怪物！你長得跟我一模一樣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vf7ZJFIrpj 維尼
「甚麼？先生你先冷靜⋯⋯」那個「我」伸出了一隻手掌。沒錯了⋯⋯這隻手掌我永世都記得⋯⋯那不自然凸出的第六指⋯⋯那分明就是我的手掌！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6meK5g4SR7 維尼
「康納！你冷靜一點！」啪的一聲，我的臉頃刻傳來火燙的感覺。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YZFtPUqF8a 維尼
我呆呆地望著眉頭深鎖的洛夫。我又回來了嗎？這是回憶？還是現實？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Tv72RxtagZ 維尼
「人權法限制著我們，這樣虐待戰俘是違法的！」他厲聲喝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zeCqtZ6zoS 維尼
「在戰場上，贏家就是法律。」我冷冷應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gQurlNB3ON 維尼
我瞟了地上那傷痕纍纍的戰俘一眼，然後步出了帳蓬，此時天空剛好下雨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k0w21BLfZ 維尼
我和洛夫抬頭看著漫天雨點紛飛，不約而同地把肩頭交給了對方，因為既然今天問不出敵方情報，那麼明天就是我們最後的殊死一戰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9oQlDwkP1i 維尼
也許正是由於這種時刻，洛夫的說話都不由得變得傷感起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dGIj7b4Tcv 維尼
「這場戰爭真的有意義嗎？」他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XV8t1AVZfQ 維尼
我搖搖頭，攤開雙手說天曉得。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ndnMbiTneH 維尼
「國家要打仗，徵召了我們，我們就得去打。不用想太多。」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PFUxE0LjNr 維尼
「即使作為一個侵略者也是這樣？」他的眼神中充滿著掙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vl63KkV6Li 維尼
「這不是我們能控制的。這是⋯⋯更高層的人才能決定的。」我猶豫了一下，因為他的問題我從未想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XrtybM0h2D 維尼
「我的意思是，我只想做一個平凡的人，過一些平凡的、正常的生活。」他垂下了頭，默默走回自己的帳篷。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q4RCrnyu2 維尼
我細心咀嚼他的話，渾然不覺雨水已沿著第六指流下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uG1WZIcggN 維尼
然後不知何時開始，有人替我擔起了雨傘。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fCRpO5HnzQ 維尼
「爸你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我轉頭一看，原來是我的兒子。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bVLV6WZOzV 維尼
「我沒事，米勒。」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Aul9tQ92Xu 維尼
「可你剛才像發了瘋似的跑了出來了！」米勒臉上的擔憂深得見骨。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vanmCLMN5A 維尼
「沒事沒事，我只是⋯⋯有點懷念這個地方而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4qgv8KEME4 維尼
「喔對！我聽說過你以前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怪不得。」米勒頭上好似突然蹦出了一個小燈泡，臉上的陰霾馬上一掃而空。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qZL5QsNPli 維尼
接著我再次回到餐館。原來米勒和黛斯已點好了滿桌子的聖誕大餐，還說準備了神秘禮物給我作為驚喜，但老實說我並不抱有太大期望。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sUosTc1rD 維尼
窗外的童黨還在欺凌著那隻小狗，讓我不禁輕嘆了一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7Ce5OASebI 維尼
凡事不能做得太盡。就算是再弱小的傢伙，當被人逼進絕路時，還是會拼了命反擊的。到那時候，你以為會是哪一方吃虧呢？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mk3xPm5rXf 維尼
說時遲那時快，窗外立刻傳來了數聲痛苦的悲嗚和一聲憤怒的低嘶。我斜眼一望，那隻小狗果然敏捷地撲上了一人身上，死命噬咬著他的手臂。儘管牠的牙齒還未變得尖銳，可那絕處逢生的狠勁又誰能抵擋得住？最終也不得不由獵人墮落成獵物，滾在地上痛苦呻吟。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MabLwrGPHk 維尼
霎時間轟隆一聲，滿天雨箭倏然落下，洶湧滂沱傾盆磅礡，神佛皆殺，無人能阻，竟在不知不覺間令我渾身顫抖。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UV63vPgUOt 維尼
沒心理準備的我看得慌了，因此連忙緊閉雙眼，雙手合十祈禱，細聲念著背誦多年的經文，意圖掩飾內心的恐懼。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4YV3GukgKE 維尼
但神似乎沒聽見我的懺悔。儘管我已閉起雙眼，卻突然眼前一白，雷聲隨即轟進耳蝸，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氣味。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K6P1AOIFaV 維尼
我捧著步槍和洛夫一起躲在戰壕之下，稍為探頭一看就有十數發子彈的熱情招待，四方八面都是爆炸聲和子彈的破風聲，強烈的血腥味撲鼻——我們被前後夾擊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F4lOYR7CBA 維尼
「去死吧吧吧吧！」一個同袍奮不顧身地衝了上前，卻連一槍都未開得及，就被敵軍射成了馬蜂窩。然後他的屍體倒了下來，很快就被我一腳推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QoZUPJXbC 維尼
「這次應該連薩麥爾大人也無力挽救了吧？」洛夫這時打趣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IGDSxjqLLh 維尼
「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說笑？」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3wzhzMPHAu 維尼
「哈哈⋯⋯沒關係喇，反正都最後了。」他竟然還開懷大笑起來，讓我大感不妥。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aAYbXbOMLO 維尼
「不！你說過會帶我見嫂子的！」雖然雨聲響如瀑布，但同時我聽到槍聲愈來愈近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zjZuYgxLsr 維尼
此時，洛夫再一次打開了他的懷錶，萬般不捨地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托付給我。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deHUPOxgh8 維尼
「給我好好照顧她們，我現在出去引開他們，你就沿著地道逃走。記得最後要炸掉地道，不然基地的其他人都得死。」洛夫義正辭嚴地說，眼神從未如此堅定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Un5lwqrZDe 維尼
「我們可以一起走的！」我拉著他的衣服在他耳邊喊道。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Z4t4m23FTC 維尼
「不，我過不了自己那關。我寧願光榮地死去。很高興能認識你，康納，如果可以的話，記得追尋那個平凡的夢想。」他微笑之後，便霍地動身跑出戰壕。槍聲連環碰撞，洛夫——我最敬愛的小隊長——就在豪雨之下，𣊬間變成了拼湊地獄的其中一塊拼圖。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xCPGDwQGQF 維尼
此刻我覺得，我碰到的雨都是血色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ZS99W8Kr2c 維尼
我忍住了咆哮的衝動，帶著屈辱像狗一般爬過地道，終於回到了大本營，卻只見到一片混亂，每個人都忙於撤退，慶幸自己能苟且偷生。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uY3ibGRbY 維尼
這時我想起了洛夫的話：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4vIGO61ghd 維尼
我只想做一個平凡的人，過一些平凡的、正常的生活。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S4xS53PJj0 維尼
我握緊了拳頭，那怪誕的第六指卻依舊頑強地伸得畢直。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GffqqQfAp 維尼
其實，我又何嘗不想當個平凡人？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NFSTOj1wVd 維尼
但我又何曾有過選擇？被國家徵召了，我就得上戰場，不是殺人，就得被殺，而上天又何曾給我第三條路？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hmt7TObI6C 維尼
想及此處，我就再按捺不住燒心的怒火，二話不說就衝進了戰俘營裡扣下了板機，一個一個處決掉。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wo3gLvMMR2 維尼
過程中沒有多餘的動作，對我而言，殺人就是那麼輕描淡寫，彷彿已變成了一種本能，溶入了我的血裡。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QbMLumKVAw 維尼
「終於要殺我了嗎？」最後的戰俘笑著問。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26n7F6Ly3A 維尼
「有甚麼好笑！」我怒目瞪視著他，為這個人臨死前的輕佻而感到大惑不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OWIFkN6fTG 維尼
「沒甚麼。只是我進來了這麼久，你一直都是臉無表情、冷酷寡言的；第一次看到你憤怒的樣子，只覺得有趣而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GzWy3H6RLq 維尼
「別多廢話！」我聽不下去，一槍就爆掉他的膝蓋。固執的他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叫出一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yk5aY9LqaK 維尼
「你以為自己是冷酷無情的殺手嗎？不⋯⋯你只是在⋯⋯掩飾自己的軟弱⋯⋯」他有氣無力地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D4pT415f3G 維尼
「夠了！」火光再現，在另一個膝蓋上濺起血花。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e0XiIOV27S 維尼
「你⋯⋯在戰場上迷失了⋯⋯難道⋯⋯你覺得自己⋯⋯還可以當個正常人嗎？」戰俘的眼皮軟了，慢慢垂了下來。我把槍口壓在他的額頭上，就是要送他最後一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FY0VOIE5Iz 維尼
然而在我緩緩扣下板機的一刻，戰俘竟猛然怒目圓瞪，震得我一時心神散渙，竟注意不到他拼盡最後一口氣，張開了大口⋯⋯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TXYguHk6bD 維尼
「嗚啊啊啊啊啊！」在那一剎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劇痛。想不到那狗娘養的竟死命咬著了我那凸出來的第六指！一時之間任憑我多用力都無法撤手；然而在這一拉一扯之下，他竟硬生生的咬斷了我的手指！霎時間我只覺腦海一片空白，無法思考！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Y2OBd5l3YP 維尼
劇痛無比的我用力按壓著血流如注的傷口，聽到了戰俘最後的話：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UKylrmi6ZB 維尼
「帶著我的名字下地獄吧！我叫⋯⋯我叫⋯⋯米勒約翰！」說罷，他便氣絕身亡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InQ5EEMycW 維尼
我吃力地撥開帳布，晃著沉重的腦袋，緩緩步出帳幕，最後昏倒在地上⋯⋯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23K8oWNU23 維尼
現來想來，當年米勒帶走的不僅是我的第六指，還有我的泰然自若、冷靜篤定，迫使我在往後的日子，都要過著明明安全舒適，卻經常使我擔驚受怕的「日常」⋯⋯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3DBDd6kRz3 維尼
這⋯⋯真的是我所期盼的嗎？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bfrVmYmpDP 維尼
「爸！不要睡了！醒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AbjEvm9Vk 維尼
我聽到了米勒的聲音後，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大盤熱氣蒸騰的火雞。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X34I8mxvlM 維尼
「登登！驚喜不驚喜？這是米勒特地為你準備的！」黛斯笑著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MXbBIECJAU 維尼
「對！這是我親手做的！我還帶了媽媽的相片來！」米勒拿了老婆年輕時的美照出來，倍感懷念之餘，卻帶點傷感。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fRy54Njv0K 維尼
「我們以前每年都會一起切火雞，今年開始我們就重新延續這個傳統吧！」他續說。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G6TF2er4nM 維尼
是的，她早已不在人世了，過世的時候甚至只有四十三歲。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ccG8OjAybU 維尼
米勒切了一大塊火雞給我，接著自己也吃了一塊，隨即滿意地說：「我覺得這道火雞可以加入咖啡店的餐單之中。洛夫你說對不對？」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YxWKgg8npF 維尼
小孫子此時做了個鬼臉，答：「對才怪喇！哪有咖啡店有賣火雞的？」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NZweYOBWeI 維尼
此話一出，全餐館的人都大笑起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bx5zlPDmw4 維尼
旅程終於走到尾聲了，明天一早就要乘機歸國。我們一家四口走過漫長的大街，經過了一大片墓地。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KUq2p3Ivtx 維尼
「快點走吧，這樣不吉利。」黛斯推著洛夫急步向前走。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ZEx3lHEaQb 維尼
「等等。」我止住了腳步。米勒見狀，揚一揚手，示意那兩母子先行一步。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PHfmpoDett 維尼
那是一片佔地甚廣的墓園，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顯然極受重視。墓園中間有個巨大的石碑，我走近細看，原來上面刻著「國家保衛烈士萬人碑」數隻大字，而大字下面則是刻著密密麻麻的人名。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S2r7o8sJPm 維尼
不知怎的，我的腦袋忽然又好像那晚一樣，變得沉重萬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8MaIoNLZtD 維尼
「爸爸你看，這個英雄的名字與我是一樣的！」兒子剛好指著了「米勒約翰」這個名字。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K5mzMLHIuy 維尼
我默默注視著這個石碑，只覺得慚愧萬分。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7D08Vx5e9g 維尼
洛夫⋯⋯當初你選擇離開的決定或許是對的，因此你現在不致於像我這樣痛苦，帶著悔疚一起活著。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qUDQP5qkV7 維尼
米勒⋯⋯或許你也是對的。即使沒了第六指，像我這樣的人一輩子也不可能正常地過日子，但也許⋯⋯現在的我還有可以做的事。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BOlhGZarGd 維尼
「兒子，有個故事我一直都沒告訴你，回去之後，我會好好跟你解釋的。」米勒聽後晃頭晃腦的，顯然聽不懂我的意思。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7UZzOvR4Hn 維尼
這場暴雨刮了半個世紀，渺小的我仰視著這座巨碑，徐徐後退了兩步，深深躹了個躬。8964 copyright protection768ＰＥＮＡＮＡvFDgrFuZcN 維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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