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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延綿的草地與田野中找到了一個開滿羽扇豆的花田，鈴毫不遲疑的就決定在這裡睡一晚了。
若是以前的我一定會覺得荒謬，但離家越久就似乎對很多事變得越來越不在意，畢竟就連公園也睡過了。不過今天偷了錢後還是在隔壁町隨便找了個澡堂，起碼讓自己去超商之類的地方不會因為太髒被盯著看。
「哇......沒電了。」鈴躺在旁邊，手上拿著離家前隨手帶上的掌上遊戲機。本來還在跳躍的蘑菇頭瞬間跟著螢幕黑掉而消失。
其實光是放在包內不開機也會耗電，帶出來也只是偶爾殺殺時間而已。
「抱歉，應該在它完全關機前讓你最後再玩一下。」
「沒關係的。」
我接過遊戲機後放進了包裡。現在我們倆仰望著夜空，鄉下的夜晚能看到的星星比城市多更多，但已經拿下眼鏡的我看出去的只是一片模糊。
「你很喜歡RPG遊戲嗎？這種王道勇者打魔王的故事。」鈴轉了過來，雙眼閃著好奇的光。
「以前很憧憬，但現在還好。會玩這個遊戲也只是因為是花錢買的，覺得不想浪費錢。」在模糊的視線中，只有她在我的雙眼還保持著清楚的樣貌。
「為什麼不再喜歡了？是太常看到這種主角覺得膩了？」
「不是，跟我國中時期的那段時期有關......」
我停頓了一下，雖然許多糟糕的地方都被鈴知道了，但再暴露更多自己不堪的一面也是需要勇氣的。
「國中的時候，我根本無法融入班上，那個時候漫畫和小說是我的寄託之一。故事的主人公都是被所有人喜歡，既強大又溫柔，甚至連敵人都願意去拯救。那時的我想變成那樣的人，應該算是很中二的想法吧，哈哈。」
鈴將她的雙臂墊在自己的腦袋下，仰望著無垢的夜空，就這麼靜靜地聽著我說話。
「之後我意識到了，我永遠都不可能成為那樣的人。所有我經歷過的欺凌、欺負、委屈，讓我無法去原諒那些人和事。說什麼放過自己，根本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所以比起去拯救，我更希望能成為被拯救的配角。」
如果是那種夢一般的、溫柔的主角，那麼是不是也能給予像我們這樣既骯髒又可悲的存在給予救贖呢？
「那種事跟夢一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她突然開口，我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將想法在無意間脫口而出了。
「看看現實中的我們。回顧過去就能知道，根本就沒有幸福二字可言。我光是活在當下就精疲力盡了，連未來都無法去建構，哪來拯救別人的閒功夫。又憑什麼要我們去原諒和放下。」
鈴說話的聲音從平靜逐漸變得有些沙啞，像是一隻受了傷的野獸的低吼聲。
「在過去傷害了你的、讓我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的那些人，一定認為自己什麼錯都沒有，一定全都是這麼想的吧？所以我也對傷過的那些傢伙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在她說完後，我們都沈默了好一會兒，僅被羽扇豆高雅的香氣所包圍。明明是在說難過的事，但心情卻不可思議的輕鬆，現在甚至能笑出來也說不定。
「可是呢。我跟你想成為配角這點倒是很相似，但也有點不同。」
這次鈴的聲音已經沒有剛才的悲憤，似乎還帶了一絲笑意。
「明明我所經歷的一切、感受到的感情都是我的東西，但我從不覺得我是我人生之中的主角。絕大多數在生命中發生的事我都無能為力，僅是在有限的選項上做出選擇罷了。關於自己是生命的主人公什麼的，這些話語對我來說一點價值都沒有。」
聽到這些話語的我，清晰的感受到心臟每一次的律動，聲音大到彷彿連耳膜都跟著在震動。會不會其實這並不是我的心跳聲，而是她的呢？
雖然我們是那麼的不同，從性別到人生經歷和觀點。但是有時又會出現像現在這樣，彷彿像是看著鏡中倒影的瞬間，不過這個想法比較像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說是倒影，更像是憧憬，因為她有著我沒有的、又想要的東西。
如果，能再和她更接近一點就好了......
「抖出這些中二的心裡話後，我似乎又離你更近了一點。」
現在的鈴真的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大大的天藍色雙眼印照著呆住的我。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vXRfKHzA
她的聲音在耳邊環繞著，似乎在告訴我這並非幻覺，但這趟侶長本身就已經模糊了現實與夢境的界線。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gPoVPW3o
我們躺在羽扇豆的床鋪上，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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