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光音】看不見的言語 - 下

沒想到他來了。溫儷央看著簡恩摯，原本以為那是指兩三天之後的意思。

　　「一樣隨妳的感覺調酒給我吧。」這次他沒有拔下眼鏡、捲起袖口，但是頭髮有點凌亂，明明外頭是暴雨卻沒有淋濕的跡象，她覺得有點奇怪但終究是沒問。

　　照樣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溫儷央動手調酒，沒有多久，一杯放上紅檀木桌。

　　梅里。

　　簡恩摯拿起，開始沉默地啜飲。

　　半晌，「妳到結束營業時間下班？」他問。

　　「是啊。」

　　「這樣很危險。」

　　是啊，她現在也這麼覺得。「所以我下個月會換到早班。」把一杯長島冰茶放到左邊客人桌上後，她回答。

　　該怎麼說呢，今天簡恩摯散發出的感覺像一棵大樹。偽裝成大樹的戰士。

　　「妳梅酒放了多一點在今天的〈梅里〉裡。」甫飲完調酒，他說。

　　溫儷央有點小佩服：「簡先生有愛上調酒的潛力。」

　　他笑了，而且是發出聲音的，笑聲是重低音的鳴動。

　　「因為我聽到妳梅酒倒的時間多了一點，還有喝起來味道比昨天濃。沒什麼，就盲人的長處罷了。」顯然情緒因此變得很放鬆，整個身體緊繃的線條柔和了。

　　這瞬間總是讓溫儷央為自己的酒保身分感到自豪。

　　跟昨天差不多的時間一到，簡恩摯站起身，準備離開。

　　「再見。」笑著對她微頷首，轉身走向「光音」門口。

　　不過，才一個轉身，那個背影，又是要返回戰場的模樣，溫儷央的腦海直覺地浮現模糊的某種東西，但很快就消失了。

　　只殘餘那個深水炸彈的「再見」二字。

※

　　簡恩摯走出「光音」，仰望雨空，口腔中的滋味不斷發酵。他低頭，拉高左邊的袖子，怵目驚心的四道紅痕像流星劃過天際印在手臂上。他忍不住撫過傷痕，咒罵了聲。

　　拉下袖子，清澈的眸開始真實起來。

※

　　一連幾天，簡恩摯都來光顧「光音」，而也都讓溫儷央照她的意思調酒。

　　每一次的酒都是梅里，每一次簡恩摯也很享受喝著不同感覺的梅里。

　　像是某種程度的互相理解，那樣的默契。

　　當然兩人也累積了不少談話。屬於熟捻又陌生的層次。

　　這也算是體會到了專情於工作的好處，溫儷央覺得很開心。

　　「好久沒有看到妳心情這麼好了。」當「光音」又到了今日的尾聲，韓克森走來坐在吧台單腳椅上，開始和溫儷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談戀愛了？」帥氣的臉很八卦。

　　溫儷央笑著停止收拾器具，從酒架拿了幾瓶酒，調了一杯〈傷心〉給他。

　　「你覺得像嗎？」她不答，反用手問。

　　粉紅色的美麗盛在杯中，閃閃動人。「這杯是有什麼涵義嗎？」韓克森也跟著繼續不答反問。

　　好吧，她妥協。因為是自己的老闆嘛。「它顏色跟你頭髮很搭。」忍不住失笑，指了指那顆頭。

　　韓克森也笑了，喝了一口〈傷心〉，殺來一句：「單戀？」笑容仍掛在臉上。

　　但溫儷央知道這兩個字包含有多正經的成分在裡頭。

　　「你也知道我好男人緣一向不好。所以我沒辦法再隨便下定論了呢。」

　　韓克森沉默不語，直至喝完整杯〈傷心〉。他自己拿著杯子走到吧台內清洗酒杯。

　　「可能會有新的發展也不一定。」他這麼說。

　　以前的記憶不停跳出來。溫儷央深吸了一口氣。

　　「謝謝。」她伸出拇指，彎了兩下。

※

　　一樣的橙色，潮濕熱氣越來越重，即將迎接七月。

　　現在的溫儷央有點難釐清情況，有點煩躁。飛蛾撲火般。

　　自虐的感覺。

　　「萬一這次就是那個人了」、「說不定這次就不一樣了」、「這次一定可以的」……

　　這種想法，好像也夠了。該停了。

　　趕快回去好好檢討自己最重要。再一個大十字路口就到家了。

　　驀地，自經過的暗巷竄出一道人影，溫儷央心一驚，反射性地倒退一步，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手裡拿了一把西瓜刀，從兇狠的目光直射向她就可以知道她是對方的目標。

　　腰側忽然隱隱作痛。要不是她方才那一步，現在早就倒在血泊中了。還是在四下無人的馬路上的血泊中。

　　手機正要直播110的時後，好大一聲巨響從她身後迸開，溫儷央一回頭，五、六個同樣手持凶器的傢伙蜂湧而出。

　　已經不是搶搶錢或是侵犯的程度了。他們要殺了她！

　　溫儷央一得到這個結論，立刻右轉逃跑！

　　太笨了。沒錯，她自己也這麼覺得，在肌肉開始劇烈拉動的時候就了解到了。而且還沒有播110。

　　只不過，如果待在原地不動，可能的結果就只有讓他們更容易、更快砍死她而已。

　　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不停地跑。

　　溫儷央不斷的鑽小巷子，持續了五分鐘的奔跑之後，她發現到另外一個不對勁。

　　她的速度應該是變慢了，應該是要被逮住的，可是，追兵卻像是故意留了一段距離，只是單純想讓她奔跑而已。她不明白，而逐漸缺氧的腦袋也無法再多加思索。

　　她衝出巷子，才剛踩上另外一條大馬路的時候，左手邊撞來一道強光，銀白色車燈像是怪獸的眼睛直撲她。原來如此？是故意的嗎？可是來不及了，那麼大台的卡車那麼近的距離那麼快的速度──

　　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摟住她的腰。

　　她認得那隻手。

　　在生死一瞬間加速度把將她撈到路的另外一頭，猛力跌入草叢滾了好幾圈，期間有手和胸膛護住她緩衝，雖然她還是撞到了頭，不過已經避免了很多可能會造成嚴重傷害的地方。

　　卡車呼嘯而過，接著是長長的煞車聲。

　　「沒事吧？！」這聲音是再熟悉不過的深水炸彈。

　　溫儷央驚訝抬起頭，撐起身體，「還好……」她苦笑著點點頭表達意思。暈眩尚未平息之間，溫儷央還是理解到一件事。

　　「……你跟蹤我？」她艱難地從背袋拿出翻譯機，問。

　　雖然說這好像不是現在的重點，可是，在此時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除了這結論似乎無可解釋了。

　　簡恩摯微微低下頭，好像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問。

　　「……因為半夜一個人獨自回家實在很危險。」也就是間接承認他的確跟蹤她。

　　溫儷央想告訴他，盲人這樣做更危險；她聽到這番話，先前浮現腦海的模糊物體，越來越清楚……心抽動了下。

　　再也無法說出任何語句了。

　　暈眩也沒有消失，在失去意識之前她看到的最後景象，就是他被一堆人團團圍住。諒戰士再怎麼強，剛才的撞擊加上天生的視障，攻擊力已然下降至最低。還有他還得顧及她。

　　可是她來不及說「你快逃」，就昏過去了。

※

　　她的父親是個黑道。這並不是什麼光采的事。

　　小學的時候，打架、血、報復不斷在她眼中上演，雖然只是看著，但沒有成為不良少女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天生瘖啞並沒有影響到她的聽、讀、寫能力，她其實和一般的小女孩沒有兩樣，只是她討厭自己的父親。

　　小學到國中，她討厭自己，更討厭父親。再怎麼疼愛她，也還是個貨真價實的流氓。所以自那開始她從不提自己的背景。

　　討厭死了。

　　高職開始學調酒，比起花式，她更專注學習傳統式，喜歡和酒調情。

　　不過人還是和人比較對得上頻率，她也開始談戀愛。也才知道原來從初戀的好男人緣就很差。

　　不在乎不能開口，是很好的一件事。

　　但是卻變成最後殘忍分手的武器。

　　在她知道她父親聽到這件事之後把那個差勁的人打的半死不活的那刻，她打擊很大。

　　那是她的父親，無論怎樣都疼她的父親；反而是自己，其實也很差勁。

　　「我還是希望我的爸爸不是黑道。」說完這句話的高二那年，她自己搬出去一個人住。

　　不討厭了，但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有這種非任性的任性要求。

　　雖然過了很多年……但現在陷入這種險境的原因，可能是溫銘昂要履行她的那句話了。

　　她是不要緊，不過拖累到簡恩摯就一點都不好了……牽連到無辜的人，她要不重新討厭她父親都不行。

　　她想通了，單戀也好釐不清情形也好，什麼都好，就維持這樣吧，酒吧裡的相談甚歡的朋友──這樣就好了，也就不會有重蹈覆轍的情形發生了。

※

　　好痛……頭好痛……

　　溫儷央從刺痛的狀況下清醒，雙手無法動彈，被膠帶牢牢黏住，感覺到自己正倒臥在地，眼前的亮度異常刺眼，還有一堆又一堆的砂丘，靜靜的躺在夜的背景之中。

　　砂石廠。

　　「醒來了嗎？」說話的聲音，在上方，一個很像是帶頭的男人，抽著煙，一手把溫儷央抓起來，半拖半拉的往前走。

　　砂地的塵飛揚，在強光的照射之下可以清晰看到粒子飄在空中。

　　空氣有點冷，應該是在偏僻的與山鄰近的地方吧，可以在身體搖晃間瞥到比砂丘更遠的彼端，破曉前的徵兆。

　　而她現在被移動到的地方，那裡有個超級大又深的沙坑，大到像隕石前一刻墜落在這裡一樣離譜。

　　這個沙坑的另一邊，她看到了同樣手被綁住的簡恩摯，還有剛剛的追兵們；他們的手裡由西瓜刀換成了長鏟，個個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

　　「不好意思啊大小姐，等一下還請妳忍耐一下，不會很痛很快就好。」那個男人這麼說，順手把煙蒂丟到沙地，踩熄。

　　溫儷央知道他們要怎麼殺了她了。

　　他們要活埋她。

　　看起來似乎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可是仔細想想，活埋跟直接砍殺不同的地方就在於活埋死得比較痛苦；要是沒死，就算被抓到也不會判很重。

　　想當然是要這種留有後路的抉擇。

　　溫儷央感覺神志徘徊在現實與虛幻之間。稀有的坑洞出現了，而她正要被埋進去了。

　　怎麼脫身才好？怎麼逃？最擔心的莫過於對面的簡恩摯。

　　「而且妳男朋友會跟妳一起的，不用怕。」

　　在這裡就算天亮了也無所謂，還有人在門口把風，可以慢慢來不要緊。男人慢條斯理說完，不急不徐地翻動口袋找煙。

　　怎麼逃？這裡一票人，兩個身體有部分障礙的傢伙要怎麼脫身？

　　不安的眼神又落在簡恩摯身上。就在那瞬間，她瞥見了簡恩摯緩慢的把手放在身上到處游移，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片晶亮的鐵薄片，在手指之間。

　　溫儷央屏息，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幹嘛，那鐵片不像剪刀也不像美工刀更不是什麼求救工具，名片大小，稍微換個角度並不會有人發現它的存在。

　　然後，就是這樣，開始了。

　　盲眼的戰士，靈活的手指一轉，綁縛手腕的膠布被劃開，動作快到旁人都還來不及察覺的時候，輕薄的鐵片率先抹上一個人的頸動脈，血液頓時像爆炸一樣四散；身體轉了半圈閃過倒下的人還有血，手臂像彈簧一樣擊出，又劃上另一個人的頸部後快速收回。

　　準確、靈敏、快捷，別說盲人，連一般人也做不到的程度。

　　不可置信、詫異的驚慌吼叫慢半拍轟開，剩下的人不是狼狽竄逃不然就是趕緊拿長鏟迎擊。

　　溫儷央身體僵直，無法動彈，連心跳都快停止一般，呆愣著觀賞戰士的反攻，在強光之下的空地上俐落的身段，猶如一場完美的表演。

　　這就是……事實嗎？她可以得出結論，但答案實在太讓她心寒。

　　一直以來所想像的那個坑洞，就在眼前。

　　討厭死了。自己。

　　帶頭的眼看手下一個個被幹掉，連忙大叫：「混帳東西！不管你女朋友的死活了嗎？！」掏出短刀放在溫儷央的脖子邊。

　　簡恩摯聞言，停止把最後兩個人瞬殺的動作。

　　「哼，這才像話──」手腕突感一股被扭轉的劇痛，眼角瞄到溫儷央正用他的手腕要反過來把膠布割開，帶頭的馬上伸出另外一隻手揮過去，不料溫儷央早一步割斷膠布用手臂格開迎面的攻擊，一拳敲中他額頭，一腳踢中小腿脛骨，等到他痛得蹲下身，又是一腳踹往臉頰，但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硬是用手撥開攻擊，拿刀刺向她。

　　這下子換成在另一頭的簡恩摯驚愕不已，看不到她的英姿，卻確切感受到了濃重的殺氣……還有負面的思緒。

　　他不知為何感到有點驚慌。

　　溫儷央往前踏一大步，側過身，讓揮刀落空，手刀一下，刀落，她半空接起刀，一扔，刀直直插進坑洞正中央，同時大步一跨，再一個手刀狠狠劈向腦幹的地方。

　　讓人回天乏術的力道。

　　男人倒地不起，被砂的力量磨移，滾進坑洞裡。

　　砂石廠出口的地方傳來一道又一道的煞車聲，雖然細小仍是尖銳。

　　連帶的，朝陽也升起了。

　　虛無飄渺的結束，清醒的開始。

　　一堆穿著黑西裝的人朝溫儷央衝了過來，跑在最前面的是溫銘昂還有林甸。

　　「儷央！儷央！沒事吧？有沒有怎樣？」大手抓住溫儷央的肩膀，溫銘昂著急地詢問女兒。

　　林甸看到倒地的好幾具屍體，還有佇立在地一動也不動的簡恩摯，對他說：「這次真是謝謝你了，果然我沒看錯人。幾個禮拜來辛苦你了，雖然是千鈞一髮，可是你真的是盡責又做得漂亮，等等跟我回去領酬勞吧。」

　　溫儷央聞言，牽動了下嘴角。

　　保鑣……就是他……這樣一來就什麼都能解釋清楚了，的確是個厲害的人，其實她已經有想到是這樣，所以……

　　不開心也不難過，什麼都沒有。

　　「我沒事，我很好。等一下我會收拾行李跟你回去的，謝謝你包容我的任性。」溫儷央比著手勢。

　　她看著自己的父親，那個疼她的父親。果然不管怎麼樣都不會被動搖的，她可以放心，可以相信。

　　「怎麼會呢？只要是儷央說的，老爸我都會努力做到的！」終於聽到女兒這麼說了啊……溫銘昂感動得快痛哭流涕。

　　「還有，你不需要再派人來保護我了，我不是說過沒這個必要嗎？」她接著比。

　　溫銘昂大力點頭：「好好好就這麼說定了，我以後不會再派人了。」

　　溫儷央垂下手，視線轉向簡恩摯。

　　然後微微一笑：「林大哥請你幫我跟他說，謝謝他保護我，還希望他以後還可以常來酒吧。」

　　林甸點點頭，對著簡恩摯說：「小姐跟你說，謝謝你，希望以後你還可以常光臨酒吧。」說完之後他自己摸著下巴感到奇怪，雖說近身保護是最佳考量，不過似乎還有什麼其他的……

　　簡恩摯沒有說什麼，沉默，好像沒有聽見一般。

　　說的也是。

　　溫儷央看了他最後一眼，她率先大步走往砂石場門口。溫銘昂緊接著跟上，然後林甸也向簡恩摯點了點頭隨即離開。

　　離開戰士，離開坑洞。

※

　　七月，颱風到來。不時雷雨交加，但也不時艷陽高照，氣溫直直攀升。

　　轟轟烈烈的季節。

　　溫儷央也跟同事換班，開始習慣早上與下午的氣氛，開始調整調酒的感覺。

　　一如往常上班下班，不同的是沒有了橙色的街，沒有了危險，沒有了跟蹤保護她的人。

　　好像少了什麼的最佳狀態。這樣說似乎有點奇怪。

　　韓克森告訴她「妳好像煥然一新囉，可是〈傷心〉沒有妳之前調的好喝。」的時候，她有點訝異。

　　可是她也知道……知道些什麼呢？

　　滂沱大雨也抑止不了她又開始紛雜的情緒。

　　這日，早上也如下午般晦暗的天色，撐著雨傘，在十字路口等綠燈要前往「光音」工作。

　　有點像那天的感覺。

　　徒步到「光音」前，這個時段的酒吧其實沒幾個客人，以提供餐點為主，所以她現在調的酒類變少了。不過並不影響工作所得到的東西。

　　就在酒吧要進去之前，僅是很自然的往旁一瞥。

　　就再也移動不了視線。

　　雨中的敗戰士兵。

　　戴著深色眼鏡、穿著大衣。

　　簡恩摯。

　　淋起雨來不帥氣了，像隻被棄置在路中央的大狗。

　　想也不想就急忙跑過去，給他傘的一半。

　　簡恩摯感到雨不再打到他身上，視線也很自然的，就望向溫儷央的眼。

　　沒有說話。

　　「簡先生怎麼不進去酒吧在這裡淋雨？！」溫儷央語氣急迫，忙問。

　　沒有說話。

　　溫儷央瞅了他一會兒，原本因為激動而加速的心跳又趨於平緩。

　　「你是在這裡等人嗎？剛好約在這附近吧？」

　　沒有說話。

　　溫儷央抿著唇，微微低頭，淺笑。「傘給你，我先進去工作了。要是等太久就先進來，我請你喝熱飲。」

　　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接過傘。

　　視線也沒有移開，就這樣放在她的身上，放著。

　　她抬頭，原本平緩的心跳又加速了。

　　好像，要請她做什麼的姿態。但不是給傘，不是給熱飲。

　　是什麼呢？

　　平靜無波的瞳孔，好像在說什麼。她慢慢伸出手，像是要探尋什麼。伸得很慢。

　　五秒後才碰到他的大衣。

　　沒有說話。

　　對於那天的無語，這天的無語就像在回應那天一般。

　　她的手開始顫抖。

　　沒有說話。

　　溫儷央伸出另外一隻手，慢慢地、慢慢地。

　　整個身體傾過去，慢慢地、慢慢地。

　　慢慢地抱住了他。

　　沒有說話。

　　溫儷央也沒有說話。手仍然顫抖，一分一秒過去。

　　沒有撥開她的手。

　　她嗚咽。

　　手也沒有放開，就這麼輕輕抱著他。

　　傘早就掉落在地，被雨淋得不像話。

　　直到那雙手也回應似的輕輕圈住她。用自己的語言告訴她，和她共鳴。

　　不一定要從嘴裡說出口。

　　雖然很狡猾，但也笨得很可愛。

　　溫儷央的眼淚奪眶而出。

　　但不是因為坑洞這句話。

　　這句她想不起來了。

　　可是……第一次嚐到了「真正的」Raki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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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兩人一公尺遠的電線桿後方，躲著根本就擋不住的高壯身軀。

　　「啊啊啊──怎麼會這樣？！」雖然很驚恐，但音量還是知道要減弱。

　　一個歐吉桑，穿著便利商店的鵝黃色輕便雨衣，有夠沒技巧地躲在電線桿後面。

　　溫銘昂看著自己的女兒，看著自己完全在狀況外的發展。

　　林甸大大方方撐著黑色的傘，站在他旁邊，小小聲地提醒：「大哥，回去吧，小姐不是說過不要跟著她了嗎？」

　　換來溫銘昂的怒瞪。「她又沒說本人不行。」明顯地耍完賴，然後又轉過頭去，略帶哭音地小聲哀叫：「怎麼這樣？什麼時候的事情？爸爸我該怎麼辦？」

　　林甸撫額，提前放棄矯正他心態的念頭。

　　大哥啊，不用擔心，您以後多的是時間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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