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畢業後，我們都升上不同中學。旻琛和我升上九龍區的男名校聖法蘭書院，而穎晞跟詠賢進了港島區的女名校聖路易斯書院。大家雖然自此天角一方，但我仍然心𥚃迷戀著穎晞，希望能夠有機會向她表達自己的心意。

  於中二的聖誕節前兩星期，旻琛於Facebook中「偶遇」穎晞及詠賢，並相約於聖誕節期間相聚一番。其後我們還開了一個whatsapp群組一同談天說地，並得知她仍然未有心儀對象。雖然當時她已經成為全港名校網中一個非常有名的女神，但我仍然深信：「一天穎晞沒有心儀的對象，我仍然有機會。」

  這天，正是我們相約一起聚會的第三年聖誕節，我們四個已經升至中五。同樣地，我也沒有一次可以正正經經地向穎晞示愛。我知道自己要再主動點，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所以我打算直接於這天説出自己對穎晞的愛意。這次穎晞相約我們到藝術館觀看安迪．華荷於香港的巡迴藝術品展覧。雖然我對藝術展品沒有任何興趣，但為了陪伴自己的女神以及期望能夠孤注一擲地直接向她示愛的心態，決定放下自己的不滿，跟著前往去。意想不到的是，惡夢現在才開始。

  沿著尖沙咀巴士站向東走了數步，香港藝術館的入口立即納入眼中。沿著電梯而上，我們步入藝術館，並於藝術館的咖啡室坐下。正當我鼓起勇氣拿出袋裡用數個月零用錢買下的手鏈遞給穎晞時，穎晞突然詣要上洗手間，令到我的告白計劃又再失敗了。

  突然，身旁的詠賢拍拍我的肩膀，道：「喂，卓仁！我諗你之後都未必再有機會得到穎晞既芳心啦，穎晞同我講佢鐘意咗個男仔，仲話開始拍緊拖添。」

  我突然接受不到詠賢的話，笑道：「咪玩啦，今日又唔係愚人節⋯⋯」詠賢急忙道：「珍珠都冇咁真啊，穎晞佢親口同我講㗎。佢另外一個死黨仲同我講話個男仔係你嗰間學校讀喎。但係冇可能啊，阿晞佢認識既聖法蘭書院男仔淨係得你同旻琛⋯⋯」我立刻站起來，向着門口憤然地離去。為什麼？這個「男仔」正是旻琛！他背叛了自己的兄弟，以自己的兄弟作踏腳石，跟自己兄弟深愛的女生拍拖。

  我一直沿着彌敦道北行，頭一直向下望，不斷與街上的路人相撞，直至走到九龍公園，沿路心裏一直憤憤不平。走進九龍公園，於園內人流較少的地方找了某張空置的木椅子。一坐下，我的眼淚便不斷從眼框邊流下來，有如大雨中車窗面的水點般在臉上流過。我哭着道：「點解⋯⋯點解會咁㗎？」我的腦海突然浮現出以前與穎晞及旻琛一起玩樂的回憶，然而淚水仍然滔滔不絶地從我的眼眶邊流出來。

  十多分鐘後，有人在我右旁安慰道：「你冇野啊，bro？」一隻男生的手掌拍在我的右肩膀上，那正是旻琛。我一手將他的手掌撥開，憤然道：「我冇野？你冇野啊嘛？一個背叛自己兄弟既人冇資格問候我⋯⋯」旻琛立刻慌忙解釋道：「件事唔係你咁諗，係⋯⋯」「係你條毛啊，事實擺在眼前，老子唔斬開你十碌八碌都算係你既福份。你同我死開，我以後都唔想見到你！」我立刻轉身離去。走了數步，旻琛仍然堅持嘗試向我解釋，並抓著我的肩膀。「卓仁，你不如聽我講埋先啦⋯⋯」我實在無法忍受旻琛的「莽言」，立即一拳打向他的臉頰，旻琛整個人縱然向後倒在地上。

  正當我準備再次出拳打向旻琛時，我的雙臂突然被人抓著，那正是穎晞和詠賢。「停手啊！」穎晞喊道。我喊道：「放開我！」拉鋸了一會兒，突然一記耳光由穎晞的手掌打到我的臉上，我立刻停止所有動作。那時我才發現穎晞已經淚流滿面，哭著道：「伍卓仁你癲夠未啊？你未聽你兄弟解釋就打佢？你sort咗啊！開頭係我approach佢先㗎，咁係咪代表咗我背叛咗你啊？我以前曾經都對你有過愛意，有諗過同你係埋一齊，但係我最後因為外貌而選擇咗旻琛。」

  穎晞和詠賢那時扶起跌倒在地上的旻琛，並將他放上我剛才所坐的椅子上。穎晞接著道：「我之後同旻琛表白既時候，佢竟然勸我唔好揀佢，叫我揀你啊！佢之後仲同我講你以前幾咁關心我同幾咁溺愛我，勸我要觀察吓你既內在美先至再作決定。當時我既心都有諗過揀翻你，但係我今日見到既淨係你既自私同魯莽，完全冇聽自己兄弟既解釋就打佢。如果我做咗你女朋友之後，咁咪我一做錯少少嘢你就會打我？呢D自私既男人我唔要！伍卓仁你同我走啊，我以後都唔想見到你！」口含血絲的旻琛嘗試替我挽回，道：「晞，其實發生D咁既事都係我遲咗到，未能夠同卓仁佢及時解釋清楚而搞到咁。都係我唔守時既錯，你唔好怪佢啦！」穎晞憤然道「你唔好再同佢解釋⋯⋯」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穎晞有如此憎恨的眼神，可想而知她當時是極為憤怒。我答道：「我明白啦！我而家走，我同大家由依刻起就當冇認識過。」然後我含淚離去。

  由那一刻開始，我沒有再與穎晞、旻琛和詠賢接觸。我當天也正式被穎晞「兵解」。這也是我人生中最失敗的一次，只能夠用「這麼近，那麼遠」來形容，全因自己的衝動累事。

---------------

  聖誕假期過後，又進入一月全港不少中學的中期考試時段。雖然當考試時在學校裏我和旻琛經常碰見，但我們倆並沒有任何交談，走過罷了。可是，自己心裏仍然對當天一拳窩進旻琛的臉一事感到悔疚。

  復活節的耶穌受難日，也是我遭到穎晞「兵解」的第一百天，眼見手頭上沒有工作，便拿了銀包、手機及耳機，一個人走到尖沙嘴海傍看海去。走到海旁，望著對岸的中銀大廈，手機正播著吳業坤的《原來她不夠愛我》，心裹的黯然不斷湧出來。突然，右邊有人搭著自己的肩膀，向我的耳邊道：「兄弟，你點啊？」我轉目一看，那正是旻琛。我一手抱著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不斷地流淚，耳機又隨著那一下衝撞跌在地上。旻琛微聲道：「明嘅！明嘅！你唔需要咁自責，其實當日我地所有人都有錯，唔應該咁樣同你解釋。下次，你只需要記住唔好咁衝動就得喇。」

  我軾去眼角的淚水，問道：「咁依家穎晞佢點呀？」旻琛指著我的後面。我轉身一看，正是穎晞與另一位女生一同坐在身後的露天茶室的一個座位上聊天。穎晞與身邊的女孩發現我在凝視著她們，便向我微微一笑。旻琛向我的耳邊輕聲道：「嗱，穎晞依家就同我拍緊拖，咁我就俾唔到佢你啦。但係，穎晞隔離個女仔你覺得點啊？」我打量了一會兒，雖然這個女生沒有穎晞的美貌那麼顯眼，但她可愛的臉頰及微捲的長髮仍然令我心跳加速。我也漸漸對她產生愛意。「幾靚啊，唔錯。」我答道。「咁仲唔去馬，今次明益你啊！」旻琛笑道。

  看來，我又要開始新一期「兵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