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商店工作日誌 - 第1天，王子和他的B612星球〈二〉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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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天，王子和他的B612星球〈二〉

青鹿王

Nov 15, 2015

213

8 Mins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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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也變成大人之後，我就知道，很多時候人們是需要用數字來榮耀自己的存在的。

　　但王子不是，他是個特例，彷彿心中的那個小人兒從未隨著軀殼的成長而逐漸枯萎，讓深陷俗世的眾生又是嫉妒又是羨慕——同是身處茫茫大漠裡的旅人，他卻能夠不沾一粒風塵地自在行走。

　　王子對酒吧的營運成績並不太在乎，他就是個甩手掌櫃；然而天底下的事就是這麼奇怪，儘管有一個不上心的老闆，那間酒吧的生意仍然是出奇的火爆，以至於後來王子不得不找來小妍姊幫忙管理。

　　若提起小妍姊，那我只能說她無疑是個美麗的女人，不論在男人女人眼中都是。

　　長及至肩的褐色大波浪，一雙總是笑意盈盈的好看眼睛，只是略施粉黛的瓜子臉，一舉一動都像能擰出水來的溫婉，雖然芳齡已屆四十，但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出歲月的痕跡，說她自己是三十初的女人都有人信。

　　總而言之，她就是個綜合以上所有優點於一身的完美女人，這也使得酒吧裡百分之八十的雄性生物都是衝著她去的。

　　這個近乎於夢幻一般存在的女人，即使追求者已經能組成好幾個足球隊來決鬥，可毫無疑問的是他們一個個連上場機會都沒有。

　　因為我知道，這麼多年來，她始終只鍾情於王子一人。

　　為他一句話就能放下擁有大好前途的工作，守在這佔地相當於前公司廁所大的酒吧，這真不是一般被愛沖昏頭的女人能辦到的。因此我佩服她，不只因她的美貌和能力，還有她一顆堅韌不拔的癡心。

　　然而童話故事偏偏總不在現實中上演，再完美的女人都不一定是公主，王子也不是那個王子。

　　王子他的身邊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早已有了一株屬於他的嬌豔玫瑰，而如今他就算走過荊棘、越過花叢，也不會去看一眼那些比她更芬芳更脫俗的鶯鶯燕燕。

　　——王子捧著的那朵刺人玫瑰叫方雯。

　　我從未見過這個名叫方雯的女人，因為我認識王子的那天，就是方雯去世的日子；但在旁人眼裡看來，他們之間的愛情是近乎病態的。

　　我總是能夠聽見認識王子的客人對我這麼說：「不為別的，只因方雯的佔有慾太過強烈。」

　　是的，方雯的佔有慾，時時刻刻像頭綠眼怪獸在啃食她的美好與他的寬容。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可以理解王子當初的選擇離去，包括我。

　　或許王子好像過去都生活在一個與我們截然不同的世界中，那個世界沒有太多冷漠與謊言，有的只是寬容和真誠；不過他也不可能忍受她一輩子，儘管他真的愛她。

　　所以我覺得王子他很溫柔，而他的溫柔就是不對周遭嶄露他的寂寞與憂愁。

　　被玫瑰刺穿的寂寞與憂愁。

　　直到明白那年那些他和方雯的糾葛，我才突然能夠理解與王子初見時他為什麼會如此狼狽。

　　王子總是最傷心的那個，可他的傷心並不來自於爭執，更多的是她平常毫不忌諱的尖刻與善妒此時更是表現得淋漓盡致，所以他選擇離開，但方雯卻讓他用最深刻的方式明白——他馴養了玫瑰，因此必須對她負責。

　　而他負責的方式就是那間B612酒吧。

　　酒吧是在方雯死後才開始營業的，那只是王子他老婆——方雯的一個夢想。

　　其實這個夢想，不必非得是一間酒吧，就算只是一間咖啡廳、一間漫畫店、一間雜貨鋪……都可以。

　　方雯的夢想只是這個招牌、這個名字。

　　B612。

　　在故事書裡頭的B612星球，只有一株玫瑰花和三座火山——其中一座還是死的——一個只要挪挪椅子就能看到四十三次落日的地方。

　　也是小王子和玫瑰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雖然小王子離開過，但是最後，他寧願捨棄沉重的舊軀殼，也要讓蛇咬一口自己，他必須確保自己沒有背負著太多的負擔，好能夠使他不至於被桎梏在地球上。總之，他還是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儘管最後以結局上來看，我們並不能確定小王子到底有沒有回到他的星球上，有沒有回到他全宇宙獨一無二的玫瑰身邊。

　　嬌豔的方雯，純真的王子，就和故事裡的小王子跟玫瑰一樣。

　　方雯的芒刺就是她的驕縱和佔有慾，王子也跟書裡頭寫得一模一樣，為她蓋上玻璃罩、為她放置屏風、為她澆水，他是如此的深愛著她，就像他不懼怕被刺傷的包容一般。

　　「所以，那個時候你是真的想要自殺嗎？」我有幾次都忍不住問王子。

　　「怎麼可能，開個玩笑罷了。」他失笑道。

　　聽著他明亮開朗的笑聲，我卻只從裡頭察覺到他空盪盪的內心其實已經疲憊不堪。

　　「那就好。」我敷衍。

　　「嗯。」他臉上淡淡的笑容也逐漸褪去。

　　我知道，故事書裡的那個小王子之所以沒有永遠呵護著玫瑰，是因為終於遍體鱗傷地負氣離去，那麼王子他也做不到永遠守著這份千瘡百孔的愛情，就算他的寬容，比別人多了一些。

　　玫瑰身上不分敵我的尖銳根刺，還是將王子傷得體無完膚了。

※※※

　　我之所以會知道這些關於方雯的事，都得歸咎於那個夜晚喝醉酒的小妍姐，醉酒的她一反常態，像是變了個人，管不住嘴巴，也克制不了眼淚。

　　那天在門口擦著玻璃櫥窗，突然遠遠看見一道踉蹌身影跌跌撞撞走了過來，我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人居然是小妍姐。

　　

　　「小妍姐？妳怎麼喝成這樣啊！」我放下手邊工具，小跑著過去攙住她，一邊有些不可置信地說。

　　把小妍姐安置在店裡休息區之後，她就趴在桌上瞬間進入完全不省人事的階段，我嘆了口氣，替她披上我的外套，回過頭去工作了。

　　她這麼一睡，就睡到了凌晨三點，等我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她才幽幽轉醒。

　　「呃……口好渴……」她扶著因耽溺酒精而變得沉重的腦袋，兩眼迷濛喃喃著。

　　「怎麼搞的，妳真是不懂得保護自己，喝成這樣要是被壞人看見，妳就完蛋了。」我嘴裡碎念，腳步卻是不慢，往著倉庫裡走，在飲水機邊上斟了一杯開水。

　　她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了兩三杯，猛地站起身來，外套都給掉在地上，嚇了我一跳。「妳要幹嘛？」

　　小妍姐雙眼一蹬，兩道銳利眼神向我射過來，我一時獃住了，壓根沒想過酒醉的小妍姐會是這麼樣一個氣場全開，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型態。

　　她就一動也不動地瞧著我，好一會兒，才訕訕然地飄走了目光，「我想抽菸……」

　　被她這麼一前一後的反差搞得有點無語，我摸了摸鼻子，彎下身來撿起外套遞給她，吶吶道：「披上吧，外面有點涼。我陪妳去。」說完，我就脫下了制服。

　　隨著自動門的開啟，一陣冷風凜冽襲來，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真冷。」我環抱著雙臂說道。

　　她沒說話，只是點起了菸。

　　「喀拉」一聲，打火機在她手中閃著火光，映照在她好看的臉上，我不由得有些看傻了。

　　她抽的女式香菸，夾在她指間不知為何有種說不出來的韻味，一支潔白纖細的手都能把一支普通的香菸襯得那麼動人。

　　她長長一吐，罩得我倆之間煙霧繚饒，氤氳中，只聽得見她突然說：「愛情，真是太可悲了。」

　　我抬頭望著天空，對於這有些深奧的議題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是一吸一吐地顧著自己嘴裡的劣質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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