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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2019年。

筆言

Dec 2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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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分鐘 1,78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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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我達成的，是我知道我達成不了的太多。」

2019年2月，我到了日本開始一個人生活。

在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國度，一個人吃過約450次的飯；一個人喝掉了上千杯的咖啡；一個人在書店揭過了無數頁的書；一個人跑上了山上的神社，像是與人般對過了數十次話。

一個人的半年，從功利的角度上，我沒有達成什麼。

算錢，沒有；算朋友，也沒幾個，大概就好像那些萬篇如一的工作假期分享文般，只能說出「我得到了人生中有點不一樣的時光」。

那時我讀著村上春樹的原文本，想象著他孤單寫作的身影，想象著我也像是這樣，開始與孤獨相處起來。

那一種近乎社交隔離的孤獨，讓我慢慢感受到一個人的無力，除了看看稿，寫寫字，我的人生進入了半年的定格，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

人生停頓了，眼前只有時間流逝。

我想了無數次

「我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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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幹什麼？」我的回答是不斷地錯過。

這是我在６月９日後的想法。

香港接連發生事件，6.9 6.12 6.15 7.1 7.21 ......這半年要過得比我在歷史書要記的年份還要複雜。在日本的電視台，看見一幕幕的畫面，我沒一個忘記。

6月9日之後，每一個晚上，我都是對著智能手機，哪怕是一個畫面，一把聲音，每個報導我都緊貼著，害怕有哪一秒我追失了，害怕有一件事我看失了。

然而，我只是看著。我同時也達成不了什麼。

安慰自己般的看著，情緒跟著蕩漾，像像樣的參與在網絡的某些事中，到最後在大阪的心齋橋上，無力地，還是看著。

於是，內心開始內疚起來，因為我們都是明知這樣是沒能達成什麼的。

我們只能看著。然後慢慢再加深下一次的內疚，再害怕有哪一秒我再看失，這樣不斷循環地下去。

最後，我學會了哭著。

那是在日本四條西院街道上，有一家神社，是祇園原來最舊的神社。

那時，正好上映《天氣之子》，有句歌詞一直在腦海迴盪：

「為什麼神明要給予我們一些事物，又要再奪走它？」

我也同樣地，向我眼前的神明問著，繪馬的聲音清脆的響起來，那時還沒有興起香港人在日本神社寫繪馬的風氣，上面寫著的都是日本一般人的願望，我並沒有得到回答。

大概是那幾天開始，我與當刻活著的空間，像極了平行時間般。在內心悲秋傷春的時候，身邊的日本人都在開心活在自己的暑假當中。

眼角經常有鬱住的酸軟，滲透在平靜的時空裡。

大概在8月頭的時候，我就訂了一張回港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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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都問我為什麼那麼快回來，我都回答有些事情一定要回來做。」

我從日本定格了的半年，從功利的角度，我沒有達成了什麼，只是空白的半年，讓人生空白了二百份之一的半年（假設我有一百歲的話）。

從以前，我就習慣讓人生倒數，大概是從大學末期的時候吧。我祝別人生日，都常常在說「你又早死了一年」。

當人生進入了20-25歲的時候，就好像變速了一樣，學會了計算、知道了時間，還自己一定要做的工作的時候，時間就好像飛快般的，人生就只剩下兩萬多天（如果我有一百年命的話）。

兩萬份之一，真的不是很多很大的一個數，每秒也在倒數。

於是，我開始著急，也沒閒去搞懂神明的邏輯。有些時情就是活著能做的時候不做，就沒有下次的機會。

於是我到了香港。

做了許多許多的事。

大概一生之中，也沒機會再看見火與煙在頭頂飛過、水藍色的水天、排得像飛龍般的夜間車龍，槍聲炮聲，還有呼叫聲。

當人們從你身後，而你知道大家都是想著同一件事情——

這讓我在與孤獨相處，學到了別的更多，一種難以言語的感覺，就好像明明是不同的人，卻都能抱著同一個想法，像是上帝神明般統一的存在，卻又不同的在大家心中各自演繹出同一個目標。

「希望我們有我們的香港。」

明白了這一個想法，經歷過這些事情之後，我才有點能夠明白，為什麼一些作品後的人總會是在某些關頭哭起來，為什麼外國人能夠唱國歌唱到「無端端」哭，這些之前，在我眼中看起來，是有點「無厘頭」。但這年的經歷，告訴了我理由。

我沒有空去搞懂神明的邏輯，但我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這個很簡單，就只是堅持下去而已。

於是，我在錯過很多事情過去，嘗試起步追回一點點，至少慢慢跟上大家、時代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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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沒再有追上的機會，8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wfG8Xt4p
所以從此以後，我們也不再只是背負自己生命的重量。」

我仍然會感到孤獨，尤其別人不理解自己的時候，

但卻不再會是覺得孤單。

有很多人比自己做得更多的時候，我沒能為他們做過什麼，到他們不能再走下去的時候，我們的步伐便多添一份託付——名為罪疚。

我以前總是在輕視宗教的原罪這個說法，說什麼人人生而有罪的，不是不合邏輯嗎？

到現在，我開始有點同感。

那種罪不是別人說你的，而是自己攬上的，而我這段時間過來，都似乎是為了贖罪的感覺，不得不幹某些事情，不得不去哪些地方。

２０１９年的我，要託付給未來的，有很多很多。

有理想，有感情，有事業，也有金錢上的。

但每種想法，在他們的尾尾之中，總帶著一點罪疚。

因為我明白我沒做的的太多了，讓我錯過的很多，而這一輩子，我亦無法完成我沒做的所有，大概到我死的一刻，應該也會拖著一堆沒完成的事吧。（笑

但我知道我不再會是孤單，即使我沒能完成的事，大概也會有人繼承下去。

那就像我走在銅鑼灣英皇道電車軌上，聽著身後上千上萬人，喊著同一句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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