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 - 第46話：《地獄外還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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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分針被撥回至21:38，辦公室。

James蹲下，撿起屍體手裏的一疊紙張，掀開之細看一番。

「唔會既……點解……」文件被丟到桌上，湧進思緒的是過度震撼的事實。James癱倒椅子上，撫摸疼痛的額頭，大口地喘息著。

「終於記翻起。」James深呼一口氣，「Perfect Picture。」

真相並非被揭開了，而是被記起了。

記起「RCP」、「旭海總站」及「安和醫院」是怎麼一回事，記起他們為何來到這裏，記起他們為何被「侵蝕」。

還記起，站立門旁的女孩是誰。

「偷窺真相，並唔係一件光明正大既事喔。」茹霜的頭往右歪，拿著手機，「明明鎖咗門，都要入黎既。」

James瞧著不速之客，語氣盡是鎮靜：「我記得你係邊個。」

茹霜咬手指咧嘴而笑：「你宜家先記翻起成件事，唔似我咁，習慣將所有野寫落日記，所以一直冇忘記到。不過，我就寧願忘記喇。」

「你同我，都係被離棄既人。點解你要咁對待天翔？」

「嗯……」茹霜瞧著不屬於自己的Iphone5，「意識到真相既人，永遠無法回到果個世界。」

「I know，但點解你唯獨咁對待佢？」

茹霜予以一笑：「我諗，你一定知道點解，所以我決定唔殺你。」

James瞧著女孩漸遠的背影，陷入沉澱之中。

記憶中，12時過後，一切將被迫終結，迎來的只有無盡絕望。

James將手指擱在鼻子下，如同往常一樣。

只是確認一下，自己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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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茫茫裏，雨滴的冰冷滲進肌膚，寒氣卻沒有溢出內心。

「嘻嘻嘻嘻……」瘋子臥在鐵絲門前，軀體輕輕顫抖。

「嗚嗚……翔哥哥……佢未係追斬我地個癲佬──」小穎低聲驚呼，卻被我掩住嘴。

從那外表和武器判斷，眼前的他無疑是曾追殺我倆的瘋子，他上次還差點斬死我們……再遇此傢伙，實為不幸中之不幸。

「冇事既，最多未有事。」我戰兢的手執鐵棍，心中默念著。

諷刺地，這正是咸爺的口頭禪，而他正恨不得將我鋸開十份。

不論怎樣，我倆仍必須越過鐵絲門，只因攀過鐵絲網近乎不可能……我步步靠近捲縮著的瘋子，謹慎注意他的動靜。

「嘻嘻……好凍……」瘋子似乎並無察覺到我倆，狀似很虛弱般，頭髮明顯減少，雙眸僅剩兩個血孔，滿地都是血。

這傢伙……已徹底被「侵蝕」了……

我如履薄冰的步步前進，跟瘋子僅一米距離──

「嘻嘻嘻嘻！」瘋子驀然拉扯著我的左腿，張開血盆大口！

小穎不安睇尖叫著，直到血水濺滿她的臉龐。我鬆開因受力過度而彎曲的鐵棍，瘋子癱倒地上，頭部因鐵棍重擊而歪曲，額頭飆出的是血水。

剛才實在驚險非常，只要稍遲半秒揮棍，左腿便會被他撕咬……

「要起行喇……」我秒速回過神，選擇棄置鐵棍，撿起瘋子手裏的尖菜刀便拉開鐵絲門──

「袋……袋麵包跌咗……小穎想執翻……」

「吓？」我轉身俯視血地上的生活麵包，那想必是小穎不慎鬆手丟下的，現已沾滿雨水與鮮血。

「跌咗未算囉，冇時間喇。」我抑壓著焦躁，小穎卻耿耿於懷：「俾小穎執翻啦……好快。」

我厭煩地扯開鐵絲門，她竟繼續哀求：「哥哥，求下你喇──」

「好煩啊！」我終按捺不住，面紅耳赤地罵道：「麻煩你成熟D好冇啊？成日麵包前麵包後！」

別再胡鬧了，為何堅持要攜帶那袋麵包，既沒用處又礙事！

「不過──」

「不咩過啊？家陣孭你已經好唔容易架喇，仲要我孭埋袋包？你有冇諗過我啊──」

「對唔住啊……」小穎的眼淚中止了我的謾罵，我吸一口氣鎮靜自己，越過鐵絲門前往霧海裏的小路。

一邊加快步伐，一邊冷靜想著對小穎的謾罵……其實，剛才為何要喝罵她，其實未至於要動怒吧？

我好不容易找到通往旭海車站的小道，只要穿過這條小道，理應會目睹連接隧道的路軌。

「沙沙……」雨水從密密麻麻的樹葉滴落，兩旁均是莫名其妙的燈柱，周遭的樹搖搖擺擺。

「咳咳……」我抑壓著奇怪的不適感，雙腿因勞動過度而發痛。

小穎在飲泣著，我曾萌生道歉的想法，尊嚴卻堵住了可能性──

「咯……咯咯……」

身後的異響使我煞停腳步，小穎戰競睇抱緊我，似乎她亦察覺到不妥。

聲音越趨響亮，聲源正接近著我們，這種聲音……彷如吃雞翼時，咬斷雞骨發出的「咯咯」聲……

可在這詭異樹林裏，為何會無故聽到咬斷骨頭的聲音？

「咯咯……咯咯。」聲音戛然而止，雨聲再次覆蓋整個樹林。我站立原地，轉身看背後的情況──

一個球體物事突然從後飛來，越過我倆倒在兩米前的燈柱旁。待我看清那是什麼時，驚懼再次傳遍全身，小穎亦禁不住慘叫。

那是鐵絲網前那瘋子的斷頭，張開的嘴巴湧出鮮血。

人頭的狀甚恐怖，可更使我毛骨悚然的，是誰將它拋到地上──

我如坐針氈地回頭，目睹十米外的人影，渾身因恐懼而抖震。

咸爺左手抓著打火槍，右手拿著電鋸，停在路中央對我倆微笑。他嘴裏含著幾隻血淋淋的手指及一條舌頭，血水源源不絕滴下。

「咯咯……咯咯……」

那些手指和舌頭，想必是屬於瘋子的，那是多麼令人反胃……

「全世界都要排斥我同小絲老師……」咸爺將手指和舌頭吐出。

「嗚嗚……」小穎嚇得一聲不吭。

我握緊刀柄，準備隨時奔向路軌──亦唯有這樣。

「哈哈，你地咁鍾意笑小絲啞啊嘛……我就令你地變啞！剪曬你地條脷！」咸爺的笑容漸漸扭曲起來。

「呼哧……呼哧……」我托著小穎的身軀，氣急敗壞地往路軌方向疾奔。

根據模糊印象，現處位置與路軌尚有至少2分鐘步行距離。

咸爺雖胸口受創及右眼盲掉，體格質素卻屬上乘，而且他正處亢奮狀態，奔走速度一定比我疾快……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後方迴盪著電鋸的嘶叫，空氣瀰漫的是嗜血欲望。

腦海僅剩混亂一片，眼球如生瘤般劇痛，雙腿近乎要撕裂似的。

要堅持……把小穎及芊琴帶回現實世界，哪管多麼艱鉅。

我咬緊牙關，強忍痛楚狂奔，前路卻彷似無窮無盡──

靜了，周遭再次靜了，上一霎的可怖猶如幻覺。

「佢唔係後面……」小穎回眸驚道，「我地係咪擺脫咗咸爺哥哥喇……」

別叫他「哥哥」，他是一頭嗜血惡魔。

我放緩腳步，回眸細看被霧圍困的小道──咸爺果真銷聲匿跡，耳際只有雨嚎及蟲鳴。咸爺為何沒追上來了？

「咁……我地點……」小穎聲音顫抖，十成是被嚇壞了。

我盯著模糊前路密密麻麻的喬木，盯著手錶，時間剩下13分鐘而已，再不加快腳步──

鬆懈之時，往往是嗜血盛宴的開端。

「嗯！」我迅速撲倒水泥路上，捉緊小穎的手慎防她受傷。

「嘭……嘭嘭……嘭嘭嘭嘭……」

我回眸察看墜落地上的打火槍，它上秒才從前方打橫飛來，若非我反應夠快避開，頭部已被戳開一個血洞……

原來咸爺假裝消失，然後悄然拐彎到前方，施以致命的偷襲──

「將你地鋸成十份，兩個人即係二十份！Bravo Bravo Bravo！」

捧著電鋸的身影從迷霧急速靠近我倆，詭祕笑聲充斥整個樹林。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命運，不許我選擇逃避。倘若要逃離安和地獄，拯救兩名女孩，我和咸爺終須一戰──即使他曾是捨生取義的同伴。

我擋在小穎前方，拾起先前撿來的大刀，大步奔向咸爺！

「鋸開十份……Bravo Bravo Bravo！」咸爺高舉電鋸，我一邊加快步伐，一邊觀察咸爺步法，尋找著破綻──彷如學界羽毛球賽時般。

咸爺手持重型電鋸，敏捷度大打折扣，倘若我抓對時機突襲，取巧戰勝的機會絕非零──是機會！

我看破咸爺的漏洞，一個側身將刀鋒戳向他的小腹──什麼？

「哈哈！」咸爺將電鋸猛地砸向我，嚇得我連忙蹲下閃避。

電鋸越過我，丟落遙遠的水泥地上，是連番的巨響。

迅雷不及掩耳間，咸爺從口袋拔出一個灰色物事──醫療用的鐵鉗子，向我猛然揮來！

「哥哥小心啊！」身後數米傳來小穎的驚叫。

「嗯？咁不如就妹妹先？」咸爺露出微笑，作勢將鉗子砸向臥倒的小穎！

小穎聽罷盡是驚惶，膝蓋移位的右腿卻窒礙行動……不！

「嘭！」

「呀……咿呀……」我癱倒地上，因飛身擋在小穎前，被鉗子砸中左眼，血水從眼角飆出。

「哥哥！」背後的女孩哭泣著。

「小妹妹叫『哥哥』？唔洗急，哥哥黎喇！」咸爺露出浮誇的笑臉，撿起鐵鉗步向小穎，彷如滿懷殺意的小丑……不可以！

我用手緊纏咸爺的褲子，向小穎嘶喊：「走啊！走──」

「哈哈！」咸爺一腳踢破我的臉，可我儘管口吐鮮血，仍死纏不休：「唔……好……掂佢……」

「死開啦，未到你啊咁心急！」咸爺興奮地猛踢我的小腹，直到我雙手鬆開，奄奄一息地癱倒地上。

「哈哈，妹妹唔好郁啊。」咸爺手握鐵鉗走向小穎，不懷好意。

「翔哥哥……」小穎絕望的哭號，如千根針戳進我的心裏。

不要哭，唯獨你的眼淚不能掉下。

咸爺在小穎身旁蹲下，露出一副扭曲的笑容：「小絲俾人笑會唔開心，為咗令小絲開心翻，唯有掹斷所有人條脷啦。」

咸爺一手強行撐開小穎的小嘴，一手將張開的鉗頭……什麼？

鉗頭戳進她的喉嚨中，粗暴撥動起來！

「唔唔……咳！咳！」小穎驚慌失措地掙扎，卻被按倒地上。

「唔好啊！」我費盡全力爬向咸爺，卻被他一腳踢中背脊。

小穎拼命搖頭，可鐵鉗還是鉗緊舌頭，將之往嘴外扯動！

殘忍不堪的畫面，沒人敢看第二秒。

「啊……啊啊……」小穎臉容因極度痛楚而繃緊，睜大的雙眸飆著淚，白雪的瘦手抓緊粗臂，雙腿猛然踢動。

她一定很痛吧？都是你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無能……

我趴在地上嘔吐鮮血，拳頭握緊得指甲戳破皮肉，卻無法動彈。

「哈哈……點解掹唔到出黎既？睇黎要掹大力D，大力好多！哈哈哈哈！」咸爺喪心病狂地嘻笑著，握緊鐵鉗的手青筋暴現。小穎的舌頭被拉直，她現出窒息的慘狀，彷彿隨時斷氣似的。

不……就算死，也要救回她……一定要！

我抵不住焦心和怒意，滲血的雙腿竟奇蹟地動起來。我撿起地上的某件物事，拐著步靠近咸爺。

「掹出黎！掹出黎！」咸爺亢奮地喝采著──

「同！我！死！開！啊！」

我一把撞倒咸爺，他順勢將我拉跌，鉗子插進我的嘴裏：「既然你咁想，咁本大爺幫你掹先喇……啊──」

下一秒，咸爺的眼神滲進恐懼。

下一秒，沒有了眼神，因為我將打火槍戳進他左眼，開啟了電源。

「你斗膽……」我將打火槍狠狠戳進眼皮間，他唯一一顆眼被火吞噬。

「唔好啊！」咸爺誇張地往後彈，手掩著眼嘶叫著。

我狠狠將槍柄揮向咸爺：「你斗膽傷害我妹妹！」

咸爺的頭被擊中，身體搖晃不已，猶如醉酒漢一般。

「嗚嗚……嗚嗚……」咸爺狼狽往鐵絲網方向奔走，伴隨著淒厲的驚叫。他很快消失在霧中，剩下滿地狼藉。

竟然把咸爺擊敗了，他想必再也不回來了。

「呼哧……呼哧……」我乏力地跪倒地上，按著小腹喘息著。暈眩肆意侵佔思緒，嘴巴吐出血絲。剛才若非拯救小穎心切，以此等身體狀況，根本不可能擊倒咸爺。我瞧著手錶的時間：23:49──

我慌忙四顧，看到小穎捲縮在地上，身軀微微顫抖著。

「小穎……你有冇事……」我好不容易爬到她身旁，剛才真的嚇倒我了，如果小穎真的被虐殺了……叫我如何原諒自己？

小穎背著我抖顫，不予任何回答，似乎只是受驚過度，又或者是舌頭太痛，這亦絕對能夠理解。只要她沒事，就足夠了。

「我地……要起行喇。」我擠出生硬的笑，儘管嘴巴沾滿血──

「翔哥哥……你既夢想……係咩？」

我愣住了，女孩已經第三遍問這問題，我卻不知她有何目的。

我苦笑著：「趕時間啊……遲D話你知喇──」

「有D說話，若果唔立即講出口，之後未必有機會架啦。」

這女孩到底在胡扯什麼？但既然她渴求答案，姑且滿足她吧。

「攝影師，同鍾意既人一齊搭電車，拍低街道既哀與樂。」

小穎靜住片刻，然後回眸對我一笑：「果個人……一定係芊琴姐姐啦。」

我發現小穎再次胡鬧，不耐煩的拉著她的手：「唔得閒理你──」

是金屬墮地的聲音，是鉗子。

我抓著她的左手，視線停留在手腕上。

「翔哥哥……快D去救芊琴姐姐啦。」

手腕上是一條深深的鮮紅，如泉湧出的碰巧又是鮮紅。

「時間已經唔多……宜家急步走應該仲趕得徹架。」

鮮紅瞬間浸滿女孩腳下的地面，如顏料瀉地般，一發不可收拾。

「我諗……同鍾意既人……一齊搭電車……一定係……好幸福……既事情黎喇。」

小穎拼命忍著淚，嘴角隱隱牽動，露出如蜜的甜笑。

從來從來，沒有這般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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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話：《地獄外還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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