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克已經別無選擇。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uBhdu8WjLO
他將左手伸到冬青的手腕上方，五指自然的彎曲。在手掌的正中心，光線以一個看不見的點為中心扭曲，在刀傷上匯集凝固成一層寒氣森森的薄冰。路克屏氣凝神，緩緩閉上雙眼，反射著瀅瀅光芒的黑色細碎結晶從他身後的影子中無聲無息的瀰漫在空中，輕如塵埃，卻耀似水晶。路克睜開眼，將袖中的利刃翻上手掌，眼皮眨都不眨一下便往自己的右手手掌劃下，鮮血在來得及落地之前率先撲入晶塵的懷抱。隨著路克的意念流轉，封住冬青傷口的薄冰稍稍露出蟬翼般狹窄的隙縫，順著這道狹縫，耀黑的結晶牽引著血液從薄冰與冬青的手腕間流入她的血管之中。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bxXQxmruts
原本皮膚蒼白的路克此時更顯得毫無血色，冬青的面頰卻是一點一點紅潤起來，呼吸也漸漸趨緩。路克總算能放下心來，他確信自己的血應該是不可能引發任何一種輸血反應的，畢竟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拿自己的血去救別人，若按照當時他輸血的人數來看，該出人命的話早出了，不過那又是另一則故事。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ejw93X3Fr2
路克按著冬青未受傷那隻手的手腕，脈搏比正常人稍微慢了一點，不過除此之外應該無甚大礙。當務之急是找到亞庫塔──他們這區唯一一個學過醫術，又有足夠的器材和藥品可以處理像冬青這麼嚴重傷勢的人。路克撐地而起，他的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差點連腳站不住，只得連忙扶住牆壁。該死，他失去太多血了嗎，看來這具身體已經扛不太住這種強度的損傷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xOYhCIlWkc
「卡雷恩，是你嗎？」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TQwPEZ3okf
路克如驚弓之鳥般震了一下，他認得這個人，是和他同一個班級的卡納姆，也就是霸凌冬青的那幾個人的頭頭。路克對他沒什麼印象，只知道他的血統是屬於智人那一邊的，換句話說，他只是個平凡人。除此之外，路克發現自己甚至對這傢伙的長相都有點陌生，看來他真的把人群與自己之間的距離拉得太遠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FbOtdrtr0j
「我說不是的話你會滾嗎？」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mxRVsSOzQv
卡納姆看著把自己弄得滿身是血的路克和倒在牆邊的冬青，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JBKo4hVyMn
「總算有人把她處理掉了。」卡納姆看著冬青的眼神閃爍著惡意的光芒「我還以為你和我們不是一掛的呢，卡雷恩。你也知道班上大部分的人都恨死她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58GBhofyEf
路克按捺著自己的情緒，剛剛卡納姆有一句話引起了他的疑心「大家都恨死她了？為什麼？」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txiQdCypx4
卡納姆低頭思考了幾秒鐘「不知道，可能有些人生來就是一副討人厭的模樣吧。真正討厭一個人不需要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懂我的意思吧。」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k2hBq2nH6V
卡納姆讓路克回憶起帕斯瑪，他乾吞了口口水「懂。」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lzcC8ScYW3
「那就好。話說回來，我都不知道原來你也是局外人呢。」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1VOw0RPEy4
局外人，路克心想，看來這傢伙的確不是楔諾斯人，才會用這個帶有貶意的稱呼叫他。千思萬緒在路克的腦中奔騰，他側頭斜視著卡納姆，眼中倒映出一張滿懷惡毒的嘴臉，那是帕斯瑪虐待他時的嘴臉。無可抑止的無名火點燃了他的本性。袖中的刀柄變得輕盈起來，彷彿感受到了路克的呼喚，他想殺人，不是為了生存，不是為了自己被當成殺人犯，更不是為了保護弱者這種空泛得讓人嗤之以鼻的可笑理由。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zZpUeqnYm7
「所以說，你看到我的能力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NV5OtuA09D
「那些黑色的晶體嗎，那當然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bsBRdYrR1u
所以說卡納姆沒有完全看見路克剛剛做的事，否則他不可能認為路克想要殺了冬青。不過對路克來說，看見那些晶體已經足夠了，更不用提卡納姆現在可是把他當成殺人犯。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J1svSZsjYV
「我了解了。」路克皮笑肉不笑的向卡納姆伸出染滿血的右手「你說的沒錯，這女的讓我看了就想吐，我早想這樣幹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8VPozxewg0
卡納姆哈哈笑了幾聲，拍掉路克的手「我不跟你們這種人握手的，會來到這種偏鄉地區也只是純粹因為家庭的緣故，要不然這種跟貧民窟一樣的地方我怎麼待得下去。」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TLCPRDXNqj
「跟我預料的回答差不多，謝了，卡納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ZKCl6gOgkL
「什麼意──」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qtBVjzPbDL
路克一個前衝膝撞，直接重擊著卡納姆的肝臟，他的右手扼住卡納姆的下顎，左手的拇指和中指倏地探出，不帶任何一分遲疑的把他的眼球按入眼窩。伴隨著肌肉被撕裂，液體被壓迫的複合聲響，卡納姆摔倒在地上，抓著自己的臉撕心裂肺的慘叫著，兩個又大又圓的紅窟窿甚是駭人。不給他任何求救的機會，路克將小獵刀卡進他的口腔，順著肌理切下了整條粉紅色的舌頭。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WHFdlLfcBD
「閉嘴！」路克直直對著卡納姆的耳膜大吼，右手一把揪起他的頭髮，迫使重傷的惡霸抬起頭來，經這麼一吼，卡納姆的哀號瞬間變成低聲抽泣，路克湊到他的耳邊，聲音變得輕柔到令人不寒而慄。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SbwzXx5T8p
「或許你會好奇為什麼我要這麼做......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些人生來就是一副討人厭的模樣吧。真正討厭一個人不需要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懂我的意思吧？」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EKgBOsZgYo
沒有回應，路克耳中只聽得見自己的心搏和卡納姆抽抽搭搭的哭聲，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l44vXy5Vub
「抱歉，我忘記你不能說話了。」路克慢悠悠地撿起刀子，一腳把卡納姆踹得仰面朝天，單膝跪在他的身邊，左手老練的倒轉握柄，將刀尖對準他的右上腹，也就是肝臟所在之處，一刀刺下，雙手合握猛力拽扯過腹腔內的各個臟器，從右上腹一路拖曳到左下腹，生命之血如泥泉般噴湧而出。藉著使勁抽出的力量，路克向後疾步蹬去，免除掉被血濺一臉的下場，但他的衣服可就沒這麼好運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vDMcgUBua3
路克來到洗手檯前清洗著刀子，對門口痛苦喘氣和劇烈掙扎的卡納姆恍若未聞，他將獵刀甩至半乾，往左袖內特地縫上的皮套一收，扣上卡榫，不疾不徐走到昏迷不醒的冬青身邊將她一把抱起，動作徐緩而穩定，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的跨過卡納姆離去。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wZDufqpCwB
數十雙沒有質量的黑手影從血泊中浮現，將瀕死的卡納姆一圈一圈包裹住，帶著他一同沉入地面，宛如手影之下是個無底深淵而非堅實的地面。一頭巨大的渡鴉影將流了一地的鮮血盡數吞噬，接著和手影一併消失於無形之中。陽光透過洗手間後方的鐵窗照亮了整個空間，地面上的陳舊磁磚間堆滿了汙垢，牆壁上只剩下乾枯的青苔，沒有任何跡象能證明曾有個將死之人存在於此。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WS4MtxZqOx
......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ec7QhgGhFv
「老大，現在該怎麼辦？」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ak2oggsXrU
「他媽的還能怎麼辦？！今天我們事情幹了就是幹了，當然得想個辦法把這小婊子處理掉。」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unUzGblqq6
「關在地下室怎麼樣？」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SixmF7q8i6
「你是豬腦是不是？啊？你是不是忘了我老婆每天都會去地下室查貨，把她丟在那裡不被發現才有鬼！」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tGuTkX9E7m
「那不然我們先把她聲帶割了，再把手腳弄斷，再決定要怎麼辦，不然要是她逃了去求救，我們倆不就肯定完蛋？」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bxeWccd5vA
「不成！不成！」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1gBXvvWIQq
聲音越來越模糊，她只聽得見隻字片語，以及玻璃瓶在地上砸碎的聲音。藥力和酒精侵蝕著她的大腦，整片思緒凝滯得如漿糊。反綁著她的粗麻繩磨得手腕腫痛，眼睛被一層黑布蓋住，嘴裡塞著一團布巾，甚至連腿都被銬上腳鐐。她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對待自己，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知道為什麼痛苦和快感能夠同時存在。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eKMl2rkEL1
她什麼都不知道。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F2ZsdNimFC
開門聲。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Qzkn0uWj8H
腳步聲。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8D5xV8unTK
來自他人，因恐懼而顫抖的呼吸聲。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nPSKtYShY5
談話和爭執。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T32RRPiVQA
惡臭和酒味灌入她的鼻腔。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LNKqJSDuGf
眼淚浸濕了黑布。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7wWsv27QJ5
斧頭揮下的風聲。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RsjITvUrHR
......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iUr9qDA6fp
冬青驚醒，眼前一片黑暗。她勉力睜開雙眼，復古黃的光線恰好能照明室內，卻又不至於亮得讓她感到刺眼。冬青微微側過頭去，牆上的掛鐘指針標明了現在是凌晨兩點，身邊的床頭櫃擺了三四罐藥品和一個裝滿清水的玻璃杯，她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口渴，但手臂如卻鉛塊般沉重，歷經了三番兩次的嘗試，她還是只得作罷。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hMJUtZp1O3
這裡是......哪裡？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aIwJXttDD6
冬青躺在潔白的床上，直勾勾的望著天花板......她剛剛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很糟糕的東西，但現在連一個畫面、一句話都想不起來。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有淚水流過的濕潤。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JTLsh7sGEL
聽到門把扭開的聲音，冬青的瞳孔因驚嚇而瞬間放大，她的潛意識仍停留在被主人遺忘的記憶斷片之中。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Qmd0NDXGZz
不要過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uG45eayqkl
不要靠近我。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Y5E7YXhnsI
求求你......。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h5YKwAEosR
一雙毫無光澤的鈷藍色雙眼出現在冬青正上方。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NKk5uKtp7j
見到路克的冬青在一剎那間回憶起了昏迷前的所有事，她試圖割腕自殺，有人在門外大聲叫喊，是個女孩。然後，然後路克打開了本應被上鎖的門，他似乎全身被一種介於霧跟結晶之間的物質環繞，也有可能只是在她神智不清的情況下產生的幻覺。再來呢，再來發生了什麼事，冬青的頭腦傳來陣陣嗡鳴，頭好痛......。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jtBosbWVIB
路克掀開床單的一角，自顧自的托起冬青受傷的手腕，傷口被細心的包紮起來，繃帶旁的皮膚有輕微凍傷的痕跡。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pyrBZ83YlY
凍傷？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mDgBM2znIu
冬青驚恐的張開嘴巴，但卻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她想起來了，她看見路克殺了人，地上流了好多血......他在這裡做什麼？他現在想對自己做什麼？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ja35KN8GPf
看到冬青這般反應，路克牙根一緊，這女的該不會......？那時候她該不會是清醒的吧？去他的，這下該怎麼辦？殺了她嗎？他可才剛救了她一命，現在就要把人家給殺了？不，還是先聽聽看她的回應再說吧。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02jXAmCM4J
「妳還好嗎？」路克柔和的問道，他的眼神不帶一絲溫暖。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PIIiKbkxAZ
「你......你......」冬青的言語功能因極度的恐懼而失靈，眼前不斷重播著路克戳瞎人眼後開膛破肚的片段。突然間，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夾雜著黑色晶體的血液流在空中泳動，注入自己的身體──該不會，路克救了自己？冬青想到他在自己手臂上為了止血而覆蓋的薄冰，想到他為自己輸血後暈得倚牆而站的姿態，感激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以同等強度與心中的恐懼撞個粉碎。她的腦迴路打成一團死結，一時之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oEFzfWjIj2
路克假裝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的影子似乎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更深了一些。他試圖用一派輕鬆的語氣開口，但接著意識到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用過這種方式說話。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vQ6THQGLI2
牆上的指針滴答滴答響著，木造裝潢特有的薰香讓路克感到些微的暈眩。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7bJRJXbjW3
「我剛才和亞庫塔──他應該是這區少數幾個對醫術有研究的人──稍微談過，他說妳會沒事的。」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終於開口了。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Vm7AehDGmC
冬青沒有回應。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tj8YWGQ2Oa
「沒辦法，這裡沒有醫院。」路克自顧自地說下去，但他幾乎沒在注意自己到底說了什麼「這裡是距離學校幾百公尺外的一間酒吧，一對兄妹經營的。哥哥是亞庫塔，通常是治療因為鬥毆受傷的客人。妹妹是米庫麗，專門提供餐點或飲品服務。」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mQzJkjHmEf
冬青沒有回應。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aAYESWtMHn
路克嘆了口氣，看著冬青盈滿驚恐的眼睛，他早就猜到她八成看到了自己行兇的過程。這全都只能怪路克自己，他太容易沉溺於殺人帶來的快感，感受著刀刃切割過活生生的血肉對他來說具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猶如禿鷹見到屍體一般，以至於只要遇到像卡納姆這種社會上的敗類他就無法壓抑住這份嗜殺的衝動。路克不想殺了冬青，即使她親眼見到自己殺人，發現他的能力，他還是不想殺她。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rAjIpiJUre
可真古怪啊你。路克半自諷的在心底說著。他背向冬青，往門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去。「亞庫塔等等會來看妳，在那之前──」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DUTJtzdjwu
「謝......謝謝你。」他聽見冬青細如蚊聲的聲音。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0271GPoCCz
路克回頭不可思議的望向她，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oxNCcGRWyA
「為什麼？」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Egj7LIyuUG
「你救了我，不是嗎？」冬青的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也聽起來比早上有活力一些。她抓著床單，吃力地靠著枕頭和牆壁坐起身來。路克看著冬青憔悴的臉龐，終於領悟自己為什麼頻頻對她手下留情，看見她時總會產生古怪的異樣感，甚至還極為罕見的出手救了她一命。看著那雙疲憊的暖棕色大眼，路克終於明白那份感受了。是渴望。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qSH0Gqrm0C
她的眼中沒有絕望。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DvHYwVdYxU
她的眼中沒有憎恨。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IrpiHBo5F2
她的眼中沒有殺戮。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Xv3Z22H1En
她的眼中盈滿了所有他不曾擁有的一切，而這點讓他既羨慕又嫉妒。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pGGpGLiUcQ
他渴望能擁有那雙眼睛。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52k29hrPUh
「我不認為妳只有看到這樣。」路克握緊雙拳，希望能藉此鎖住心中風起浪湧的波瀾，他想要知道更多，他需要知道更多。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S40fHPQQPn
路克朝她跨了一步，雙手插在口袋裡，無光的藍眼直勾勾的望進她的眼眸深處，宛如他可以從冬青的眼底看清她的靈魂「妳究竟是誰？」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RCRPScklxg
冬青沉默了半晌，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但不只是因為恐懼。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uax9WaThhn
「如果可以的話......你──」冬青直面著路克，望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無光藍眼。帶著點躊躇，帶著點希望，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哽在喉頭的句子接下去說完。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J0IDPXL3b1
「──能聽聽我的故事嗎？」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ca6ugH3Tk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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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與恐懼緊緊聯繫而密不可分。沒有希望，恐懼便無法存在；換句話說，若沒有恐懼，也不會有希望的誕生。』 ──拉羅什夫科copyright protection5ＰＥＮＡＮＡUpva1pNgJ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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