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強光閃過，四周景物瞬間融化在一片白光之中。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k6aNQhMpGa
凌零霍地坐起來，慘白的臉埋在掌心，鬢腳額角全是汗水。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rwdTOU6wV5
太真實了，真實得不似做夢，而是大腦自記憶檔案中抽取某段過去，偷偷在夢中重播；所見所聞，跟當日一絲不差。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FUMGqiMa3k
那一年，她，十九歲。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Gl39NHjUD0
漂亮標緻、聰穎過人、自信、能幹、果斷、獨立……站在陽光底下，面上罩一層金光，耀眼得叫人無法直視。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K6J7kItRlQ
站在少年與成年的分水嶺，彷彿擁有一切，又彷彿一無所有。晃擺於得失之間，渴望愛情，又逃避愛情。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ffI99gqMN4
將來是個很遙遠的名詞，然而快樂就在眼前。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qccDoNC7qM
回憶的濃霧漸散，眼前出現的，是一間約五百平方尺的小公寓，公寓一角放着一櫃的黑膠唱片，櫃前擱着一張矮凳。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IXMzadOWs9
凌零跺起腳，指尖差一點點便可以碰到那張唱片，冷不防被人從後攔腰抱起。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sIFuUTu3Ig
凌零抓起腰間那條胳臂，二話不說，張口便咬下去。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nmE2MYcGhB
霍家俊忙不迭抽回胳臂，「零，是我。」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Xh8RHk2ZWi
「我知道。」凌零轉身，洋洋得意地嗤笑。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EU0pAZTXv4
「你笑得倒高興。你知道你剛才像甚麼？像個溜到廚房偷糖果，結果糖果沒偷到，卻將碗碟砸碎一地的小頑皮。」霍家俊說罷將唱片交到凌零手中。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E9tjxSES0w
凌零瞟他一眼，「哼！淨會寶貝你的唱片！」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3cku5f45kb
「要知道你有多笨，唱片摔壞事小，要是你摔了下來，有甚麼萬一，我怎向你那些狂蜂浪蝶交代？」霍家俊從不放過任何一個揶揄她的機會。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SSqGJDcwwl
凌零也不示弱，「我就是笨。要是我夠聰明，還會跟你在這兒抬槓？」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jRleH6Y7ZT
「說得也是。怎麼還有空跟我耗？晚上的派對呢？那些張三李四怎麼辦？」霍家俊雙手插在褲袋，神情促狹。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N5xWyPyPUe
凌零不以為然，「他們連慢四也不會跳，說話淡而無味，難道要我整晚陪他們在舞池搖頭晃腦？那我寧可窩在這兒聽唱片。」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6qFV3kkdRz
「嘿，真難為了你。」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rQWr33BGfU
「還好這裏有好音樂。」凌零小心翼翼地自半褪色的海藍封套內取出唱片，放進唱機，四周頓時縈迴着 Come Fly With Me 的旋律。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5HBkDdGw4o
是的，她討厭轟然貫穿耳膜的電子音樂，討厭言而無物的男生，也不喜歡被阿諛奉承、苦纏、迷戀。她喜歡不屬於這年代的黑膠唱片和唱片裏那把不屬於這年代，卻又耐人尋味的嗓子。也許是她錯生在這年代，又或者，她的存在根本就是個錯誤，不然她著實無法解釋為何自己跟四周的人和事總格格不入 —— 除了他。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3lTEZVaF44
惟有在霍家俊身邊，凌零方能找到一點方向，一點空間。凌零慵懶地蜷縮在沙發上，完全沉醉在 Frank Sinatra 的柔聲輕訴之中。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1BERG9Ma9X
凌零沒頭沒腦地吐出一句：「今晚吃甚麼？燉肉？」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rxhFtbH7gI
「你會煮麼？」霍家俊挑釁問。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oigasJ0CN4
「我？」凌零竊笑，「我要是為你煮燉肉，那你可得小心了。」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T4xc7ZkuI3
「為甚麼？」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U56eXWATek
凌零一個翻身，支起手肘，不懷好意地笑：「一個女人若突然巴巴的跑到男人家裏洗熨做飯，即代表她將會變得很難纏。你連一套鑰匙也吝嗇，又怎可能容忍別人侵吞你的私人空間？」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xLeLfMpUtD
霍家俊就是欣賞凌零這一點：既有少女的陽光氣息，亦有成熟女人的剔透玲瓏。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N2kHAch4ci
「你知道後備鑰匙在哪。」霍家俊企圖混過去。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VJLcvi8Pdu
「只屬於我一個人的鑰匙，」凌零攤開左手，頓一頓，再攤開右手，彷彿兩手掌心在秤着些甚麼：「和貼在信箱內，任何人都可能曉得，且曾用過的後備鑰匙……你說呢？」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RKgbhQzBeX
「假如我說那後備鑰匙只得你知道呢？又，假如我說你是唯一，你 ──」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wgADXiHVyV
凌零連忙打斷他的話，「沒關係。待你認為這公寓多容納一個人也不錯，那時候才給我多配一套鑰匙吧。」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Ymrrljepeb
甜言蜜語還是適可而止的好，再聽下去，她都快要相信了。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PsYaBlvliF
若要數世上有甚麼最討凌零厭的話，那一定是承諾。曾經，她在至親身上見證過承諾的重，同時也見證到背棄承諾的痛。她，凌零，就是所謂承諾殘留下來的不良副產品。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wkt5nVoKix
霍家俊憐惜地輕拂她的長髮，「你要不是傳理系的學生那該多好！」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oYq2BFPd3K
甜言蜜語般的惋惜，聽在凌零耳裏卻格外刺耳。那把鑰匙的問題根本不在於她是哪個學系的學生，或霍家俊是哪個學系的教授。一切解釋不過是多餘的借口，愈想掩飾，愈顯窩囊。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yVFtrXyR97
凌零調皮地眨眨眼，「不是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嗎？現在就很好。我就是喜歡這種偷來的快感。你知道的，我最怕悶：悶人、悶語、悶戲、悶關係……統統叫我窒息。」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vNH1aZaeAn
霍家俊挑了下眉梢：「假若有朝我變成了悶蛋呢？」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OXBs791nTL
「那我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你。」凌零臉上雖掛着甜笑，一張嘴卻說得斬釘截鐵。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gvPnoimAME
「真的？毫不猶豫？」霍家俊的語氣裏透着挑戰的自信。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TL2TRYzoj7
凌零嘴角輕輕上揚，吐出簡單而鏗鏘的四個字：「毫‧不‧猶‧豫。」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KGkMiIGNAk
一陣寒意迅速竄過霍家俊的四肢血脈。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凌零，很清楚自己在凌零心裏的份量，原來那單純因為他尚未見識過這種最篤定、最不容動搖又最決絕的眼神。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MPod9KGbf7
霍家俊從一開始便不斷問自己為何甘願押上名聲，冒險跟凌零交往。因為她漂亮？沒錯，她很漂亮，但不是最漂亮的；因為她聰敏？但欣賞和著迷始終有段距離；因為她無論在哪方面都如此出色？這當然亦是原因之一，卻仍不足以解釋凌零的魅力所在。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3YIQaD9R5Z
今天，謎題終於解開。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jMKVEX3gZ3
凌零說得再正確沒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然而偷得到，又不如偷不到。凌零身上正正散發着這種若即若離的味道，那是一種蠱惑，一種令男人無法抗拒的蠱惑，彷彿隱隱閃着「我永不會屬於任何人」的訊號，就是這訊號挑起了男人原始的征服欲望。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xcFWhMC5ZD
「怎樣？給嚇倒了？」凌零吃吃笑，最少霍家俊是在乎她的。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6UamTT7DZt
嘟嘟嘟 ── 嘟嘟嘟 ── 嘟嘟嘟 ──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N91OimPD76
電話鈴聲劃破黑暗，驟然打斷凌零那段埋藏於十九歲的回憶。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5eLaRCmJap
凌零披上外套往客廳走去，瞄了瞄來電顯示，然後一個轉身窩進梳化，任由空洞刺耳的鈴聲無助地吶喊，直至電話錄音訊號燈開始閃動。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EPWYuuogZM
不旋踵，電話揚聲器即傳來一把甜膩的聲音：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8IxGG84M3K
零兒，在嗎？你該不會忘記今天是姑丈的壽辰吧？大伙兒正等着你呢！快快快！限你兩小時內出現。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5uqE50elL9
對方說罷嗒一聲的掛了線。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ADHq1syxNe
凌零以十指輕拍雙頰，看來自己是真的忙昏了頭，竟差點忘掉姑丈的壽辰。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vFuDQrobou
凌零趕忙打開衣櫥，挑了件湖水藍色曳地長裙，搭一方寶藍絲絨披肩，上配藍寶石耳環，下襯灰藍色緞子高跟鞋……這身打扮該可以了吧？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LHrpr9cIgO
凌零換上晚裝，將長髮輕輕挽在腦後，再略略上了個淡妝，在鏡前匆匆轉了一圈，腦海即時浮現四個字：無懈可擊。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xJa6yxaP26
換上一身高雅打扮的凌零心情大好，就連按鈴的動作也特別輕快。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lMpvVXbhHW
「表小姐！」老傭人瑛姐拉開大門，見是凌零，即時眉開眼笑：「太太還擔心你不來了呢。」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jWml8wZCb2
凌零朝瑛姐眨眨眼，「怎麼會？我想死了瑛姐的糖醋黃魚了。」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nF1WP76FEf
「你就知道賣乖！」瑛姐笑得合不攏嘴，「快快進去跟老爺祝壽是正經呢。」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UMDw6Sh5NF
凌零登時肅立：「遵命！」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idkDogtpNC
送過禮祝過壽，再隨姑姑到處寒暄，跟面目模糊的張三李四有的沒的說說笑笑，凌零頭頂幾乎沒悶出霉菌來。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TTIlx7KnB8
誠然，大宅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來賓皆言談甚歡，然而這種種看在凌零眼裏都無比空虛。與其在這裏跟陌生人比籌碼，她寧可拿着香檳到後花園偷一刻恬靜。 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J9BezY2rvl
一如所料，後花園甚麼都沒有，只有頭頂的一片星光。凌零站在竹籬前痛快地灌着香檳，正自得其樂，忽然隱隱感到背後射來一道注視目光。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0Q71977LLK
凌零倏地轉身 —— 哪裏有人？也許是她過敏罷了……慢着……剛才書房不是漆黑一片的嗎？房燈是何時亮起的？躲在窗帘後的又是誰？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WNdhNIcFDm
凌零放下香檳，躡足走上二樓，書房門果正虛掩着。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cAj4fyfKuH
凌零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房門。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eFu1ymgWFD
燈是亮着沒錯，可惜窗帘後的人早已不見影蹤，只遺下書檯上那隻半滿的香檳高腳杯。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SXPwu5duic
凌零的線視瞬間被書檯上的蛋殼仙人掌吸引。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x7mgeiwirR
這株仙人掌比凌零家裏的要大好幾倍，單是那個以水晶玻璃打造的蛋殼已有半條胳臂之高，然而最奇特的，還是那株足有兩個拳頭大，且並蒂雙生的仙人掌。孿生仙人掌各自開着兩朵桃紅色的仙人掌花，正好與桃紅色的水晶泥互相輝映，奪目之至。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ilhnXZOFfv
姑丈一向不好園藝，故凌零猜這蛋殼仙人掌是來賓捎來的賀禮。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FqePCDBbp6
相較甚麼田黃蓋章壽山石雕，蛋殼仙人掌自然不值一哂，可是這一株別出心裁，誠屬難得。且雙喜臨門好意頭，姑丈這人又最最迷信，難怪會把它放在案頭欣賞。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4ICVOAMpO7
不知是誰家賓客肯為老人家大費心思？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06wsYXp36i
凌零忽發奇想：這株蛋殼仙人掌的水晶泥裏可有埋着石頭符咒？可惜水晶玻璃蛋殼上只留有五元硬幣般大小的「天窗」作灌溉之用，容不得她伸手進內翻泥查證。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i6vDt9pCxQ
咯咯咯。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KpiceVvKuT
凌零被這突如其來的叩門聲嚇了一跳，倚着門框的男人卻一派悠然自得，只禮貌地朝凌零點頭招呼，然後以下巴輕輕點向香檳高腳杯的方向，示意欲進內取回香檳。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tQD7QwAnn1
MeWe：琉璃異色貓 copyright protection15ＰＥＮＡＮＡVwkabS4s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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