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庭小說系列－無主線智障系小說－ - 第一回‧一坪房的男高中生

　　炎炎夏日，三男一女擠在一坪大的狹窄房內。

　　外頭蟬聲大作，房內眾人宛如與世界脫節。時而望向牆壁，時而望向檯燈；百無聊賴，靜默不語。

　　「我們這樣是不是很廢？」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眼鏡少年。

　　他是這間一坪房的主人。

　　頭上長了根醒目呆毛的男孩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重新將視線移回手中那本小眾同人合集。

　　「你昨天不也這麼說嗎？」

　　「這不就代表我們連續兩天都很廢？」

　　「印象中你每天都這麼說。」

　　「去把妹如何？」

　　「啊？」呆毛少年皺著眉說：「你覺得很廢的我們能把到什麼妹？」

　　「別忘了，我們現在處於人生最精華的時刻。」

　　眼鏡少年站起身子，握緊右拳，仰頭望著天花板說：

　　「就讀一等一的男校，穿著自帶暈眩效果的制服，未來人生還能有這般高峰嗎？不！絕不可能！假使沒能在這三年內把到妹子，將來的歲月必將急轉直下，同樣是廢，年輕廢物和老廢物畢竟存有天壤之別！」

　　「把到妹子，然後呢？」

　　「當然是脫處。」

　　「……姑且不管你這容易出事的宣言，有個更重要的問題擺在眼前。」

　　「什麼問題？」

　　「你覺得自己把得到妹嗎？」

　　「當然。」

　　「姑且不管你這莫名其妙的自信從何而來，就問你一句，讀純男校的我們該如何接觸女生？」

　　眼鏡少年哼笑一聲，望向端坐角落那穿著長袖外套又戴了扁帽，完全無視豔陽夏日的臭臉少年，努了努下巴。

　　「那傢伙有妙計。」

　　「妙計？」呆毛少年眉頭皺得更深了。「莫非是聯誼？」

　　臭臉少年闔上雙眼，放下手中的文庫本小說，呼出長長鼻息。

　　他再次睜眼時，表情連一絲變化也沒有。

　　「不用聯誼。」臭臉少年望著呆毛少年說：「女孩子會自己靠過來。」

　　「怎麼辦到的？」

　　臭臉少年彷彿對這提問感到不悅，擰緊眉宇，吊著眼瞅向呆毛少年。

　　外頭蟬聲越來越響，靜默的空間宛如脫離人世，連時間都不願流轉。

　　臭臉少年緩緩開口。

　　「那一天……」

　　「居然進入回想模式！」

　　「放學後，我一如既往帶著口琴前往一樓的社團教室，那間教室很髒又很舊，缺乏清理，真不知道那些一年級生到底在幹什麼東西。」

　　「是我的錯覺，還是你描述的細節有點多？」

　　「總之，打開門的瞬間，我赫然感覺一股寒意。」

　　「寒、寒意？」

　　「原來教室的冷氣設定得特別低。」

　　「居然是冷氣！」

　　「裡頭卻一個人也沒有。」

　　「咦？」

　　「為了保護地球，我繞過兩張桌子，在牆邊找到冷氣開關……」

　　「太多細節了，太多了！」

　　「關掉冷氣後，我打算離開，卻發現前門與後門都被鎖住了。」

　　「咦咦？」

　　「所以我找了個空位坐下，決定先吃麵包。」

　　「莫名其妙被關在教室，你一點也不緊張嗎，喂！」

　　「從只裝了小說、漫畫與電動的書包裡拿出波羅麵包，我想，晚餐前吃甜的東西畢竟不妥，所以又把它收起來了。」

　　「……姑且不管為什麼書包裡完全沒課本，你剛剛那句聽起來很轉折的話其實也是屁話啊！」

　　「接著我發現一件不尋常的事。」臭臉少年斜眼望向呆毛少年，說：「完全密閉的教室中，除我之外，還坐了另一個女生。」

　　「什、什麼？」

　　呆毛少年咕嘟一聲嚥下口水。

　　「一問之下，」臭臉少年闔上雙眼，說：「原來是個記錯聯合社課時間，傻傻跑來這裡的笨蛋。」

　　「啥？」

　　「然後我決定先吃麵包──」

　　「不是說好晚餐前不吃甜的嗎？」

　　「沒錯，所以我又把麵包收起來了。」

　　呆毛少年雙手猛力抓頭，幾乎快被臭臉少年的話搞瘋了。

　　眼鏡少年推推鼻架，來回看著臭臉與呆毛少年，說：

　　「重點在於，你是不是成功與她接觸了？」

　　「確實成功了。」

　　「這種也算成功嗎？」呆毛少年揚起聲量說：「聽起來只是問了一句話，說不定對方還只回了幾個字而已呢！」

　　「傻啦，萬事起頭難。」眼鏡少年哼了一聲，說：「這世上有多少人向女生搭話，連一個『哦』字都沒有。」

　　「唔……」

　　「何況他的接觸不只有這樣。」

　　「哦？」呆毛少年睜圓雙眼，目光滿是期待。

　　臭臉少年清清喉嚨，悠悠開口。

　　「我問她是不是口琴社的。」

　　「結果呢？」

　　「她說是來旁觀法律研究社的。」

　　「哦……」呆毛少年噘嘴點頭，猛地睜大雙眼，說：「等等，我們學校有這個社團嗎？」

　　「有。」

　　眼鏡少年推推鏡框，挑著眉說：

　　「五年前倒掉了。」

　　「五年……等等，那、那那、那那那這個女生是來幹什麼的？」呆毛少年甩甩頭，拍拍雙頰，說：「讓我搞清楚狀況……你的意思是，某天放學後，你以為有社團活動所以前往用作社團場地的一年級教室，在裡頭沒碰見半個社員，反倒發現冷氣開著，結果在關掉冷氣之後被反鎖在內，甚至見到一名來參觀五年前存在之社團的不明女生？」

　　「不愧是你，理解能力真強。」臭臉少年作勢鼓掌。

　　「不不不不不，我是很冷靜地嘗試組織這個莫名其妙的故事阿！」

　　「總之，我跟她說，這裡是口琴社使用的練習空間。」

　　「……還沒結束啊？」

　　「她說，就算是口琴社也無妨，同樣可以參觀。」

　　「啥？」

　　「然後我決定吹一首小星星給她聽。」

　　「你還真打算表演啊……居然只演奏小星星！」

　　「翻找書包，發現自己沒帶口琴。」

　　「因為今天沒有社課啊──！」呆毛少年幾乎要喊破音了。

　　「那女孩聽我這麼說，掩著嘴，甜甜地笑了。」

　　「咦咦？」

　　「她說我很有趣，想多認識我一點。」

　　「「等等──」」

　　呆毛少年與眼鏡少年同時擠上前去，喊出的偌大聲量足以嚇跑窗外的騷蟬。兩人分別搭住臭臉少年的左右肩頭，鼻間呼出的氣息漸趨同步，化作自成一格的鼻頭協奏曲。

　　「這、這該不會就是──」呆毛少年幾乎喘不過氣。

　　「倒、倒、倒、倒、倒追？」

　　「唔，我也不知道。」臭臉少年皺起眉頭，向後退了些，說：「無論如何，被人認識還是不太舒服，所以我拒絕了。」

　　「「等等──」」

　　因過度興奮而氣喘如牛的兩人叫得比一分鐘前更高昂。

　　「你拒絕了？拒絕那個單純想認識你的女生？」眼鏡少年眉頭呈現波浪狀，凸起眸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說：「在我們煩惱著『為什麼過得這麼廢』的時候，你拒絕了女生的倒追？」

　　「只有你在煩惱很廢這件事。」呆毛少年悄聲補充。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拒絕了！」眼鏡少年咬著牙說。

　　「是啊，答應的話，便能順理成章做這樣的事。」呆毛少年雙掌懸於半空作勢搓揉，「或者是啾──啾──的事。」他拉長雙唇作勢親吻，「甚至還能……哦吼吼吼吼！棉花糖般的肉體……」

　　呆毛少年沉浸於己身妄想，周圍散放驚人的粉紅泡泡氛圍。

　　臭臉少年沉沉嘆了口氣，闔上雙眼，眉尖擰得更緊了。

　　「那才不叫倒追。美其名為『認識』，實則只是消磨時間。」他保持閉眼之姿，說：「雖不知道她想得到什麼資訊，但我可不想成為被人問東問西的對象，尤其不想承受交換聯絡方式後，當天晚上就被已讀加冷處理的悲慘遭遇。」

　　「……你以前受過什麼苦嗎？」

　　呆毛少年與二人是高一才結識的同學，開學至今不過兩個月，雖說是目前最好的朋友，對彼此的瞭解卻很淺薄。

　　「話說回來。」

　　眼鏡少年三度推動鏡框，站起身子，清清喉嚨。

　　「幾個小時來，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

　　「什麼問題？」

　　「那個一直倚在窗邊望著我們的女生，到底是誰？」

　　被這麼一問，呆毛少年背脊發涼，前額驀地冒起冷汗。

　　打從進門以來，他總認為是自己看錯了，沒打算理會這詭異的「現象」，只當成眼鏡少年房間附帶的「室內造景」。

　　想不到連房間主人都提出疑惑了……

　　他機械般一幀幀挪動頸部，將視線從未曾翻頁的漫畫雜誌移往窗邊。

　　那名少女依然倚在窗緣，烏黑長髮隨風翩飛，蒼白的肌膚彷彿躺在古墓度過千年歲月。

　　「才想說你們怎麼一點意見也沒有。」

　　語畢，臭臉少年扳著臉，闔上手中的文庫本小說，聳聳肩。

　　「介紹得晚了，這位就是被我拒絕的女生。」

　　「「咦咦──」」

　　「不管怎麼抗議，無論怎麼躲藏，她就是有辦法緊跟在後，甩都甩不開。」

　　呆毛少年與眼鏡少年雙雙嚥下口水，咕嘟聲揉合混同，聯袂成調。

　　一把抹去額前冷汗，呆毛少年抿抿嘴，望著那位美麗纖瘦的不可思議少女。

　　他暗自決定，在任何人追問以前，姑且不予探究女孩的確切身分。

　　也暫時不管迎著夕陽的她，腳下卻沒影子的事。

－　第一回　完　－

＃這時可以回頭去看第一行字

──　下一回‧十坪房的大小姐（喂喂真的會有嗎）

＃箱庭小說系列

＃花三十分鐘寫卻花一小時作圖

＃即興娛樂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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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一坪房的男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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