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者~被恣意妄為的神轉生到異世界~ - 第十四章奪取樹王

愛蜜莉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權杖，那頂端的骷髏頭忽然像是被喚醒一般，自空洞的眼眶深處透出一抹鮮紅的幽光。空氣在那瞬間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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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的氣息吐納，一個巨大的腥紅魔法陣在她腳下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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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第一次見她出手，但每次看到這種等級的魔法時，我仍然會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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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輪彷彿吞噬視野的法陣。圓形的幾何線條交錯著編織出一種異樣的美感，三個等邊三角形彼此咬合旋轉，在法陣圓環的內部繞行，每個角上，都刻著我從未見過的古老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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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一把垂直向下的紅色魔法劍緩緩浮現。劍柄華麗繁複，與愛蜜莉的權杖頂部幾乎如出一轍。

「準備好了嗎？」她問道，語氣平靜，但那目光卻始終沒有從我身上移開，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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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回應，眼神沒有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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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整座法陣猛然發出嗡嗡的共鳴聲，仿佛大地的心臟被敲響。符文線條快速轉動交織，魔力在其中翻騰暴走，匯聚成一個龐大的能量漩渦。迷霧被染成血紅，一瞬間，天地都被這片紅光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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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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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地面像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那柄懸浮於空中的紅劍猛然炸裂，化作數百數千道細小的劍刃碎片，每一片都不過指甲大小，卻帶著毀滅性的魔力衝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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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劍刃一觸即爆，明明沒有半點火焰，卻將整片林地炸得宛如火海，焦黑的樹幹、飛散的碎石、濃烈的硝煙氣味交雜撲鼻，連空氣都在燃燒，原本混亂的迷霧被這紅色的暴風硬生生撕開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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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就是魔王的力量嗎……」櫻花忍不住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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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只一邊衝刺、一邊在心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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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愛蜜莉啊，她總是能用最極端的方式替我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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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保守，卻總要選一條最會讓人心驚膽顫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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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還不是感嘆的時候！」她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皮耶爾還活著，這場只是削弱他的開胃菜——蒼雪，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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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被燒灼過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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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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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不停，我往那條由爆炸清出的血路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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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來到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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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在咫尺的皮耶爾——這片死亡之森的主宰，曾經高聳、壓迫、近乎神明般的存在，現在卻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老者。雖然那樹榦依舊粗壯得令人仰視，依舊比我們的隊伍大出數十倍，但我能清楚感覺到，那是一具疲憊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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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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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閃爍著生機的綠色紋理，如今被一層沉重的黑所取代，像是發霉的舊書頁，裂紋蔓延，就連根部那尖銳如獸爪般的樹根也斷了大半。原本令人煩躁的迷霧也逐漸散去，一切都靜了下來，靜得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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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他，居然是我曾經花費數條命都無法戰勝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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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櫻花，去取枝條吧。」我回過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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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妳的試煉任務，如果讓我先動手，可能就連枝條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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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雖然神情有些複雜，但沒有猶豫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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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她小聲說完，便踏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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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皮耶爾那龐大的樹幹，伸出手貼了上去。掌心傳來的，是濕潤、冰冷、微微顫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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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皮耶爾。」我低聲說，「但我必須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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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得懂，也不知道他是否明白我的感謝與歉意。但下一秒，他那原本還有些動靜的氣息，竟像是接受了什麼，慢慢靜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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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將魔力凝聚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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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流竄動。銀白色的光芒自我掌心綻放，像一條蛇，緩緩地、卻堅決地沿著他滿是裂痕的紋路爬升。明明是冷色的光，卻有一種灼燒般的壓迫感，風開始旋轉，耳邊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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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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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有我一人站在那裡，卻感覺全世界都在看著我；那股魔力——我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但心裡卻異常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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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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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熄滅，風停了，四周回歸寂靜。皮耶爾的身軀像是被抽乾了水分，整棵巨木咔啦一聲碎裂，最後在一陣風中，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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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嗎？」櫻花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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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緩緩地抬起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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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又一次湧了上來。但這次，不是敵人釋放的屏障，而是由我控制的力量。我能感覺到地脈回應我的意志，樹木破土而出，結界自行形成。世界在我腳下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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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皮膚變得更白了。身體裡湧出一種陌生卻熟悉的感覺。右眼的視野染上了一層漆黑，我知道，那是死亡的印記。是地的權柄，是領主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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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們，開始退讓。它們不再叫囂、不再試探，甚至連凝視我，都成了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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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了拳，感受到力量如洪水般在體內奔騰，這是我用一次又一次死亡換來的成果，是我無數次嘗試與犧牲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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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面向那破敗、灰燼交錯的死亡之森深處，高聲宣告：

「權力！光榮！幸福！文明！法律！財富！糧食！民心！──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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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拿起那塊最初的餐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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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取得「死亡領主」的能力後，我特意抽身離開營地，獨自走到了樹林邊緣的空地上。滿天星辰在爆炸後稀薄的迷霧中忽明忽滅，像是在替某位落幕的王者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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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早已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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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蜜莉，今晚真的……謝謝妳。要不是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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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別這樣說話『大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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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還沒等我說完，就踏前了一步，將手杖輕輕往地上一頓，權杖的金屬尾部敲在土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站得很近，近到我可以聞到她身上殘留的硝煙與血香混合的氣味，還有那幾乎讓人誤以為是香水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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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沒有離開我，臉貼在了我的耳邊，輕輕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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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提我們之間……『原本的交情』，從我和你一起回歸那一刻起，我們就是一艘船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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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然後……她慢慢抬手輕放在我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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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交情』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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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艘船的船長，好像也不是我吧？」我開著玩笑，試圖淡化那一瞬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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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是我。」她答得自然，語氣溫柔，像是說「晚安」那樣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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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我只有幾步的距離，卻像是有意地一點點靠近；那雙嫣紅的瞳始終沒有從我臉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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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知道這是她一貫的風格——那種重得令人窒息的執著——但還是有那麼一瞬間，心跳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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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變了很多呢。」我下意識地說了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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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種沒誠意的評語我都聽膩了喔——」她故作不悅地噘起嘴，但下一秒卻又笑著湊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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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輕輕點了下我胸前的衣襟，力道輕得像貓在撫弄，聲音也壓得很低：

「你都不想問我，為什麼連這種事都願意幫你做到這種地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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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力道不大，卻讓我像被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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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這樣，明明沒逼我什麼，可一句句話，總像在把人往她那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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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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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那你倒是說說看呀？說錯了我可是會生氣的喔？」她像是開玩笑似的傾身，抓住我的衣襟並拉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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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湊得更近，臉幾乎快貼上來，那雙眼裡藏著的不是憤怒，是渴望——渴望我能看見她、認同她、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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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從以前一直以來那樣，無論我在想什麼、在懷疑什麼，她總是只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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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嚨有點乾，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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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麼見外了，神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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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額頭輕輕抵上來，聲音小了點：

「你不記得也沒關係……我記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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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柔得讓我心臟有點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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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沒忘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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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浮現出那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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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那一晚，是在她的房間。戰報在桌上散了一地，燭光搖曳，窗外是靜得詭異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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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覺得太巧了嗎？我們剛撤出北境，歐克軍就提前設伏，連路線都一模一樣。這不是預判，是掌握。」我把書信拍在桌上，盯著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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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懷疑亞瑟？」她背對著我，替我倒了一杯紅酒，動作優雅地不像是在聽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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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懷疑，是推論。」我深吸一口氣，語氣比我以為的還要冷，「兩次決策傳遞的異常點，來源……都經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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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只是遞來那杯紅酒，微微一笑：

「那你要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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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用亞瑟，讓我再查一次他的動線。如果我錯了，我來承擔，但現在再拖下去，我們根本撐不到與精靈王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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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我面前，手沒鬆開，眼神卻變得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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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跟了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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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是你的心腹，是無可替代的謀士。」我壓低聲音，不希望這成為情緒性的爭執。「但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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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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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忽然湊近，將紅酒杯放到我手裡，額頭抵在我胸口，聲音幾乎像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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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就算全世界都說錯了，只要你說，我就要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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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我信你。」她突然放開手讓酒杯落地摔破，並露出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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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選項裡有你，那答案就只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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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為了『犧牲』才選擇某條路，而是因為我在那條路上，所以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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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簡單，簡單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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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知道……為了你，我可以犧牲很多，我可以連自己都不要。」她笑了，彷彿對自己的話很滿意。然後才輕輕推開我一點，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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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不想讓她看到我臉上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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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刻。哪怕在這個世界活得再久，那畫面也不會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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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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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寒暄到此為止吧。接下來，就等『那個時刻』再見了。」她轉身，長髮隨風掠過我臉頰，然後，她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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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髮掃過我臉頰，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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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追上，只是站著抬頭看她的背影越飛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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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來，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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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債……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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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她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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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吐一口氣，轉過身，踏上返回營地的小路。艾莉菲與櫻花早已在火光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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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火劈啪作響，像是在用聲音編織出安全的結界；我們就營在原本屬於樹王皮耶爾的舊地，那片剛剛還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土地，此刻卻只剩下煙霧與餘溫；艾莉菲靠在木樁上小憩，神色放鬆，而櫻花……目光早就對準我這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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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先生，有件事我不太明白。」她一開口便直入主題，語氣也一如既往地銳利乾脆，「你剛剛不是說你的技能叫『搶奪』，可以奪走對方的能力嗎？那你從皮耶爾身上……到底得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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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她對面坐下，伸出手輕輕撥弄了一下火堆，火光跳躍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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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領主』。」我一邊看著火焰，一邊說：「地神級魔物——皮耶爾的主體權能之一。簡單來說，現在這片死亡之森的主宰……變成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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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為什麼這麼急著取得這份力量？」她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皺起眉頭沉思片刻，「還有……你和愛蜜莉大人明明早就認識，那場『談判』……真的有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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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眼神在火光中凝住，然後輕聲回道：

「的確，這些……只是場戲罷了，一場專門演給『那個傢伙』看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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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她果然立刻接話，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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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表情也收起笑容，轉而變得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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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我就跟愛蜜莉達成過協議。所謂的『談判』，其實只是對外的煙霧彈。真正的目的是讓外界以為——我們之間並不親近，更不是盟友，甚至是……我被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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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是指魔王幻克爾？」櫻花這麼說著，眼神已經明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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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傢伙……『斬死鬼皇』幻克爾，他的情報網可不是鬧著玩的。死亡之森這塊地處大陸中央，不論從戰略、魔源、還是象徵來看，全是兵家必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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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中庸平衡，這也是如今這群山環繞之中，四位魔王鼎立相互制衡的原因，一旦被他知道我和愛蜜莉同盟，這平衡就會被打破，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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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直接動手，毫不猶豫。以凡洛斯亞德軍隊為首，聯合歐克王克切從北部直接對西北展開總攻。」櫻花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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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不笨，已經察覺到那些話語下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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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外界知道的，就只有一個企圖和魔王談條件，卻激怒『殘暴』，死在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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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幻克爾情報再靈通，也不會這麼快知道死亡領主的能力細節吧？」她的語氣有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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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知道的，肯定會。」我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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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上一任死亡領主，就是讓這能力染上『死亡』之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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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火「啪」地響了一聲，火星竄起，在夜色中像是誰無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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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人圍坐火旁，氣氛靜得幾乎讓人忘了呼吸。火光映在艾莉菲臉上，她沉默不語，眼神卻一直落在我臉上，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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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那麼接下來……對水龍族，你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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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望著手中被火光染成深紅色的乾柴，腦中幾個輪轉的思緒緩緩拼成一個清晰的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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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太複雜了。」我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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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艾莉菲微微傾身，露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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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多股矛盾強行綁在一起的群體，歷史、血統、信仰、資源分配……每一項都是可以爆炸的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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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咲雖然是少族長，但他掌握的勢力實際只佔全族的一半。另一半……有老派貴族、戰派長老、還有暗地裡接受外族資助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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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族的權力鬥爭就像一場長年累月的慢性中毒，看起來平靜，實則一觸即發。若我想要借助龍咲的力量，甚至要讓他為我所用，就必須先幫他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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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放棄龍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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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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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位置確實不穩，他的命，也可能隨時被人收走，但我還是不會放棄，只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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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麼做？」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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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我錯了，本來想透過支持某一派去操弄，但這樣時間不夠，執行也困難重重，水龍族的問題複雜，但越複雜就越得用簡單的方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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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造共同威脅。」我撥了撥營火，語氣比火焰還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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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先生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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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族的威脅一直存在，不管是愛蜜莉的西卡克聯邦，西南的精靈王廷，還是其他勢力他們都有覬覦這塊土地的理由，星河貫穿南北，分開東西兩塊，對於對抗幻克爾的凡洛斯亞德來說，是莫大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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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會去強調這個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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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操弄他們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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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操弄，是——引導。」我認真地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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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與不安是社會團體最容易被聚焦的情緒，只要給他們一個『合理的敵人』，他們的分裂就會暫時被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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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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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會製造幾件『內鬼』暴露的事件，讓龍咲主導調查，清除異己——但注意，不是我動手，是他動手，我只會給他證據，然後，逐漸將龍咲推向那唯一解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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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只是緩兵之計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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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最重要的是，我要把整件事，鬥爭拉到明面上；你們也注意到了吧，民眾基本上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可一旦有點動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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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就會知曉，會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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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龍咲可沒有這麼傻，當民眾團結一致，在如此多雙的眼睛監督下，處理那些反賊也是時間的問題，況且這樣他不但穩住了族內的權威，也欠了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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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您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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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這是我在社會學裡學到的第一條原則，『社會本能來自恐懼，秩序是集體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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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奪取樹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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