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停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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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是滂沱大雨，強而有力的風打在門窗上發出刺耳的吵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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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聽說下午宣布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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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傻了，這種雨妳要騎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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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嘻笑著，曾經，我也是她們的一員，剛從護專是那麼的天真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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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萱，好久不見，剛從台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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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手上還寫著資料，她忙得不可開交，僅僅只是對我一個微笑後就又低下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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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來辦點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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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也和這裡一樣吧，看妳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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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發出的沙沙聲構成了整個空間，直到她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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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kevin呢？那個小小的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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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的名字，我的心臟彷彿停止了片刻才又重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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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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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迎上她的視線時，我才發現學姐的笑容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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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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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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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就好。」學姐注意到我在看著手錶，「有約啊？快去吧，我也還有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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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醫院，外面的雨好像變小了點，看來我的運氣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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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錶上的短針在五，分針在六，要再等半小時嗎？先搭棕幹線到佳里，再搭藍幹線到台南，應該來得及八點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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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牌上寫著民政市政中心，這和事先查的資料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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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來時，伸個懶腰，望向四周。恩，下班的人潮慢慢湧現，尤其是從市政中心出來的公務員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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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說這裡規畫的真好，他們大多待在中間那棟大樓的屋簷下面，就如同飯店一般的設計讓他們能讓車子順利地開上來載走他們的家人、朋友後再從另一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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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而有三三兩兩的人是撐著傘走出來的，他們有的口中咒罵著天氣，有的討論接下來該去哪吃個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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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走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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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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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看起來還在唸書的男孩，很年輕，大概才20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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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我叫紀鑫。」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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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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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三個金那個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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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你家那麼有錢。」糟糕，不小心講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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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顯是愣了一下。「王小姐，妳講話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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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沒有那個意思。」我連忙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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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我喜歡妳這樣講話直接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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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紅了一下，但我馬上知道那只是客套話。「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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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這些日子也要麻煩妳用點心了，我爸他有時不是那麼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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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他對我點了點頭，還促狹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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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就是那時愛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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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護校畢業後，就孤身一個人上台北，有時想起來我也會被自己給嚇到，同學們都很佩服我的決定，連爸媽也不能理解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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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他們，居家護理師比起一般的護士要輕鬆多了，而且起薪要多得多，加上我一直很厲害的魯小功力才說服了他們，既使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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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離開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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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這麼想而已，我膩了，真的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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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看著那塊廣袤綠色大地，偶而隨著爸媽下田時，那熾熱的驕陽是令人絕望的。我暗暗咒罵著這天氣，這種事，讓哥來做就好了啊……2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tQlsOgAR
妳可以選擇自己的未來。想離開這個小鄉鎮，想擺脫現在這種生活，妳就要自己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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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又一次踏入紀家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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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這裡已經成為我最喜歡去訪問的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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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伯伯，今天感覺怎麼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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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他的身體坐起來，我感覺到他今天的力量似乎有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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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啊，王護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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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伯伯，別這麼叫啦，叫小姐就好了，我不介意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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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行呢，對於每個人的工作，我們都要給予尊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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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紀伯伯，我豈不是要叫你紀醫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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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伯伯馬上就搖頭。「不行、不行，這麼叫太生疏了，紀伯伯這個稱呼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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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說：「不介意的話，那紀伯伯也叫我梓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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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萱、梓萱。」他點頭稱道：「這個名字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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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有時候覺得紀伯伯是不是也和紀鑫一樣愛捉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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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王小姐妳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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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紀先生，早啊，你今沒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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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今天放假。」他指了指上面顯示著十一點的鬧鐘。「不過現在應該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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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看著還在打哈欠的他，皮笑肉不笑，你也知道不早了，還有，聽說你是自己開公司不是嗎？那你放什麼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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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忍不住吐糟他。紀鑫沒再說話，走到咖啡機前按了幾下，一杯香味四溢的黑咖啡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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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空腹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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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鑫的生活一直很混亂，至少我看來是如此。他可以很早睡，也可以很晚睡，大多的時候是像現在一樣，工作到晚上兩、三點，快中午的時候才醒來，然而有時候八點到這裡時，他已埋首在電腦前寫著c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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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工程師沒錯，但和我哥那種臭宅宅似乎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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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髮沒有說到很特別，沒有染色，留著一邊的稀疏瀏海，兩邊上推，短短的髮型讓他感覺十分陽光，平常時他是不戴眼鏡的，微笑總有種迷人的氣息，工作時他會戴上眼鏡，也只有這時候，你會覺得他很認真，很像個工程師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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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承認，他的臉蛋無可挑剔，同時，他還有一個醫生爸爸，而且二十七歲他就出來自己開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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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美地讓人感到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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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說他還像個人的地方，就是他的身高。不滿一百七十的身高，我都快比他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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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哼哼，他大概還不知道這件事吧，我哥其實是他大學的同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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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vin，今天中午要爸爸一起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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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穿著衣服，那套雖然小但完美合身的黑色西裝在他身上還是那麼好看，我忍不住又偷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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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爸，今天和靜她說好了，要和她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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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是那個吧，哥有說過，他的女朋友是一個國際指揮家的女兒，今天是情人節，我都忘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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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伯伯點點頭。「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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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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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筆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後，我看見紀伯伯臉上似乎閃過了失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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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伯伯，我陪你吃午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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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好意思，梓萱妳也有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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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他指的自己的事是什麼。「沒關係啦，紀伯伯，我沒男朋友，可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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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看著他，握著他的手。學姐一直告訴我們，要與個案及家屬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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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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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紀伯伯讓他躺下，把電視的遙控器交給他後，我來到他們家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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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飯、做菜這種事當然難不倒我，尤其他們家的食材總是這麼地齊全。既然是煮給長者吃的，我想也不用太多繁複的工程，簡單煮一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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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三菜一湯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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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伯伯似乎迫不及待要嚐嚐看味道如何，從他夾菜再咀嚼吞下只有短短地幾秒鐘，我卻有種過了一世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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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菜……妳是怎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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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簡單地用開水滾過，放下少許鹽巴，再淋上橄欖油……紀伯伯，你吃不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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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萱，別想太多，我之前從來沒吃過這感覺，我感覺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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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突然鬆了口氣的感覺很好，我突然有點擔心紀伯伯是安慰我而已，但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應該不是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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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看著他們這樣滿足的神情，大概就是做為護理師最大的安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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