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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躺臥在湖畔的草地上，土壤與青草的香氣，伴隨著自雲層縫隙中透出的晨光，籠罩在他的周圍，他彷彿墜入一大片軟綿的雲朵中——思塔加直到現在依然認為雲朵是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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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你在偷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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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緩緩撐起眼皮，微小的視野被博藍蔚藍色的眼睛佔據，宛如從天空墜入深海，思塔加撥開對方垂下來的髮絲，「我沒有……好吧，或許有。但今天的天氣很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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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藍嘆了一口氣，混雜著他輕淺的笑意，責備的意味寥寥無幾。思塔加的視線緊跟著博藍，直到對方徹底消失在自己的餘光，過了一會才聽到身邊的聲響，博藍坐下的身影遮擋住他眼前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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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你很在意他們說的話嗎？」博藍如往常一樣，總是用低緩的嗓音、適中的語速明確道出談話的目的，思塔加揉捻著掌下的葉片想著：這點他總是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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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藍說的話令思塔加陷入思緒，這幾天他總是想起當自己照著蓋曼老師的方式施展魔法時，眾人的表情在他一次次失敗下，從鼓勵轉變到不以為意，最後趨近於厭煩，思塔加隱約聽見了蓋曼老師的嘆息，但他連抬頭回望的勇氣都沒有，而每到這個時候，博藍總會走到他旁邊專注地看著他，「思塔加，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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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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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遠記得，當他成功讓火焰自掌心燃起，並未像前幾次一樣很快化為煙霧時，他和博藍興奮地和彼此對視，博藍嘴角揚起的模樣在焰火的照耀下更為耀眼，於是他彷彿就這樣忽略了自己和博藍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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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還未察覺的時候，博藍早已被眾人圍繞甚至景仰，漸漸地，他的所作所為似乎也成了周圍的人「觀察」的目標之一，「思塔加，博藍對你真好，都會陪你練習，你不努力一點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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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愣了很久，他下意識想回話，又想不出自己該回什麼，只覺得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煩悶，直到今日，這份難受並沒有消解，一時間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對那個人感到生氣，還是對無法回話的自己感到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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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其實我受傷了。」博藍的語調並未有過多起伏，所說的話語卻硬生生將思塔加從回憶中敲醒，他猛地坐起身，緊張地抓著他的肩膀上下查看，「受傷？你怎麼了？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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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癢，」博藍笑著偏過身，「不是那裡，傷口其實很小，在這。」他捲起褲管，膝蓋處是被火焰灼燒過的傷口，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尤其明顯，那怎麼樣都不可能是「很小」的程度，思塔加皺起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傷口的上方虛虛覆上，博藍的視線沿著他的手指看向他臉上的表情，輕輕說，「在練習的時候傷到了，沒有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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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閉上眼睛，嘴裡喃喃自語，他的指尖綻放出純白色的光芒，在光芒之下博藍那猙獰的傷口逐漸癒合，直到完全與原本的膚色毫無差別，「不要碰喔。」思塔加的語氣實在不能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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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謝謝你。」博藍放下褲管，認真向他道謝，「只有這一種魔法，我完全學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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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的表情和緩許多，「我也就只有這個可以幫到你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需要學習這麼多魔法才能保護你，而你只需要學習一種就足夠，這很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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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你不是在炫耀嗎？」不過真的不是蓋曼那傢伙不會教嗎？思塔加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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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藍哈哈大笑，笑到整個身體靠在他的身上，「真的，思塔加，相信我。你的魔法，是最棒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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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不明白博藍那鄭重的語氣下是否隱含了什麼訊息，但是那潛藏在胸口中久久無法平息的疼痛，在那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就連回憶細節都困難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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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在蓋曼老師日復一日的教導下，他們已是該獨當一面，離開師長自立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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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思塔加與博藍能力上微妙的差距、周圍的閒言碎語，以及在那之下露出些微猶豫的思塔加，都讓他和博藍之間有了無法忽視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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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王國的邊境戰爭不斷，軍隊、各地圖書館、冒險者們招募魔法師的消息如雪片般紛飛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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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我們好久沒這麼說話了。」博藍站在塔的頂端，他的身後是一整片星海，他銀白的長髮在月光下更加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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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尚未從睏倦中清醒，他揉著惺忪的雙眼，打著呵欠發出含糊的音節，惟有那抱怨的語氣讓人猜出端倪，博藍揚起嘴角，「你最近都不怎麼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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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你太忙吧？你總是很忙，我還想讓你看我特訓的成果都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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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藍聳聳肩——每當他想裝傻避而不談的時候都會這樣，思塔加早就看透了——他的雙手撐在矮牆上，上半身幾乎探出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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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相信雲是實心的嗎？」博藍的聲音迴盪在冷冽的風中，蓋曼居住的高塔四周是雲海，與星空的邊界朦朧，在盡頭處宛若密不可分的布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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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毫不猶豫，「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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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啊？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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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躺過，你也沒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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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也走向前，冷風襲捲而來，吹亂他的髮絲，甚至想左右他的視線，哪怕被風沙刺痛雙眼，他硬是不將目光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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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跟我一起走吧，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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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幸好如此，他才沒錯過博藍的表情。博藍接著說他很慶幸思塔加並沒有改變太多，而思塔加沒有說，他是如此感謝博藍需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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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他們向蓋曼老師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後者銀白的眉毛皺成一團，表情是無法形容的彆扭，他看向博藍，「他們只有邀請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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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他們不明白思塔加的魔法類型，在這個局勢下，思塔加的魔法非常重要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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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曼抿著唇，幾次張口欲言，來回看見兩人的表情後又作罷，「隨便你們隨便你們。」便揮著手驅趕他們，而在博藍前腳離開，思塔加要跟上時，蓋曼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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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你覺得魔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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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治療魔法的魔法師非常稀少，並非完全無法教授給他人，但能領悟並發揮強大效力的魔法師屈指可數，思塔加至今也無法說明自己究竟是怎麼學會的，而他以為，自己還能如此「光明正大」站在博藍身邊，是因為自己這獨特的實力，直到後來，思塔加才頓悟，周圍人的眼神，還有蓋曼老師試圖阻止博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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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憐憫。
博藍無疑是很有天分的魔法師。他的魔法總是能用得巧妙且靈活，其威力也不可小覷，他從沒想過也許博藍並非自己所說，無法治癒他人，甚至比起他更能夠在關鍵時刻解救更多的人。
這份心情讓思塔加陷入說不出的低落與沉悶，在博藍屢次取得功績後，他們終於還是面臨離別。
「……思塔加，你會來找我嗎？」
思塔加垂下眼簾，「我過去也沒有辦法幫上忙，你還要花心神保護我。」思塔加想起某次博藍為了保護他而受傷的情景。他並沒有什麼站在他身旁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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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藍面色沉重，執著地盯著思塔加，卻總是等不到他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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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的局勢變化急遽，當前線的消息傳來時，思塔加過了片刻才發現自己止不住地顫抖——他為什麼不在他的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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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跟著軍隊來到前線時，博藍正躺在營帳之中，脆弱得彷彿隨時都會停止呼吸，物理攻擊所留下的傷害，軍醫也許有辦法救治，但那墨黑色的灼燒已然將對方的身軀燒毀了大半，早已讓眾人放棄救治的可能。2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i1Djnz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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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博藍也是撐著一口氣……」
「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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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對周圍言語充耳不聞，他僅是默默地低語，喊著一遍又一遍咒語，他的喉嚨乾澀無比，連同他的眼眶，酸澀得快要睜不開雙眼，他卻不願意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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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不在他的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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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塔加的指尖麻木，過度的消耗使得他的精力快要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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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他回想起蓋曼老師在那一晚叫住他，「思塔加，不要嫉妒比你厲害的人，他可能也有你無法理解的苦楚。」思塔加再一次陷入沉默，也許這份沉默被誤會為默認，就連他自己也快要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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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自己無比嫉妒著博藍，於是不願意再與他同處一個地方，不願看他被人群簇擁，與自己的差距愈來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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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自己看透了對方的虛偽與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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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好，那些都無所謂，不要……」思塔加在渙散之際撐起上半身，他的雙腳依然感到無力且冰冷，那份冷意直達他的心臟，讓他的血液近乎凝固，呼吸間卻是濃烈的鐵味，接著他想起博藍身上也是這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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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隨便評斷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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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自卑的滋生，像是藤蔓緊緊裹住他的身軀，無論如何掙扎都只換得更緊窒的束縛，愈是想成為「獨特」存在，愈是傷害本就認為他獨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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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無法斬斷自己的惡念與渴望才華的心，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傷害摯愛自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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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思塔加，相信我，你的魔法，是最棒的魔法，」博藍頓了一會，「是你讓我知道，如果我受傷的話，會有人比我更在乎，所以一定要好好保護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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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貫徹我的誓言，」思塔加閉上雙眼，「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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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曼攏著袖袍，「還有，思塔加，魔法不是只有言靈這種方式，你有問過自己想施展什麼樣的魔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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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飄得很遠，與自己顫動的內心相互輝映，他先是想著博藍，感受著他在自己手掌下的溫度、脈搏跳動的速率、呼吸的鼻息，想著他對自己說的種種話語，他在自己面前或笑或無奈的心情，還有每次靠在自己身上時的依賴與信任，在這一刻他如他，身體的痛楚、遲遲未等到想見之人而生的痛苦，他全部都感受到了，知道這份疼痛的重量，也就知曉該報以何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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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塔加懸掛於眼眶的淚水落下的瞬間，暖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他們，就像是進入了永不迎接日落的永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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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藍自熱辣的陽光下轉醒，他下意識活動自己的指尖與雙腳，下一秒他睜大雙眼猛然起身，直到看見趴在床邊沉睡的身影後，才停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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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吧。」
博藍嘆了一口氣，還有著些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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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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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我烤焦了，請大家吃烤焦的悲果（下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