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奉陰違 - 第二章　第三分隊 02

十分鐘後，上官申灼領著東湛離開了總局，卻沒有朝著主要道路前進，而是轉進鄰近的一條巷子，在巷道盡頭處有另外一棟看似別院的木造建築，緊連著豪華氣派的總局，這裡雖沒有過多的裝飾凸顯其重要性，但地點隱密別有一番風味。

「這裡是陰間刑務警備隊第三分隊平時辦公的地方。」上官申灼簡單的介紹道。

「那、那裡是？」東湛微微的側過頭，意指剛才接受質問的地方，顯然那裡還有其他分隊的人。

「只有在處理重大刑務的時候才會回總局，其餘時候，各分隊都有自己的辦公處。」

喔，原來是這個樣子啊，不說還以為第三分隊的人都被發配邊疆去了，看來是誤會一場，但兩者建築相差會不會太懸殊了一點啊？

接著，上官申灼，帶著東站來到一扇上頭刻有精緻雕花的的木門面前，伸手拉了拉發現有什麼異樣，習慣的踢了踢門的一角，在順暢的拉開木門之際，有塊東西掉落下來，然後不偏不倚的砸中了東湛的頭頂，讓他痛得齜牙裂嘴，忍不住抱頭哀聲連連。

拾起掉落的東西一看，才發現那是塊門牌，上頭用黑字清楚寫明這裡是刑務警備隊的第三分隊。

「沒事吧？」

頂上飄來一句來自上官申灼淡淡的詢問。

「當然有事，不信的話你被砸一次試試看啊，而且這話在慘事發生後詢問有意義嗎？」

「嗯。」

「……我說，如果要關心他人的話，能不能至少有點誠意？」

「這不是我應盡的義務。」上官申灼冷冷地說完，隨後補充，「何況，我一向如此。」推開可供人出入的門縫後，逕自走入屋內。

東湛只得摸摸鼻子一同跟進，同時不忘碎聲抱怨，「成天擺著一張死人臉，好像怕人不知道你已經死了。」

上官申灼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東湛這句怨言，只是瞄了瞄對方一眼，嚇得後者趕緊噤聲不言，然後示意他隨意找個位置坐。

屋內的空間配置相當簡單，就是一般大家所能想像的辦公環境，有數不盡的公文，櫃子上也陳列著可觀的檔案，有些甚至看上去相當的有歷史年份，盡頭尾端還有一條走道，從那裡延伸出去似乎連接到另一處空間，不過後面是怎樣的世界就無從得知了。

「阿申，你回來啦！」

冷不妨響起一道稚嫩的童音，東湛才驀然發現上官申灼把他一人丟著這就不知去向了，當他回過頭的時候，一張臉出現在他肩側，他的胸口一緊，頓時被嚇得好大一跳，不慎將手中的門牌給扔飛出去。

對方輕鬆地將其接住，那是一個年齡看似與他這副身體相符的小孩，灰髮碧眸，但瞳孔透出的專注卻顯示出一種老練的態度。

「你、你是誰？」東湛試圖釐清來者的身份。

「我是檀，是第三分隊的隊員之一，你的這裡沒事吧？看起來很嚴重耶。」他伸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頭部，示意。

「啊。」東湛立即依言摸向對方指出的部位，那裡明顯腫了一個膿包，他愣住了，隨後才反應過來，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鬼也會受傷的嗎。」

「為什麼不會？」對方反道一臉莫名其妙地反問著他，好似如此簡單明瞭的答案，就他不知道。

「因為是鬼啊，」東湛的內心雖不想理會這麼荒唐的問題，但下意識的就想跟對方據理力爭，證明自己……並非那麼的無腦，「人都死了，靈體還要遭受這些痛楚的話，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說的有道理，但你的順序錯誤了吧。」

「什麼？」東湛沒料到檀的答覆，不由得一怔。

「不是先有人才有靈，而是整個反過來才對，人不過是乘載靈的容器，既然人會受傷靈當然也會啊，何況，這裡可是陰間，意謂著什麼樣的災禍都可能降臨道你頭上，你可得小心一點啊，沒準會死第二次喔！」

「哈哈……別開玩笑了。」東湛本想一笑置之卻發現對方根本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整個悚了。

檀只是微微一笑，拿出長者風範拍了拍他的肩，然後拿出不知在哪裡拿的工具箱，輕而易舉熟練的把門牌放上它應有的位置，整個過程不出五分鐘，彷彿類似的舉動作得不下數十次，已經習以為常了。

「檀。」上官申灼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懷裡拿著一疊資料，他輕輕叫喚眼前的小孩，應對的態度沒有因為對方的年齡而有所改變，「你跟他說了什麼嗎？」

「什麼都沒說。」檀明顯說謊了，但上官申灼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他就是編號四案件的關係人嗎？」

東湛不是很喜歡這個說法，明明當事者就在現場，卻用一副無關緊要的口吻在說話。

「我們只在這裡停留一下，很快就要出發了。」上官申灼冷靜沉著的說道。

「出、出發，要去哪裡！」東湛絲毫跟不上兩人的說話的節奏。

「回到陽世。」

「我可以復活了嗎！」

這是天大的好消息，東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眼睛登時發亮的來回看著兩人。

「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檀好心的提醒他一句。

「蛤？那不然是怎麼樣？」聞言，東湛的臉隨即垮了下來，精神又變得委靡不振，高漲的情緒隨著他人話而起伏不定。

上官申灼認真地端詳他好一會，久到東湛都要以為這莫非是什麼一見鍾情的名場面時，對方最後自己轉移目光，回到辦公桌埋首於公事，就這麼丟下了男孩。

這讓東湛有些不解，沒問出口更是難以紓解自己心頭上的困惑，「按照劇情進度，你應該跟我解釋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才對，我什麼都還被蒙在鼓裡耶，先生。」

「我的確有想過。」上官申灼承認。

「嗯哼，然後咧？」東湛喫而不捨的繼續問下去。

「太麻煩了。」上官申灼不假思索果斷的回應他的期望，又繼續探頭手邊的工作。

東湛奮力咬著牙，才抑止住拳頭不會朝上官申灼的方向揮落下去的衝動。

如此欠揍的傢伙，應該是百年難得一見，不，是不如不要見！

「阿申是行動派的。」檀軟軟的聲音從右後方傳出，男孩也已回到自己的辦公區。

「所以？」

「所以，要他解釋什麼的倒不如實際去做更來得省時省力喔。」

「簡單說來，就是這傢伙不喜歡說多餘的話。」東湛像是控訴什麼的，下了結論。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i0OmgI4B
「那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總得要有人引導他這個初來乍到陰間的小菜鳥做些什麼吧？

「坐下，等待。」上官申灼就連這時候仍然是一貫的省話，彷彿在多說幾個話就會要了他的命。

「畢竟我們現在都不是活人了，在大太陽底下行動還是有些不便，所以，陽世的五點到七點的這段時間便是最好的出發時刻。」檀解釋。

東湛忽然發現了什麼，湊過去看個仔細，就見牆上過了一個大時鐘，但被標上的卻不是常見的阿拉伯數字，而是古人慣用的計時法，指針正好停在了申的後面，是為申時，現在是下午三點到五點間，每兩小時為一時辰，像這樣的時間推算法，他沒記錯的話，是叫十二地支。

好吧，既然他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坐下等待約定的時間道來也不是件難事。

於是，東湛依言坐下，不過可沒人規定他不能發問啊。

他現在就是有很多問題。

例如……

「第三分隊的成員只有你們兩個而已嗎，如果是的話，這辦公的座位跟檔案的數量也多得太不可思議了吧。」東湛盡量想從一個看似不是核心的問題，摸清這裡的運作模式。

「當然不只，兄弟倆外出巡邏尚未歸隊，我的搭檔剛才在盛怒之餘又破壞了公物，要不是他門牌也不會搖搖欲墜然後掉在你的頭上，不過，你放心，暫時他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理所當然，回答的人是檀，瞧他回答得雲淡風輕的模樣，東湛忍不住懷疑這裡有沒有正常人。

但多虧了檀的解說，讓他得知了新的情報，就是第三分隊的各位基本上都會有個公事上的夥伴，搭檔般的存在。

「上官申灼，你沒有搭檔嗎？」東湛好奇地提出他的新發現。

正所謂，好奇心足以殺死一隻貓，空氣最怕忽然凝結，檀微微挑高了眉，似乎頗訝異他會直白的朝當事人扔出這個問題。

原以為，上官申灼的臉上會染上些許怒氣，但他沒有，他只是抬起頭，平靜的陳述事實。

「我不需要。」

「蛤？」

或許是氣氛太過弔詭，也或者是兩人對峙的場面過於微妙，檀噗哧一聲的笑了出來，眼角還帶著淚水。

「什麼叫不需要，人家有為什麼你沒有？」東湛莫名的想知道個究竟，出自於自己也不知道的理由。

「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

「可是這樣很奇怪吧？」通常這種情節延續下來的結果只有一個，「該不是你間接害死搭檔什麼的吧。」

這樣一想合理多了，不對，原本就是死掉的人還能夠再死一次嗎，可是剛剛聽檀的說法，這樣的可能性，在陰間並非全無可能。

「你的想像力也未免太豐富了。」上官申灼冷淡的否決掉這個可能性。

「哈，果然是演戲演多的緣故了吧，因為這已經是老梗的套路了嘛！」東湛沒發現有那裡不對勁，自傲的接下自以為的讚美。

「豐富得令人覺得厭惡。」上官申灼還有未續完的話。

嗯？他剛剛是被人當眾表明討厭嗎。東湛一整個錯愕。

「我……那個……」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緩和氣氛。

「換掉吧。」上官申灼卻一臉若無其事的說道，彷彿對於前一刻「心血來潮」的發言絲毫沒放在心上。

「嗯？」東湛疑惑出聲。

「衣服。」

「衣服？」東湛蹙起眉頭，低下目光往下探查衣服怎麼了，他現在身上的這一套應該是若輕生前穿的，年代看上去有些久遠，布料幾乎都濕透了，邊緣處還低著水珠，一切皆符合眼下身為水鬼的身份，只是他自己直到剛才都仍毫無所覺。

衣服的意思是讓他換掉嗎，可是，他到哪去生一件替換的衣服啊，你嘛幫幫忙，大哥。

「跟我來吧。」檀決定主動伸出援手，東湛感激涕零的望了對方一眼，然後隨著前者邁出的步伐走進他先前一直很好奇的長廊。

檀帶著東湛進到一間房間哩，但廊道並未因而停止，而是繼續往深處延伸，幾乎沒能有機會見識到盡頭處有什麼。

「這是你的房間？」

檀並未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接從衣櫃深處拿了一套現代風格的衣服讓他換上，「這裡只有我的身形跟你的勉強符合，換上吧。」

其實嚴格來說，檀還要比若輕高出一顆頭。

「……」

「怎麼？」

「……沒有更衣間嗎？」

「怕什麼，你有的我會沒有嘛，要是你真放心不下，我可以承諾你，我不會對你出手。」

「…‥又不是這個問題。」

「那我背對你總可以了吧。」檀沒好氣地提出折衷辦法，說著便轉過身，背對著門口的方向。

東湛趁此機會趕忙換上檀為他準備的衣服，整個人頓時神清氣爽不少。

也終於也正常小孩該有的樣貌，雖然他壓根不想待在這副矮小的身軀裡，連視線都變得跟以往不一樣了。

「阿申本來就沒有搭檔。」檀卻突然出聲，提起那個讓東湛莫名有些在意的話題。

「本來？」東湛忍不住停下動作，靜下來聽對方說話。

「如我之前跟你說的，每一個分隊的成員都是兩兩搭檔一同出任務，這樣巡邏期間出了什麼事，另一個人也好照應，不論是出手幫忙或選擇放棄同伴回來通風報信。」

「巡邏期間是能出什麼事……」

「你想知道嗎？」察覺到對方似乎換好了衣服，檀回過身，給了他一記高深莫測的眼神。

「我不該打斷你的，請務必繼續說下去。」東湛很悚的表示。

「我們第三分隊始終少一名隊員，上面的人曾說會派一名新人過來，但不是延後就是沒有下文，畢竟要成為正式隊員，需要有過人的實力以及敏銳的判斷力，總之，阿申是沒有搭檔的。」

「那個像鬼一樣的傢伙也不需要什麼搭檔吧……」

「呵，你說對了一件事。」

「嗯？」他剛剛說了什麼嗎。

「阿申他啊，」稍微頓了頓，檀柔和的笑了，「可是像惡鬼一樣的強悍喔！」

不要看著我說這種話啦！

這已經不知是東湛第幾次感到錯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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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三分隊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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