軀靈之結 - 首章: 神念

眼前的平原就是我證明自己的地方。我深信奧丁的雙目已經放在那片未沾血液的土地，準備挑選送往瓦爾哈拉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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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戰士們都熱血沸騰，他們緊握着武器的木柄，藏不住的殺氣從眼中散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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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些自不量力的十字軍竟然想入侵我們的領地，假如我可以活捉一個的話，我一定會把他們做成血鷹獻給奧丁！」站在陣頭的大將軍挖着鼻孔大笑，旁邊的士兵們也一起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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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那些斯文敗類的骨頭送給我的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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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你的狗想吃婆娘的骨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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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接一連二，望着充滿自信的同伴們，我卻無法說出任何一句嘲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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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輕敵。假如那些人膽敢挑戰我們的話，他們絕對不是匹夫之勇。之前聽過一些流言，十字軍目前已經征服了比他們之前大兩倍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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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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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掌突然拍了我的背後一下，是我同隊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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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別擔心啦！你很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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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的鼓勵後，我只是點了點頭，但是心中的波動依舊未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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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第一次響起，打破維持已久的嚴肅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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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把他們揸成肉汁！我們要把他們送到地獄！我們今次一定要一起上瓦爾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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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制已久的鬥志在一瞬間爆發出來，手上的武器已經蠢蠢欲動，鐵邊的利刃已經忍不住一嘗鮮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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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嗜的天性令我的身體微微抖動，我的肌肉繃緊，我想全身染血，在戰場上毫無阻攔地行走，我想上瓦爾哈拉與先賢和眾神共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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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的號角劃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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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啊！殺死他們！殺啊！」鋪天蓋地的血吼一瞬間蓋罩著這片戰場，混亂的腳步聲隨之而來，使地面微微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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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隊軍隊狠狠的碰撞起來，儘管十字軍的前排架起了盾牌，面對我軍的攻擊還是被迫後了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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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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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的打磨聲響遍全地，盾牌和斧劍不斷相抵，震耳欲聾。人類的怒吼慢慢化成野獸的咆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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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我們不斷的蠻撞下，他們一定會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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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著盾後的矛兵，不斷刺向那群十字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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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天上的光芒突然被奪去了一半，抬頭一看，密麻的箭雨已經從半空穿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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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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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的號令把失控的戰士拉回現實，較後的前排兵立即架起盾牌，立起密不透風的盾陣。箭雨依然無情地撕裂風流，數量無盡的它們看勢要把我們壓得無法喘氣，但盾兵陣容仍然堅穩地向前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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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眼前不遠一名十字軍不慎的臉部從盾牌下露了出來。見狀後，我大力刺出鐵矛，銀光一閃，插進十字軍人的眼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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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只見血絲瞬間飛濺，佈滿他的頭盔裏，矛頭轉出來的時候，一顆破爛的眼球與眼筋隨之飛出，一條血流灑在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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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破口了！」我大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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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軍發出興奮的叫聲，殺氣之炎燒得更強大，身旁的士兵殘暴地衝向那個破口。被刺穿眼球的士兵還未跪下，數把巨劍已經劈穿了他的鐵甲，銀光聖潔的裝甲秒速被染污。大漢們用力踐踏跨過那名半死的軀體，任由鞋底沾滿血泥，接著突破虛弱的後排。十字軍的前排亂成一團，通通都拿劍亂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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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的軍陣已經化成大亂鬥，血，汗，泥在天地之間四處彈濺，在各人的身驅烙上戰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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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俯下身，隨著一班盾兵突進，千百枝利箭依舊凌厲地刺進眼前的盾牌中，偶然有數枝脫困而出，在盾兵的臉上刮出血痕。勇武的盾兵嘴角輕揚，更加本厲向前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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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哦！士兵們！」在混亂的戰場裹，大將軍的叫喊聲依然明亮，「讓我們為奧丁而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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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士兵們發出震耳合欲聾的吼聲，看似比備戰時更有動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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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句金句突然在波動的腦海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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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奧丁的子民，我們因戰而生，隨戰而亡，這是我們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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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死沙場，是我們的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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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從小每天在課堂裹都聽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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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一直把這概念灌輸給我們，因為我們是戰神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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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愈來愈兇猛的箭勢，己方的盾兵開始一個又一個倒下，但敵方的身體已經到矛尖可及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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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躍跳，俯前突破。眼前的箭兵見勢，上箭拉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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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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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矛頭直搗喉嚨，手腕果斷一扭，他的脖子頓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鮮血頓時向奇怪的方向噴射。矛頭隨時向右一劃，猶如筆尖般帶動血液在戰場上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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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弓兵而沒有因此失去鬥志，他們急急後退，鎮定地再度拉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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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即撿起遺體作護盾，然後在它的保護下同樣繼續衝前，斬殺矛頭可及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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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伴的掩護下，手上的鐵矛猶豫脫籠野虎，矛頭上的鋸齒咬緊獵物的皮膚，我猛力一扯，把他們的脖子撕下一半，血如泉湧地倒在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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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新的士兵出現在眼前，數位劍兵早已準備就緒，架好劍後衝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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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矛頭指前，雙肘發力，矛頭瞬閃，在目標的劍刃旁擦過，不到一秒就刺穿其中一名劍兵的深喉。在一下拉扯之後，矛頭劈開敵人的下巴，把他的舌頭撕開一半。敵人頓時倒地，口吐血地躺在隨秒擴大的血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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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刀風突然從我旁邊傳出，眼角此時捕捉到一把劍尖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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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口語隨著刃襲而來，充滿著䝱勢。死亡的威脅沒有語言隔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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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意衝進了我的腦髓，我的心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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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切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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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暴力的碰撞聲迎來了一陣慘痛的呼喝聲，我也立刻清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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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一看，十字劍兵的臉已被撞得畸形，他的口中噴出數條血絲，眼球爆開，雙瞳搾出血淚。而巨大的盾牌上再度蓋上一層新鮮的紅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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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嗜血的野獸從盾兵猙獰的表情上嘗試掙脫出來，隨着憤怒的哮聲宣揚自己的到來，盾兵右手的刀，在十字兵落地那一刻把他的脖子釘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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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的腦在努力處理眼前的景象時，盾兵已經把匕首拉了出來。看著十字兵的脖子持續噴出血液，他們表情卻毫無動搖之意，把半死之軀踢開便繼續前進，要滿足深如淵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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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穩後，我輕拭去剛濺上的血液，未穩的雙足隨陣拔腿前進，衝向沒有前排保護的十字軍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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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在我面前的另一名盾兵的盾牌大力一揮，敲破了腳下敵人的頭。他舉起盾牌染血的底端，向充滿猶豫的十字兵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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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殺我哦！沒用的垃圾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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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後方目睹同伴死亡的弓兵們聽到這句嘲諷後，就開始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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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挑釁是不會阻止到神的工作的！」一名身穿白金色盔甲的戰士劍指我們。他的同伴正要和他說話時，盔甲卻一瞬間染上沙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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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些賤民，異教徒！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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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一聲令下後，一堆士兵立即瘋狂地衝來，他們早已失去理智和秩序，任由手上的武器亂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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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刻，他們的叫聲要比我方更加洪亮。聽到後，我感到了握著矛的手正在震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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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戰吧！繼續攻前！」大將軍的聲音再次亮起了。「奧丁一定會守護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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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的戰吼要穿透我的心，我咬了咬牙關，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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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血，恐懼的血，於戰場上不時激濺，於原土上漸漸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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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一堆十字士兵衝向我們，盾兵們只是發出使人心寒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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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起盾陣後，他們一同再次衝鋒，而速度比先前更加迅速，在迎臉的一刻，交戰界化成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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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隨隊不停地揮動鐵矛，臉上也蓋上陌生的血液。在這段時間，我已經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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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勢不對，有弓兵狼狽地向後奔逃，有人紅着眼，抽起腰佩的匕首衝向我們。士兵們的靴子已經染滿鮮血，帶着已死去同伴的責任繼續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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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不同氣味的血液，原應令一名戰士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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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亡者的表情卻令我的出手開始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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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後悔，恐懼的眼神雕刻在痛苦的臉皮上，悲慘的尖叫聲不斷傳進我的耳中。雙方的士兵一直捨命向前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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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我耳邊出現一把尖叫，我急忙轉頭，只見一名矛兵頭部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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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認自己安全後，只有我立即跪在士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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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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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的援手卻被他推開，他流滿血的臉充滿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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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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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笑臉背後強忍痛楚，但是那是被選中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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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為何他還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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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前，我再望了他一眼。他的表情開始僵硬，但是他的笑容卻一直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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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前線的混沌依舊持續，我軍已經在和那名白金戰士的部隊交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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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劍在有限的陽光下閃閃生暉，但在沾滿血漿的情況下，我沒法看到一絲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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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戰士和數位戰士倔強地戰鬥，他的劍法凌厲，劍鋒在盾牌的縫隙中飛舞，在盾兵們的弱點中斬出來，迫使盾兵們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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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戰士的盔甲已不潔淨，盔甲的關節也流著血，但是他的嘴依舊強硬，笑著吐出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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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聖的劍都要把你們送向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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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他可以保持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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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他們，都是為神而戰，但是誰會知道自己會在哪處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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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往生的承諾永遠是一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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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眼前的生命在這兒快速消逝，被戰爭榨乾的生命，我詢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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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我在為誰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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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閃過那片金黃色的無盡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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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退！撒退！」一把異國的口吻下聲命令著，「我們打不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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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的士兵狼狽地向後奔逃，而勝利的咆哮聲充滿這片血染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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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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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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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累感一下子湧上心頭，輕微發抖的肘子拭抹著額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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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望向白金戰士的位置，只見他又被數位盾兵攻擊著，在同伴的離棄下，被壓在越來越多敵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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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的信念有多強，最终還是無法拯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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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們別走！我要以你們的頭骨作今晚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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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的怒吼助燃著戰士的戰意，戰士們果斷地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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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緩下的腳步再度跟上同伴的腳步。被擦乾血跡的鐵矛重新開始尋找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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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放過那班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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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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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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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的咆哮繼續在我耳邊響起，戰意如野火般快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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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握長矛，眉頭深鎖，心跳再度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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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奧丁的子民，我們因戰而生，隨戰而亡，這是我們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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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死沙場，是我們的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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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吞了一口口水，不自覺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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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會兒，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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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緊隨着那群十字軍，跑進了一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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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坡在我們身旁慢慢崛起，眼前的道路愈來愈來狹窄，和兩旁的山壁組成一條明顯可見的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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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軍在樹葉相疊的蔭影下失去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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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聲開始被幽林吞噬，質疑慢慢侵蝕著軍心。眾人四周張望，帶懼意的汗水稍為澆熄了各人的嗜血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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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臣下建議我們快點撒退，面前的路很有機會會讓我們進入危機。說不定我們已經被十面埋伏了。」副將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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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望着眼前幽暗的前路，讓理性稍為抑制了自己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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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撒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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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聲慢慢開始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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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也可以鬆一口氣了，原本繃緊的情緒暫時舒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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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好好睡一覺，聽著營旁輕聲流動的河流聲，營火與風的火花之歌，看著月光的碎片在河上化成夜幕下的寶石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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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在那刻捨去重擔，和友伴喝酒起舞，他們不是戰爭的奴隸，不是嗜血的野獸，而是真正解放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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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家的路上，金黃色的麥子向回家的戰士表示下鞠，秋涼的風要拭去我臉上的汗水，把我領回熟悉的村子裏，讓我推開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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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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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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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終於可以放下鐵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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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啊！快逃啊！是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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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警告把我喚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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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的尖叫聲不斷在我耳邊起落，身體被數不盡的人影碰撞。我嘗試站穩腳步，但是我又不得不開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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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毒煙瀰漫，帶着猛虎之勢的烈火隨著一桶桶的油水從泥路中間流襲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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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雙手在煙間胡亂揮動，在抓著深溝兩旁的泥土的一刻，就拚命地爬上兩旁的山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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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股箭雨撕裂煙雲，刺穿我的手臂。血漿從傷口不停流濺，我強忍痛楚，繼續爬上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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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甲抓著堅硬的泥石，用力之大使它要和甲床分離。亂流的血絲在我的手掌組成一條小的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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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把他們的腦袋都串起來！」一把異國的口音頒布著命令。我好不容易爬到數百個人影藏身在煙霧之後，站在斜坡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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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吧！異教徒！」他們的聲音填滿野性，飢渴。恨惡的眼神和惡鬼沒有分別，使我的靈魂震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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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道銀光在我眼前掠過，在一瞬間消失下，我失去了手中之握，我將被拉回數米下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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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油味和血腥強襲我的鼻孔，我仰著天，望着自己的手臂上噴出一條條的血柱，痛楚隨著絕望充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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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再站起的時候，一陣劇痛壓住了我的身體，使我動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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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力量，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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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回不了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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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淚花不消一會兒在臉頰上乾透。被灌滿毒煙而變得沙啞的咽喉掙扎地要發出任何聲響。耳邊只有惡夢般的撕喝聲，人們互相踐踏，把我身旁死屍的器官都擠了出來。血和火油的混液留到我的身上，而我眼白白望著我的四方慢慢變成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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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的味道，就是這種感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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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突然之間閃過一段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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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木門之後，我的妻子與孩子耐心地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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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離開了嗎？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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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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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走之前，兒子想給你一些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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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躲在妻子後面的兒子慢慢地走了出來，一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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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輕聲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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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聽將軍叔叔說你要和他出外旅行，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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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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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此時從背後拿出了一個手工粗糙的小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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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製了一個我自己！那我就可以永遠陪伴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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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木人藏在我裝甲下的衣服下，但是我碰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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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死沙場，是我們的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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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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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妻子在門前緊緊抓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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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認真的表情和即將落下的淚花，跟我說了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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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好好回來啊，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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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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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從天上傳來萬千股刺耳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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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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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箭頭從煙霧和火光突破下來，只能慢慢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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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回來的，因為我最愛你們了。」那時的我緊握著妻子膩滑的纖手，肯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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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感覺雙掌緊合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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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奧丁哦⋯我知道自己是一個可恥怕事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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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祢可以讓我自私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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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章: 神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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