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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美好與我無關

藺林林

Jul 11, 2020

264

4 分鐘

我忘不了那天的畫面。

流淌在大理石地板的酒精、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嘶吼、沾滿血液的玻璃碎片，以及沒有心跳聲的母親。

我站在懸崖邊，俯瞰著懸崖下的風景，深到看不清底部的黑洞似乎在向我招手。

「我不想死。」我看向停在野花上的蟲子，喃喃著：「但我真的受夠那種生活了。」

我想忘記那天的畫面。

「這個人是你爸？」同學Ａ把報紙攤在我面前：「你爸不是警察嗎？怎麼有臉幹這種事情？」

「我也不知道，但是⋯⋯」

「新聞快報！新聞快報！」同學Ａ趁我不注意，迅速的把報紙貼在黑板上，大聲說：「許羊的爸爸殺人了，還登上了今天的新聞頭條，大家快來看！許羊的爸爸殺人了！」

「什麼？許羊的爸爸殺人了？」

「他爸不是警察嗎？」

同學們爭先恐後的來講臺上湊熱鬧，從那之後，我被冠上了殺人犯的名號。

我想忘記，但其他人不允許。

「殺人犯來了！」去導師辦公室的路上，在走廊上玩的同學Ｂ開始瞎起鬨。

明明我根本不認識他。

「什麼殺人犯？難道許羊殺人了？」

「不是啦，是他爸殺人了，你沒看前幾天的新聞嗎？」

同學Ｂ大致的說了一下新聞上的內容。

「什麼？原來還有這種事。」同學Ｃ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嫌棄的說：「那他怎麼還有臉來學校？如果是我根本不敢來。」

我低下頭，快速的穿過人群，用最短的時間到達目的地。

那天，爸爸把媽媽的屍體埋在地下室，只不過因為屍體腐爛的味道太臭，被鄰居舉報了。

我是事後看了報紙才知道這件事。

「老師，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許羊，老師希望你能休息一下。」老師一邊批改著剛才小考的卷子，一邊說：「你也知道快大考了，最近又發生那樣的事⋯⋯所以才希望你暫時不要來學校。」

「連學校都不讓我來了？」我差點沒忍住眼匡裡打轉的淚水：「就因爲這件事？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

「我知道。」老師打斷我的話：「但是希望你能體諒一下老師的立場，畢竟⋯⋯如果你再來學校，對你或其他同學都不好。我已經跟你姑姑聯繫過了。」

「⋯⋯我知道了。」

回教室後，我無視班上同學的冷嘲熱諷，以及把我當成髒東西的輕蔑眼神。

那是我國小時發生的事。

當時的我，以為過一陣子就不會有人提起這件事了。

「許羊？我記得在哪裡看到過這麼名字。」

升上國中後，坐我隔壁的同學Ｄ跑來跟我搭話。

「說不定是你記錯了。」我故作冷靜的說：「我最近才搬到這個城鎮。」

「不是，我的意思是⋯⋯啊！我想起來了，你是許昇的兒子！」

「許昇？」坐我前面的同學Ｅ聽見這個名字後，轉過頭來問：「那個殺人犯警察？」

「⋯⋯。」

「真的假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殺人犯。」同學Ｄ看我的眼神從好奇轉為鄙視：「既然是殺人犯的兒子，那素質肯定也高不到哪裡去。」

想當然，我的事情沒幾天就傳遍整個學校了。

直到大學，我仍然被冠上殺人犯的名號。

「為什麼許羊在我們學校？他不是住市中心那邊嗎？」

「聽說是因為他爸的事才轉過來的。」

「那我們也太可悲了，竟然要跟殺人犯同校。」

同學們此起彼落的談著我的事，有些人更是會在我經過時把音量放大。

這些話，我已經聽了無數次，卻怎麼也沒辦法習慣。

好想忘記。

我對著停在手指上的瓢蟲問：「你說，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他們會不會也被當成殺人犯？」

我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就算我死了，那些人只會覺得這件事跟他們沒關係，甚至會覺得我本來就應該去死。

好想解脫。

我躺在懸崖邊，聽著從谷底傳來的風聲。

我靜靜的躺在草地上，很舒服，好久沒有這麼安靜了。

我再也不想回去那個地方了。

「我想去找媽媽了。」

片刻後，我把瓢蟲放到野花上。

我想，我對這個世界不會有任何留念。

我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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