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之前，掙扎絕不可少。掙扎之後，是第一層的絕望；絕望之後，還是掙扎，然後絕望，掙扎，絕望，掙扎，絕望。人就是在絕望和掙扎之間度過一生。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UBuzkYmd
現在，我要去面對另一個絕望的來源。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OCx9q3Az
醫院很大。原本很小，只是一個山頭。但拐杖和半月板使它多麼的遼闊：像沙灘，像海岸，廣闊無垠，永遠看不到彼岸。在物理治療之前，這算是恰如其分的熱身。雖然我已經累了。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s0o3qemr
不錯的體能訓練。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0ctCKGBA
醫師可能是看見我大汗淋漓的樣子吧——我只是覺得太熱罷了。天氣真的很熱。他抓來一張辦公椅，我說不必了，直接開始吧。他應該對我的毅力和掙扎的熱誠很意外。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wY66THFl
首先是日常的拉筋，我習慣了。然後是坐上儀器的肌肉訓練，也習慣了。之後是高壓氧氣艙，又是睡覺的時間。及後是按摩，沒有感覺。我已經對這樣的物理治療感到麻木。恐怕這樣下去，連膝蓋都要失去感覺了。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dhgcGt1C
到中途，我按捺不住開口問：「醫師，其實我到底要幾時，先能夠回歸球場？」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VeLwFYQU
他呆了，半信半疑地看著我，彷彿靜止了。少頃，他回過神來，說：「——我覺得你指嘅球場，應該係普通嗰啲街場掛。咁啦，我哋仲要多幾個月嘅時間，你先可以跑得返步，到時就可以踢返波。」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kokYuyY9
「究竟係幾多個月？」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znFJlmS6
「好難講，因人而異。」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jV9AN55p
「咁嘅話，如果我最後跑得返，係咪能夠保證我去得返傷病之前嘅狀態？」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FZK7WJsN
「——我哋唔會咁樣向病人保證。」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o4v9mJv2
當然，我是病人，不是球員。自然沒有誰能向我保證些什麼。傷病是不穩定的，人的身體也不穩定。人不可以違抗天意。天意難違。天意不可抗逆。我們要順其自然。一切都可以有其他出路。我想。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Amh8s3dH
「係咁，有冇方法可以令我復原得快啲？」我又問。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wRmQ89VL
「復原嘅過程一定係漫長嘅，我諗醫生都有同你講。」醫師很平靜。「有陣時，有啲嘢係欲速則不達嘅。唔好太心急，慢慢嚟啦……」聽得我無限耳鳴，幸好我抑制著自己，沒有用手捂住耳朵。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jbFO7FNo
我呆了一呆，唯有點頭。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FZmRSd3L
是呀，耐性。要有耐性。那就是要等。要等，無了期地等，等下去，等到天荒地老，狀態自然會回來。我需要耐性。不可以急躁。要聽話。忠言逆耳。一定要好好復原，不可以亂來。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KOklKJFv
時間不等人。我在等時間。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5b5GAvaKs
醫師見我好像不太受落，於是隨意地觸診，摸了摸我的膝蓋。「睇吓，上次半月板手術好成功呀，而家咪復原緊囉。膝頭哥呢啲嘢係煩㗎啦，冇辦法，但係而家順住個勢，睇落都ok吖！」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jpKhJUcD
我不知道這樣的安慰，能對我起到什麼作用。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6moch09A
「好啦好啦，我哋唔好執著喺而家嘅情況，最重要係我哋幾時可以完全好返晒，係咪先！」醫師提高音調，極力營造樂觀積極的氣氛。可惜對木訥的我完全沒有效果。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iF3NwtZ4
我不痛不癢地完成今天的療程。一如之前的療程，也將如以後的日子，復原的路途就像醫院的一邊到另外一邊，永遠走不出困境。醫院真的很大，大得令人恐懼，使人看不見希望。路途遙遠，找不到終點。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3AoaahD2N
這樣撐拐杖走下去，明天也不會走完這條路。事實上，明天不會，後天不會，大後天不會，一個月後也不會。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f1XsW1L7
時間不等人。我在等時間。我在等，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復原，如果有一天我能夠重披戰衣，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再次揮灑汗水——如果。一切都將會是那麼的美好。如果。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TdExcPXl
那麼，我可以嘗試跑過去，嘗試加快一點速度嗎？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iG0YlNtU
我可以的。我的右腳不靈光也好，我還有左腳，我的左腳能帶我跑過去，跨過去。我一拐一拐地起跑，把較多的力度集中在左腳上，速度不很快，然而算是跑起來了。經過的護士和病人都報以奇異的目光，但不要緊，一開始總是這樣子的。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C3PrGFgh
忽然，右腳腳尖一下踩空，我還是「啪」的一聲跌倒了。所有人都抬起頭，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olsZOkVi
「先生，你冇事呀嘛？」第一個走來的是護士。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xC6SMczp
右腳的膝蓋剛好鑿中地面，使我疼痛得還沒反應過來。不待我回答，又有幾個途人蹲下，說道：「先生，你好似好痛喎，使唔使幫你叫醫生呀？」「哥仔，你ok嘛？使唔使扶？」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q3YwKOkE
「唔使，我冇事。」多謝各位好意。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IRtuuebo
我吃力地爬起來，沒有右腳的支撐顯得我有點力不從心。幸好有牆壁的協助，讓我不至於狼狽不堪。「我冇事，我冇事，大家唔使擔心。」我拿起拐杖，又一拐一拐地走起來。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cFGwsgtT
「哇，哥仔，你行到拐吓拐吓喎！」途人說。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07e3hR6c
「係咁㗎啦，舊患。哈哈……」頃刻之間，我也想不到我應該回應什麼。我只有隨便地打發一句。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PX0tdr3D
今天是個好日子，我想。我把絕望的掙扎轉化成動能，彷彿我距離健康又近了一步；起碼我能跑。能跑，就能踢球，能踢球，就有希望。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bAtVgWkA
我純粹想踢球而已。只是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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