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武紀 - 第八幕: 新生報到

第八幕: 新生報到

墨語慢慢地睜開眼睛，發現洛雪的下巴就像星空一樣，掛在天邊，忍不住就伸手搔了一下，立刻哽起鼻酸，埋進洛雪的懷裡，遲遲沒有出聲，一點都不像平常。

冰湖沉封在土丘之下，冷風颼影，只剩洛雪不停拍撫的聲音響著。

「謝謝你，墨兒，是我太逞強了，嚇到你了吧。」

洛雪撫著墨語的臉頰，將他抽開懷抱，注視著彼此的雙眼。

墨語點了點頭，從眼角眨出淚水，洛雪立刻將臉貼向墨語，輕輕地抱住。

「雪姐姐，我……嗚嗚。」

「怎麼了?」

「我的藥草都快煮光了，雪姊姊……」墨語說著說著，忽然又哽起了淚水。

「我知道，我都看見了。」

「妳整天不吃不吭，要是再不醒來，我一個人要怎麼辦!嗚嗚。」

「沒事了，你乖，我答應你不會再任性，我已經掌握住第四重無明功的精要，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裡，我答應你，不會再隨便逞強。」

墨語揉揉眼睛，伸出小手，摸著洛雪的額頭說:「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我還有兩三碗藥湯的份呢。」

洛雪沒有回應，只是將他摟進懷中，又哄了他幾回。

墨語沒一會兒又蹦回地上，對著她說:「雪姊姊我跟妳說!剛才有一隻藍花花的兔子，突然就從小石頭裡跑了出來!」

「兔子?」

洛雪趕緊掏向自己的內束，隨即鬆了口氣，又說:「那是我的神獸。」

「啊?有這麼小的神獸呀!」

「嗯，確實是蠻小的。」

「那我甚麼時候也能有一隻自己的神獸呢。」墨語叉著雙臂，背過身去。

「神獸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人到達了九維境界，都不一定能得到神獸，像無垔那樣從小就有一隻白鷹跟在身邊，我也是第一次看見。」

「這樣啊!那他一定是個富家貴公子，大白雕就是他買來的!」

洛雪搖搖頭說:「無垔是個孤兒，很小的時候母親就病死了，他也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如果不是我碰巧從巷子裡撿到他，他已經餓成一副骨架了。」

墨語低下頭來，難過得坐到地上，看著冰湖。

洛雪慢慢地靠近，挨上他說:「你在心疼他嗎?」

「嗯。」墨語含著一顆眼淚，隨時都要掉下。

「沒事，無垔現在過得很好，並沒有讓我失望，所以你也一定會成長茁壯。」

「可是妳差點就死了。」墨語揉揉自己的眼睛，擠出了淚水。

「愛哭鬼，你和無垔小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我才不跟他一樣呢。」他著急地用袖口塗開眼淚。

「好─你們不一樣，但你不要害怕，無名功最困難的部分我已經突破了，接下來就可以引導你練功，有前人的指引，練習起來將容易許多。」

「那妳不能再倒下了唷!」墨語愣愣地看著她。

「嗯。」

這天以後，墨語就變得像顆石頭一樣，整天待在洛雪的身邊，潛心修練，彷彿只要洛雪醒著，天塌下來都沒有關係。

一個多月過去，他們發散內勁，四手相抵，整個洞穴都圍繞著熱氣，一顆渾圓的天球，就像一面立體的水鏡一樣，包覆在兩人的周圍，看起來像是兩種氣勁相抗成形，又像彼此交融而成，時而變大，忽又變小，只見墨語全身發汗，隨時都要招架不住。

洛雪著急出聲:「墨兒!快停下，今日練到這裡就好了。」

「不可以!」

「這是最後一個步驟了，你不需要這麼著急!」

「不是!我覺得有個奇怪的……」

「你說甚麼?」

「奇怪的─嗚呃……」

墨語皺起眉頭，連嘴角都繃出了小窩，體內的氣息越推越強，洛雪一沒注意，就被墨語的力量回推過來，渾圓的天球立刻崩陷一角，朝洛雪的方向湧現吞噬，她趕緊加深力道，好不容易才把缺損的部分重新填滿。

她焦急地說:「墨兒?」

但墨語早已陷入自己的世界，雙眼平閉，這時墨語的內勁忽然又急遽拉升，嚇得洛雪加重力道，一顆天球就這樣越滾越大，一下子缺角，轉眼又成形，墨語搞不清楚這股源源不決的力量，直到一聲轟然巨響。

一股不可思議的氣勁，瞬間推向四周，硬生衝破了天球，連洞穴都晃盪來起，就像一場小型的地震。

墨語原地躺下，又一次睜睜地望著天上。

「墨兒?」洛雪向前傾身，摸著他的頭頂。

「喲……?我這是怎麼了啊。」他嘆出虛聲，平靜地說。

洛雪忍不住笑了起來，溫柔地說:「你突破到六維巔峰了，這是小階段的縱氣現象，真是太好了。」

「啊?甚麼巔峰呢?好想睡啊。」

「那你趕快睡吧，傻墨兒，你這一突破，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了。」

「真的啊?」墨語忽然又彈起腰背，直挺挺地坐在原地。

洛雪立刻回應:「不行!你乖一點!」然後再把他推回地上。

沒一會兒，墨語感覺便渾身無力，手指彷彿要飄向空中，他試圖抓握幾下，但還是閉起了眼睛，死板板地躺出鼾聲。

洛雪優雅地摺起外裳，枕到墨語頭下，悄悄地走到門邊，運起了功法，她扶手一推，發現石門依然毫無動靜，失落地轉身，當她準備離開時，巨大壟沉的靈墜石門忽然就抖動起來，發出沉重的轟鳴，她急忙回頭，發現石門正朝著兩側，緩慢地推開，切進一道曙光，她激動得蹲到地上，用雙手撫著自己的心窩，將大好的容顏都哭花透紅。

幾個月來，她嘗試了多少失敗，每一次看著緊閉的石門，沒有反應的束縛，她就快要失去信心，但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在墨語面前透露自己的焦慮，只能逼自己不停練功，如今她跪到了地上，遲遲不能起身。

深色的夜裡，颳起了陣陣冷雪，彷彿就敲打在身外，墨語驚嚇地抽搐身體，發現身邊一片黑暗，但他並不害怕，洛雪熟悉的香味，正緩緩地飄散在面前。

「你醒啦?」

「雪姊姊。」

「沒事了，我們到家了。」

「家?」墨語眨起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枕頭上面，蓋著柔軟的棉被。

「這裡是洛神閣。」

「在作夢嗎?」

「不，這裡不是夢，多虧你那時的縱氣，讓我乘勢衝過了門檻，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湊巧，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練成了功法。」

「這樣啊。」墨語的聲音就像還沒睡醒的鴨子，乾癟而沙啞。

洛雪將他攬進懷裡，小聲地說:「再睡一會吧，修練了這麼多時日，你肯定累壞了。」

「嗯……。」

墨語忽然睜開眼睛，以為自己只是又小睡了一下，但天色早已亮起。

他興奮地眨眼，發現洛雪還熟睡在旁邊，立刻踩起風法，悄悄地飄到床下，發現兩把笛簫就放在桌上，他一手抓著一把，跑到門外的花庭，大口呼吸，張開雙臂，擁抱著天上的落雪，就像身在天堂一樣。

洛雪從門裡安靜地走來，望著他說:「墨兒，怎麼沒叫我?」

「雪姊姊!」墨語聽到她的聲音，高興地跑向洛雪，抱住她的腰膀，將臉湊在她溫暖的腰束旁邊。

「墨兒，我有話要告訴你。」

「嗯?」墨語抽開臂環，把脖子抬得老高，認真地看著洛雪。

「明兒一早，你就要去上學了」

「上學?」

「嗯，明天就是夏秋之際，依照慣例，九仙閣都是在這天開學。」

「雪姊姊陪我去嗎?」

「不行，我們這次在洞府裡面，一待就是三年，還有很多事情得去處理，但你放心，玄明院的老師都是我的熟人，他們會照顧你的。」

墨語難過了起來，將笛子夾到腋下，拉著洛雪的手說:「那我去去就回來，姊姊會在家裡等我嗎?」

「嗯，沒事的時候，我都會在這裡，但是依照學校的慣例，你得跟大家一起住在宿舍，學習一些社交活動，與人相處的方法。」

「住校嗎?我不要!我只想和雪姊姊在一起!我們不是打勾勾說好了嘛。」墨語忽然就哭了起來。

「墨兒……」

墨語將臉黏到洛雪的腰上說:「我不去，我不要上學，雪姊姊教我就好了。」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貪圖功法，也不會拖到這個時候才出來，讓你突然就要去到陌生的地方。」

墨語蹦到一旁，把拳頭握起來說:「我就說了我不去!」

「不可以的，我能教你的東西有限，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生活的依附與樂趣，是你到了學校才能體會的事情。」

「妳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墨語低下頭說。

「沒有這回事，我也不想看你難過，看著你這樣，我的心裡也不好受，你要知道，在你出現在這裡以前，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麼多的情緒。」

「所以妳才想丟下我嗎……」

「不是這樣的。」

「那到底是為甚麼?妳是個大騙子，醜八怪。」他把手中的笛子丟到雪地，踏著熟練的風法，一個人跑向了遠方。

洛雪雖然追進了一步，但很快又停下，無垔從庭院裡的另一個屋子走來，恭敬地說:「掌門早。」

「無垔!你快去追著墨語。」

「墨師弟怎麼了?」

「我們吵架了。」

「吵架?」無垔從來沒有聽洛雪講起過這兩個字，頓時間愣在原地。

洛雪又嚷:「無垔!」

「啊!是!我馬上過去。」只見無垔催動了內勁，朝墨語的方向快速奔踏，即使沒有施展風法，速度也比墨語快上了數倍。

墨語蹲在白雪皚皚的冬花樹下，樹身只有一米餘高，並不粗大，也沒有葉子，只有一顆一顆的白花，優雅地掛在枝上，穗蕊分明，圓挺在那，就像一群堅強的小小巨人，屹立在雪中。

墨語傷心地哭著，將手指插在雪中，畫著洛雪的輪廓，無垔走到他的身邊，蹲下來說:「墨師弟。」

他沒有回應。

無垔端莊地坐下，又說:「怎麼了?墨師弟。」

墨語從鼻子裡嘆出兩道白煙，又吹出一口熱氣，終於回應:「雪姊姊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你是說掌門?」

「我管她哪扇門呢。」

洛雪拿著兩把笛簫，站在遙遠的高處，偷偷地望著他們，沒多久又消失在山中。

「我看不是這樣。」

「甚麼這樣那樣?」

「依我看來，掌門比誰都還在意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怎麼可能，才一回來就要把我丟去學校。」

「她剛才正在神女峰上看著你，怎麼會不在意你。」

「在哪裡呢?」墨語一口氣把話說完，眨眨眼睛，東張西望起來。

「已經走了，她看到你沒事便放心了。」

「哥哥我問你。」

「哥哥?」

「啊不是，我是說掌門師哥。」

「呵，怎麼了?」

「你是不是也喜歡雪姊姊。」

「甚麼?」

「雪姊姊說你小時候也講過你喜歡她。」

「啊啊!那都多小時候的事情啦。」

「那你現在還喜歡她嗎?」

「喜歡嗎?」無垔說完，忽然就對著空氣呵呵傻笑。

「原來你還喜歡她呀。」

無垔急忙地搖搖頭說:「沒有啊。」

「不然你為甚麼要對著空氣傻笑。」

「哦─不是的，我只是想起了一個師妹的樣子。」

「師妹?原來你喜歡師妹啊!是那個眼睛長長的，綁著黑色馬尾，看起來漂亮漂亮，但是卻兇巴巴的姊姊嗎?」

「你是說之前幫你送飯的師姊嗎?」

「對啊!一下子對我哼!一下子又對我眨眼，你怎麼會喜歡她呢!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噗……」無垔往前傾身，用手背擦向嘴角，擦掉剛才噴出來的口水，又說:「誰說九仙閣裡就只有她一個女生啊!」

「噢!」

無垔莫名其妙又露出了笑容，靠向他的耳邊，小聲地說:「我跟你說。」

「好咧，你說吧。」

「我喜歡的小師妹，叫作黃慕瑢，戴著優雅的細框大眼鏡，很可愛的，但你不要跟別人亂講。」

「啊!年紀輕輕就眼睛近視，這樣好嗎?」

「她沒近視，那眼鏡是戴好看的。」

「好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反正我又沒有朋友。」

「墨師弟放心吧，等你上學了以後，就會認識很多的朋友。」

墨語聽著又傷心了起來，擠著淚說:「我不想上學，我不想要一個人。」

「上學很好玩的，等你上學了以後，你就不會想回家了。」

「啊?為甚麼?」

「走，我帶你去下面繞繞，你一定沒有見過下面的世界，九仙閣比你想像中的還要遼闊，還要好玩。」

「可以嗎……」

「沒事的，明天開始你要自己去上學，我先帶你熟悉環境，到時候才不會迷路，本來是掌門要帶你下去，但是看剛才的樣子，她應該是去忙其他事情了。」

「嗯。」

無垔喚來了白雕，兩人乘風而去，墨語坐在後面，安靜地抱著無垔，一邊看望底下的風景，偌大的無極殿臺就橫亙在東方，就像一座天上的海島，那裡地不積雪，人潮絡繹，墨語高興地說:「好多人吶!」

「你這輩子還沒看過這麼多的人吧?」

「還沒呢!」

「不過我們先不去那裏，我帶你到學區繞繞!有多的時間再帶你去看熱鬧。」

「好咧!」墨語一手抱住無垔，一手高舉，感受著劃破空氣的涼意。

白鷹翱翔在空中，飛速而犀利，一晃眼就來到玄明殿前，停在巍峨莊嚴的門樓底下。

無垔牽著他走過了門樓，墨語立刻回頭，看著遠方的白鷹說:「唔!大白雕怎麼不來呢?」

「不行，這裡是學區，不能夠帶神獸進來。」

「這樣啊，我很想她呢。」

「放心，我們待會就回來了，白雕會等我們的。」

「好吧。」

他們走入學區，發現廣場上到處都是嬌小的孩子，有些發育比較早的就高了一些，或者凸出一點，但都比高挑的無垔矮了大截，比墨語高上一些。

墨語看來看去，高興地說:「好多小孩子啊!」

「你不也是孩子嗎?」

他看向自己的鞋腳，說道:「噢!對耶。」

「哈哈!他們都是來報到的，明天是開學日，很多來自外地的學生，因為路途遙遠，都會選擇提前一天報到。」

「為甚麼住得那麼遠，還要來這裡上學呢?」

「啊─那你就小看這裡了，九仙閣在掌門的帶領下，已經是全天下眾所皆知的仙境，這裡的學院更被各大門派視為明星學校，很多人可是想盡了辦法，也要讓自己的孩子到這裡上學。」

「雪姊姊這麼厲害呀!那她肯定有甚麼帥氣的稱號吧!」

「當然有，大家都稱她叫鬼雪。」

墨語心頭一涼，臉皮一跳，瞪著眼說:「啊?這麼恐怖的稱號呀。」

「你別看掌門她對你那麼溫柔，在天罡盟的江湖排名裡，她可是僅次於你的父親和天孤劍仙，人稱天下三才的絕世高手。」

「哼!總有一天我要比她厲害的。」

「嗯，你是墨大伯的小孩，一定可以的。」

墨語被這麼一說，忽然羞怯起來，牽向無垔溫暖的大手，不再說話。

這時一名肩臂結實，高大尚武的男子遠遠走來，他長髮披肩，蓄有鬢渣，牽著一名同樣是長髮的女孩，顏色烏黑柔順，雖然在髮型上並沒有太多的修飾，卻散發著一股莫名的仙氣，透過披開的瀏海，展露出美麗的額頭，舒逸的桃眼，活像是蘇洛雪的縮小版型。

墨語驚呆地望著那名小女孩，目不轉睛，精壯的男子忽然就拍住他的肩膀說:「你……」

「啊!對不起!」

男子一臉困惑，又說:「你……」

墨語立刻伸出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說:「我不看了，不看了。」

「我說你─」

「我就說不看了嘛。」墨語縮到無垔的背後，露出一張小臉。

無垔想了一下，忽然間揖手恭稱:「原來是乙木真人，無垔拜見真人。」

「吶!是白無垔嗎?」

「是無垔。」

乙木搭住無垔的雙臂，欣慰地說:「都長這麼大啦，怪不得我認不出來。」他搖頭嘆氣，就像高齡老者會做出的日常，又說:「想當初，你才那麼一丁點小，現在已經是堂堂的男子漢啦。」

「非常抱歉，太久沒有見到您，一時間認不出來，還請見諒。」

「沒事!這點江湖規矩我才不在意，重點是能再見到你，著實令人高興吶!」

「嗯，我也是。」

乙木繼續搭著他雙膀，散開神識，侵入一股真氣，然後將雙手背回後方，點點頭說:「很好，很好！內力和靈力都在標準之上，而且這麼年輕就有八維巔峰的境界，認真想起，老夫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沒有這種實力呢，真是後生可畏啊!」

「沒有的事，我怎麼能拿來跟您比較，如果不是您退隱江湖，天下第一的稱號誰都還說不定的。」

「好啦，別淨說些客套話了。」他看向墨語，又說:「你……」

墨語縮著脖子說:「我甚麼我啦，我就說知道錯了。」

「哈哈哈，我有這麼可怕嘛?」

「有!」

乙木上前一步，忽然就把墨語抱入懷中，摟在半空說道:「啊!果然沒錯，怪不得你的眉毛跟眼神都和墨老弟如此相似，就連體內的氣息都像，你就是墨語對吧?」

墨語用雙腳踮著空氣說:「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所有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只恨我當時不在那裡，不然的話，我或許還能挽救一些。」

他把墨語輕輕放下，又說:「我退隱下來，潛心修練了這麼多年，無非就是想和墨老弟再切磋幾回，想當初，他悟性奇佳，進步神速，到我退隱前的幾年，他已經能在百回合內勝過我半招，每次交手都能有新的體悟，唉……真是操他媽的血月教!」

「大叔叔，我雖然不認識你，但還好你當時不在那裡。」

乙木以為他在看扁自己，有點生氣地說:「此話怎說?」

「你是好人，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因為我家的事情再受傷了。」

乙木眉目一開，摸摸他的頭頂說:「墨兒大可放心！我現在的實力早已不下當年，多虧你的奇異縱氣現象，啟發了我們這些老骨頭，不然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還得卡在九維巔峰多久吶!」

無垔一聽，立刻問道:「難道您?」

「不錯，我在前些日子，已經突破到十維。」

無垔痛快回應：「真是太好了!這樣的話，就算是血月也不敢隨便放肆了。」

「哼!血月算甚麼東西，不出半年，我就會步入十維中期，現在整個武林都在進步，大家還怕他不成!看他現在縮得像小狗一樣，我就等他甚麼時候敢現身，必定讓他血債血償。」

「嗯!」

墨語揉揉眼皮，好像被飛沙擱到了眼睛，根本沒有在聽他們說話，當他看向前方時，忽然就和小女孩對上眼神，那女孩比他高了一點，他看著看著，忍不住就扮起鬼臉，對方立刻皺著眉說:「哼!」

「哼!?怎麼每個人都愛哼我一下。」

這時乙木正好和無垔寒暄聊完，稍微彎腰，牽起了小女孩說:「女兒呀，我們走吧，宿舍的報到時間差不多要開始了。」

「喔。」小女孩才轉個身，立刻又露出可愛的神情，和剛才判若兩人，準備隨著父親離開。

乙木在離開之前，慈藹地看向墨語，說道:「小傢伙，你要加油，有甚麼事都儘管找我來說，如果你對博大精深的內功武學感到興趣，我肯定不會對你藏私，你是墨老弟僅存孩子，我也會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照顧。」

「嗯!」墨語用力點頭。

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墨語開始想像起自己，被爸爸媽媽牽著雙手，走進學校的樣子，無垔看他又在愁眉，立刻牽住他說:「我們也走吧!我帶你去明天要報到的教室看看。」

「那個……」

「嗯?」

「掌門師哥也是孤兒吧。」

「是啊，掌門都告訴你了嗎?」

「嗯，那我現在，也算是孤兒了嗎?」

「才不是，你還有我，有妳的雪姊姊，而且你現在看到的這些小孩，以後都會是你的朋友，還有很多會對你好的老師，大家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墨語抬高脖子，看著他說:「我以後可以都叫你哥哥嗎?」

「當然，在掌門細心照護的這座九仙閣裡，我們都是一家人。」

墨語露出微笑的眼睛，跟著他慢慢地走進校門，走過莊嚴的廳堂，走上宏偉的石梯，走進未知的以後。

黃昏很快地到來，天色就要暗下，墨語和無垔在外面逛了整天，如今正坐在小小的圓桌前面，無精打采，等待著某樣東西，同時打起哈欠，撐著下巴。

這裡是洛雪的紫苑，紫苑的飯廳，微醺的靈盞亮在四周，透過一道小門的縫隙，可以看到洛雪來來回回的身影，廚房裡正傳來濃郁的香氣。

等待了許久，洛雪終於端出一盤清脆的火炒山蘇，接著是紅通發亮的五花燒肉，並將美味的筍干錯落鋪上，左一盤開陽白菜，右一道揚出豆腐，最後端出一鍋海鮮酸辣濃湯，墨語擦亮了眼睛，高興地抓著飯碗，下巴都離開了手背，等著大家先動筷子。

洛雪坐到中間的主人位置，無垔和墨語則坐在兩側，她輕盈地說：「吃吧，等甚麼呢？」

墨語一聽，立刻掃出筷子，把所有的菜都夾了一遍，塞進自己的碗裡，洛雪和無垔都開心地笑著，墨語又伸長手臂，夾了一塊燒肉，放進無垔的碗說:「哥哥吃吧!」

「好，謝謝墨師弟。」

他再夾起白菜，放到洛雪的碗裡:「雪姊姊吃菜，這樣才會瘦。」

洛雪瞪了一眼墨語，然後搔搔他的頭頂說:「你快吃吧，傻墨兒。」

今晚的星空特別明亮，風雪也沒有以往的大，墨語和無垔正在荒外的雪地對練，距離剛才吃飯的時間，已經隔了兩個時辰。

他們師出同門，彼此都熟悉著對方的步調，風馳電掣，拳掌交替之間，每每都會迸發出渾厚的盪響，如果不這麼運勁，其中一方都有可能被強大的衝擊給撞飛。

寒雪冰冷地飄著，墨語卻渾身發汗，眼看一道沉重的掌勁劈來，墨語突然高舉雙手，大聲嚷嚷:「唉呀唉呀!我輸了輸了，別再來了，我快喘不過氣了。」

無垔屈膝扭身，把無明神掌硬是拍向雪地，炸出一道七尺白茫，雪塊接著衝向高空，在天上散出雲霧般的景致。

他們看著彼此，同時躺向柔軟的雪床，對著天上呵呵大笑。

「哥哥，你為甚麼這麼厲害。」墨語說完，繼續大口地喘氣。

「哪裡厲害?我只是從小就開始跟掌門習武而已，漸漸就習慣了這種感覺。」

「從小呀。」墨語想起了小時候，從窗戶裡面看著哥哥還有父親，兩人對練的身影，母親就在身邊，溫柔地抱他，唸著故事。

「墨師弟走吧，別胡思亂想了，掌門還有禮物要送你，算算時間，應該已經做好了。」

「禮物!?」墨語彈坐起來，從眼睛裡閃爍出喜悅。

「嗯!禮物。」

紫苑和這塊空地距離不遠，只捎百步，他們才走進花庭，無垔就說:「你去吧，我先回房沐身，準備休息了，明早還有事要處理。」

「嗯。」墨語等在原地，安靜地看著他。

「不用等我了，你直接進去吧。」無垔摸摸他的頭頂，把他推向紫苑的主房。

墨語點了頭，一溜煙就衝進房裡，看見洛雪的閨房亮著，他便跑進去說:「雪姊姊，我回來了!」

「嗯。」洛雪坐在紅木扶椅，向他招手示意。

墨語立刻就衝向洛雪，坐到她的腿上，背對著她。

洛雪拿起一張紅色的雙肩背包，放進他的懷裡，說聲:「給你，這是我親手編織的背包，大紅色是要讓你沾沾喜氣，雙肩背包也比較不會脊椎側彎。」

「嗯，但給我背包要做甚麼呢?」

「要讓你放些雜物還有課本的，畫紙和筆盒我已經放進，因為時間太趕，白天才吩咐無垔帶你下山，不然怕是織不好了。」

墨語噘起嘴角，忽然就擠出淚水，轉進洛雪的懷中。

「我不要，嗚嗚……」

「你都長這麼大，不能再哭哭啼啼，而且你明天還不能入宿，晚上我們還會見面的。」

「真的嗎?」

「真的，我保證，你去了學校以後，你會喜歡那裡的，你這麼聰明。」

「可是我只想待在雪姊姊的身邊。」

「傻瓜，你總有一天會長大，終究會離開我的，不哭了。」

「才不會，我一輩子都會待在妳身邊，不會離開的。」

「嗯。」

洛雪將他抱回地上，擦掉他的眼淚，趕著他進去浴室。

在他洗澡的時候，洛雪又回到廚房，把剩下的飯菜裝成飯盒，放進雪槽當中，那是一個對外開放的壁櫥，只要拉開木門，就會灌進冰冷的寒氣，任何東西放久了都會結凍在那，為了防止雪猴來偷東西，外頭還設有堅固的柵欄，間隙非常地小。

洛雪回到房間，墨語正拿著竹笛，放進自己的背包，接著又抽來長簫，塞進背包，洛雪笑說:「墨兒，你把東西都帶走了，我吹甚麼呢?」

「這樣啊。」他又把竹笛抽出來說:「那我把這個留給妳吧。」

「嗯，謝謝你。」

「不客氣。」

墨語眼睛一亮，突然又說:「不然我們來奏一曲吧!」

「不可以!很晚了，你明天六點就要起床。」

「就一曲嘛。」

「聽話。」洛雪拿走他的背包，將他抱到床上，用靈法弄熄燈盞，伴在他的身邊說:「該睡了。」

墨語轉過身來，抱著洛雪的手說:「我害怕了。」

「害怕甚麼?」

「我怕我會很想妳。」

「我也會想你的，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一直都在這裡，睡吧。」

「嗯，雪姊姊晚安。」

「晚安……」洛雪明明說了晚安，卻欲言又止，她想說的是『你會不會去了外面，就真的不想回來了呢?』

洛神閣的清晨，陽光還打不上來，墨語被無垔猛然搖醒，接起口水說:「啊?哥哥啊，雪姊姊呢?」

「她有事先出門了。」

「這樣啊。」

「快起來了，不然會遲到的。」

「啊!不能遲到。」

墨語跳下床鋪，穿起了黑色的T恤和短褲，球鞋長襪，無垔便拿了一支手錶，戴到他的手上說:「這是掌門要給你的，昨天忘記說了。」

那是一隻指針型的藍鑽華錶，銀身黑框，戴起來冷冰冰的，他摸著錶說:「這甚麼呢?」

「這是手錶，你要看短的那根針，這根短針如果超過這個地方，你就遲到了，你要在短針走到那裏以前趕到教室。」無垔用手指著數字六和七的中間

「啊!這麼趕呀，這麼短的距離不是一下子就超過了嘛!」他糊裡糊塗地盯著手錶。

「不會，短針走一格需要一個鐘頭，你還有三十分鐘的時間。」

「喔!早說嘛。」墨語拍拍自己的胸脯，揹起了書包，衝出屋子。

「我走啦!哥哥。」

「注意安全，和老師說話要有禮貌。」

「好!」墨語的聲音已經有些遙遠。

這是墨語第一天上學，也是人生的第一次上學，他的頭髮一樣短短，不留髮尾，但多了些流線，稜角，看起來帥氣了幾分，身高也高了一些，大概兩三公分，加總起來也不過是一百四十九這個數字。

洛雪親手織給他的紅色雙肩背包，手工非常精美，料子也好，唯獨樣式有點保守俗氣。

他回想起雪姊姊把背包交給他的畫面，看著天上發呆，心滿意足地走著。

過沒多久，他把手腕抬到眼前，那是一只精鐵手錶，人生第一次戴上這種東西，讓他很不習慣，他皺著眉頭，甩了好幾遍手，終於把錶面甩向自己，說道:「欸咿!快遲到啦!」

他話一說完，踏起了大步，將風法纏繞在腳底，快步地踏在空中，像靈鳥一樣恣意穿梭。

他來到了閣臺的邊緣，踏上九仙閣專有的雲帶法陣，那是一種專為靈法初學者設計的風穴通道，無色透明，但只要進入到雲帶的領域，任何風法都會得到巨幅的強化，隨便踏起一個風步，都能在幾分鐘內抵達四十公里外的無極殿上。

洛雪站在神女峰上，雙手揹後，看著逐漸遠去的墨語，她清楚知道，剛才如果是自己送行，墨語肯定要遲到的。

墨語高興地穿梭在雲帶當中，一下子雙腳朝天，一下子側身飛舞，完全樂在其中，沒一會兒就踏上了無極殿的西側門樓。

他走在人群當中，東張西望，人們手裡提的袋子，吃的東西，每一樣都吸引著他的目光，然而一大早就絡繹不決的人潮，讓他感到特別陌生。

他緊緊地抓住背包的兩肩，即是興奮，又是害怕，一陣剁刀的聲音，嚇得他看了過去，發現那是一車攤販，用簡易的帆布蓋在天頂，陌生的阿姨正在砧板上來回剁刀，把油光紅潤的肉塊剁成片狀，裝進袋子，交給另一個陌生的大叔。

墨語皺起眉頭，立刻跑向下一條大街，很快就被另一個攤販的長桌給吸引過去，桌上擺滿了閃閃發亮的糖果包裝，他順手就抓了一把，老闆娘立刻看向他說:「唷唷，這是哪家的孩子，這麼可愛，喜歡的話，那把糖果就算你三角錢吧。」

「錢?」墨語愣愣地盯著他看。

「靈金呀，你沒錢?」

「甚麼是錢呢?」

老闆娘搔搔自己的腦門，打量了一會兒，走到他的旁邊說:「傻孩子，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要用錢買的，不能隨便拿走。」

「嗯。」墨語把糖果放回桌上，發呆地看著。

「噢唷，怎麼這麼可愛，我看算了吧，來。」老闆娘從桌上抽起一張紙袋，把墨語剛才抓的糖果裝了進去，又額外抓起一把，全部都包給墨語，又說:「如果我的孩子還在，也應該像你這麼大啦。」

墨語抬起頭來，看著她說:「大姊姊，我叫墨語，請問妳叫甚麼名字呢?」

老闆娘害羞地摸著臉說:「啊!甚麼姐姐，大家都叫我梅嬸，你也這麼叫我就好。」

「嗯!謝謝梅嬸姊姊!」

「哈哈哈!這麼早肯定是要去上學吧?」

墨語點點頭說:「嗯!」

「快去吧，最近的雲帶就在那個地方，穿越這條巷子你就會看到，如果迷路了，你就再問問那附近的人吧。」梅嬸指著一條乾淨明亮的巷口。

「好咧!謝謝妳!」

墨語抱著牛皮紙袋，一路鑽過了巷子，又被另一條大街的景象給吸引，這裡到處都是大樓，堂皇林立，每一棟都有自己的特色，公園裡有小河、魚塘，莊嚴的石橋，還有陳列著各式商品的超商。

這裡天氣冷爽，超商都沒有門設，門口就像簍空一樣，超商的樓頂還通著幾根高管，升向高處，形成奇怪的氛圍，墨語不知不覺就走了過去，發現並不是那樣，門口其實隔有兩片極其透明的玻璃，就在他靠近的時候滑向了兩旁。

他走進商店，逛來逛去，發現有個奇怪的架子，裡面的東西都異常冰冷，擺滿了各種包裝容器，有方有圓，有些還鎖著蓋帽，眼尖的他，馬上就注意到櫃子的後方，各自都搭著一根圓管，而這些圓管，就和剛才外面看到的通天高管一模一樣。

他逛來逛去，發現有個奇怪的架子，裡面的東西都異常冰冷，擺滿了各種包裝容器，有方有圓，有些還鎖著蓋帽，眼尖的他，馬上就注意到櫃子的後方，各自都搭著一根圓管，而這些圓管，就和剛才外面看到的通天高管一模一樣。

一名身披工作圍裙的大叔，戴著時尚球帽，慢慢地走來，說道:「小朋友，在找甚麼嗎?」

「喔喔!沒有呢。」

大叔覺得很是奇怪，又問:「那，你在看甚麼呢?」

「管子。」

「管子?」

「這個。」墨語把手伸進冰架，指著裡面的圓管。

「啊─你沒看過嗎?」

「沒看過。」

「那是高空冷管，這裡因為被一種巨大的環形法陣保護著，所有的風雪都被擋在了外頭，必須要到很高的位置，超出法陣的籠罩範圍，才能順利收集到冷氣，所以就製作出了這種冷管，能夠將天上的冷氣收集下來，透過周圍的靈銅薄片，將冷氣均勻地擴散到冰箱裏面，這樣就能保存這些果汁。」

「果汁?」

「你沒喝過果汁?」

墨語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白癡，低下頭說:「沒有。」

大叔走到冰架的前方，從高處取下一瓶四方型的透明瓶子，裡面裝著橘紅色的液體，把它拿到墨語的面前說:「給!這是今夏最新推出的能量果汁，果汁閣最近開發的全新配方，你拿去試試看吧。」

「啊?我沒有錢呢。」

「沒關係，我知道你還小，就拿去試試看吧，以後你就知道甚麼是果汁了。」

「嗯!」墨語用力地點頭。

這時門外走進了一名奇怪的女子，她頭戴斗笠，紫紗蒙面，躡手躡腳地跑到墨語身邊，拉著他說:「走了。」

大叔嚇了一跳，說道:「這位姑娘!妳想做甚麼?」

她掏向口袋，拿出一塊靈金，放到大叔的手中:「謝謝你這麼關照我的兒子。」

「喔!是這樣啊，真是嚇我一跳。」

「嗯。」

墨語一聽，忽然抬頭嚷聲:「是雪姊姊!」

女子立刻按住他的嘴說:「不要亂說，我是你媽。」

「噢!這樣啊。」

大叔一臉狐疑地看著他們，但女子一溜眼就帶走了墨語，大叔又看向手中的靈金，立刻就追出門外，大喊:「小姐!妳給多啦!還沒找錢呀!」

洛雪踏在天邊，千里傳音:「不用了，謝謝你照顧我兒。」

大叔低頭驚嘆:「啊!也太多了吧，這都能買幾十罐果汁了。」

此時洛雪已經來到無極閣的邊緣，面向著遠方。

墨語高興地說:「雪姊姊，我就知道真的是妳!」

「墨兒，你怎麼這麼調皮。」

「我─我沒有哇!」

「待會我會直接送你到教室，千萬不要哭鬧，也不要叫我的名字，知道嘛。」

墨語故意嘟著嘴巴，低頭不語。

「你若不哭不鬧，放學時我就來接你，好嗎?」

墨語想一會兒，點點頭說:「好!」然後伸出小指，準備跟她勾手，洛雪隨即也搭出小指，和他勾手蓋印。

「說好囉，如果你待會不聽話，我以後就不再跟你蓋印。」

「知道了!」

「你現在幾歲?」

「十歲!」

「很好。」

「為甚麼要問我這個呢?」

「我怕你待會進去的時候，連自己幾歲都搞不清楚。」

墨語捎著頭說:「不會啦。」

「走了。」洛雪說完，立刻攤出玉手，從眼前炸開一道巨型冰川，一路通向低處的玄明殿臺，隨即抱起墨語，踏上冰川，透過風法和冰面的滑動，加速到不可思議的境界，當兩人進到殿臺的剎那，冰川也一起化成了粉末。

洛雪繼續攬住墨語，踏風神行，穿越了玄明院的大門、綠庭、走廊，接著來到三樓的教室。

她走到門邊嚷道:「神機子。」

「搞甚麼!誰這麼沒禮貌，敢遲到就不要進來!」

「神機子。」洛雪又講了一遍。

這時講臺上的老師才轉過身來，只見他頭髮花白，帶著書生冠帽，得意地扶著自己的山羊鬍鬚，接著露出不祥的神情。

「啊哈，啊─」神機子抖著嘴角。

洛雪立刻將食指擋在自己的面紗前方，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啊哈，這樣啊，小朋友過來─這邊請。」神機子走到墨語面前，溫柔地牽他，隨便找了個空位，讓他坐下。

墨語著急地看向門邊，但洛雪已經不在那裡。

神機子回到講臺，聳聳自己的肩膀，試圖忘掉剛才的事情，繼續說道:「這樣，大家還有甚麼問題嗎?」

坐在墨語隔壁的女孩，立刻舉起手說:「我有問題。」

「乙太同學請說。」

女孩站起來說:「我不同意能力分班，這是不對的事情，憑甚麼功課不好的人就要被分在後段班級，功課好的人就得被分在前段位置?這就是堂堂九仙閣，所謂明星學校的作風嗎?」

墨語轉頭一看，發現她就是昨天站在乙木旁邊的小女孩，立刻皺了個白眼。

此時神機子滿意地點頭，說道:「很好，我喜歡，九仙閣的分班和妳想的可能不太一樣，針對後段班的同學，我們會安排更加嚴厲的老師，鞭策他們努力向上，所以各位同學聽好了，不要想著混進後段班級，你們會後悔的，所以待會還請各位全力以赴，認真地測驗。」

乙太想了一會兒，同意了這樣的說法，驕傲地坐下。

神機子看見她坐下的模樣，眉毛一挑，慢慢走到了門邊，說道:「待會兒會有另外一個老師過來，她會發考卷讓你們測驗。」

墨語摸著頭說:「啊?上學還得先考肉(烤)呀?」

坐在後面的學生立刻咯咯笑起。

墨語回頭看去，發現那是一名長相可愛的女孩，頭髮不長，剛好過到下巴的位置，戴著藍色的垂飾耳環，眼睛大大，臉蛋圓圓，但是看得出下巴。

墨語好奇地說:「你在笑我呀?」

女孩又笑了兩聲，向他點頭。

這時門邊走來一名女子，馬尾長紮，柳眉鳳眼，抱著一疊考卷，墨語回頭坐正，一眼就認出她來，按著自己的頭說:「唉囈─真背呀，一大早就遇到兩個哼哼。」

乙太立刻轉向墨語，罵唸:「你好吵喔，哼!」

「哼!?」墨語瞪大眼睛，慢慢趴回桌上。

女子安靜地發下考卷，讓同學們傳向後方，墨語側過身體，看著考卷一張一張地傳來，接著傳到自己的桌上，困惑地愣在原處。

後方的女孩立刻用筆點點他的肩膀，小聲地說:「喂─你自己留著一張，其他的要往後傳呀。」

「噢!」

墨語照著女孩的話做，沒一會兒，所有人便安靜地寫起考卷，他也跟著從書包掏出筆盒，拿出鉛筆，在空白面畫起畫來。

等他畫滿了考卷，立刻又翻過一面，他頓時驚慌，原來空白處的背面，竟然還潛伏著這麼多詭異的密碼。

他拿起考卷，轉向後方，對著女孩說道:「啊?這是啥，上面怎麼一堆奇怪符號的。」

「甚麼符號?」

「這個啊!」墨語指著一行字說。

「那哪是符號，是字啊!你傻啦。」

「啊?是字啊，糟了，我還不識字呢。」

「你不識字?」女孩著急地看向講臺，立刻按下他的手說:「你別把考卷拿這麼高，會被罵的。」

「噢，這樣啊。」墨語安靜地將考卷放回桌上。

這時旁邊的乙太忽然舉手，大聲地說:「老師!有人在作弊!」

墨語轉轉鉛筆，想說這不干他的事，但乙太又指著墨語說:「他剛才就拿著考卷，轉頭去問別人答案。」

「呸呸呸!甚麼答案呢，我就問這考卷怎麼寫而已。」

所有學生哄堂大笑。

監考女子大罵一聲:「不要笑，有甚麼好笑。」接著生氣走來，發現他竟是墨語，搖搖頭說:「你們兩個，先到走廊罰站吧。」

墨語哼了一聲，走向門外，短髮女孩也跟在身後。

女子看向墨語的考卷，發現上面連名字也沒寫，還談何作弊，她又拿起考卷，發現背面畫著一張漂亮的肖像，竟是掌門的樣子。

旁邊的乙太好奇轉頭，一眼就看見考卷上的畫像，驚嘆不已，以為那是自己長大的樣子。

監考女子繼續走到後方，拿起另一張考卷，發現上面的答案全是亂猜的，不禁嘆氣。

她將考卷收到講桌，來到走廊，看見墨語已經打開了連珠話匣，對著女孩比手畫腳，逗得她呵呵大笑，立刻走向墨語。

兩人看到監考老師，忽然就安靜下來，只見女子蹲到墨語面前，溫柔地說:「你是墨語吧。」

「嗯。」

「你還記得我嗎?」

「你是送飯師姐。」

女子摸摸他的頭說:「我叫張紫晴，對不起，之前我並不知道你的過去，還那樣子對你，你一定很難過吧。」

「還好呢。」墨語看著旁邊，不敢直視。

「你不識字嗎?」

「甚麼字不字的，我才不屑作弊呢。」

「我知道啦!我看過你的考卷，畫得很美。」

「真的嗎?」

「真的，但是你不能在考試的時候和別人說話，很容易讓人誤會。」

「我就不知道呀，我連甚麼是考試都不明白呢。」

「好，我知道，今天這個教室都是由我監考，我會幫你填上姓名和班級，其他時間你就安靜的畫畫，好嗎?」

「嗯，我知道了。」

「到時候你會被分到末段班去，我會請嵐月師姐教你讀書識字，慢慢帶你跟上進度，這樣好嗎?」

墨語並不明白末段班是甚麼意思，高興地說:「好哇!」

「你們先到樓梯那邊坐著，等這堂課收卷了，我再讓你們進來。」

「嗯!」墨語高興地牽著女孩，跑到樓梯上坐下，兩人又聊了起來。

一個早上很快過去，眼看就要來到午餐時間，墨語已經畫了五遍洛雪，三遍紫苑，接著又拿出自己的畫紙，把無垔坐在白雕身上的英姿描繪下來，忍不住打起哈欠，坐在旁邊乙太老早就寫完考卷，伸長了脖子，偷偷地看他作畫，尤其是對白雕身上的羽毛，細膩的動態，感到神奇無比。

紫晴看大家都寫好卷子，提早收走了考卷，大家紛紛拿出餐盒，墨語立刻轉動椅子，面向後方的女孩說:「段天心，我們一起吃吧!」

「好呀!」

只見女孩拿出了飯盒，打開來時，裡面全是素菜，簡單得令人乏味，眼看女孩就要扒起飯來，墨語立刻按住她的手說:「喂!還沒熱飯呢，這樣多難吃呀。」

天心難過地看著他說:「我不會靈法，我只能施展內功。」

「真的啊，那還不簡單。」墨語將她餐盒捧到自己的手心，催動加熱靈法，兩三下就把飯菜燒出了熱煙，放到天心的手邊，又說:「喏!我和妳剛好相反，全身都是靈力。」

「謝謝。」她小心翼翼地動起筷子。

墨語吃著吃著，總是覺得天心的飯盒特別單薄，飯量也不多，不時就會把自己的菜色夾到她的飯盒裡頭，兩人就像一見如故的兄妹。

這時紫晴走到講臺上面，嚴肅說道:「所有同學聽到這邊。」

教室裡頓時安靜下來，連餐筷的聲響也隨之落幕。

「今天下午，神武閣將會舉行入學武測，將來在升高士班的時候，武測會是一個很好的履歷，雖然武測具有一定的危險性，但都會在導師們的可控範圍下進行，而且測驗不拿武器，只比拳腳，醫療部也會到場待命，往年的武測也都沒有出現過意外，有興趣的同學現在就要報名，沒有參加的同學，下午也要到神武閣去觀戰，大家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同學們的聲音起起落落。

紫晴催動真氣，千里縱音:「大聲一點!」

所有人縮起肩膀，異口同聲:「明白!!」

「武測採單淘汰制，名次並不重要，場上的表現才是重點，只要能將對手逼出擂台界外，或者讓對方口頭認輸，都算獲勝，如果在比賽過程中，受到太嚴重的傷害，由評審鑑定不能再繼續比賽，也算輸局，而測驗對手一律採抽籤決定，以當前的班級為單位，當前分班的前四名會再跟其他班級的同樣名次進行第二輪武測，對戰組合同樣採抽籤決定，明白了嗎?」

「明白!!」又是一陣合群的嗓音。

「現在想要參加的人舉手，我要統計人數。」

只見墨語第一個舉手，乙太和段天心也自信地舉手，整個分班大約七八十人，有六十多人都舉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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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幕: 新生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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