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下卷 - 1-2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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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巫尚益

Oct 23, 2023

180

9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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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暑假來臨，學生們開始恣意揮灑著他們過剩的體力與青春。形式當然不只是跟朋友出門聚餐、聚會、登山、露營、游泳、衝浪，也包含在家裡連著網路，沒日沒夜的聊天與打遊戲、追劇。

但是大灣的盛夏，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鬼月。

農曆七月初一鬼門開，農曆七月二十九鬼門關。大灣從北到南，幾乎所有宮廟都會在這個月辦超度法會。因為這二十九天，是地府那些因為輕罪受刑的無形們上來放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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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輕罪」沒錯。

因為真正罪行重大的無形，是沒有資格放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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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小時候，宮廟在這個月份舉辦法會的目的是施食、超度上來放假的無主孤魂們——也就是俗稱的好兄弟，希望他們在地府漫長的刑期裡能稍得慰藉與休息。若刑期較輕、徹底悔過，也不無功過相抵、減輕罪刑的可能。

這個觀念其實摻和了佛、道教以及民間信仰的說法，頗有點人飢己飢的心態。

近幾年佛教的勢力漸興，於是在農曆七月舉辦法會的概念，越來越偏向盂蘭盆會的孝親意涵。宮廟裡舉辦的超度法會，功德多是迴向給信眾的歷代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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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義的來說，」阿軍跟陳老大解釋過，「你的某一代祖先有可能在地府受刑，換個方向講，在地府受刑的某一個無形，確實有可能是你十八代的某一代祖先，所以做個法會迴向並沒有問題。」

「所以那些公司行號或是社區、大樓的普渡呢？」陳老大問，「有供養到好兄弟嗎？」

「你就想像是有人擺了一場流水席，誰經過都可以來吃，還不用包禮。」阿軍解釋，「不過有普渡公或大士爺做主，加上土地、城隍護持，那些供品、金紙、頌經功德，當然也能分給上來放假的好兄弟。不過更多的，還是被原本在地的無形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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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個道理放在陰間一樣管用。

原本今年西區的地頭蛇少了很多。在薩溫（天知道她本名叫什麼）一陣蠻橫的拘禁滅殺後，街頭已經看不到多少無主的無形了。但是鬼門一開，無數放假的無形蜂湧而出，佈滿街頭，整個西區登時陷入一陣強大的狂歡浪潮裡。

身為一個陳年老鬼，喂喂自然也有認識的朋友放假上來。這二十九天，張老闆會把他的場域縮到最小，也會默許喂喂的朋友在附近逗留。

只是今年的陣仗看起來有點大，初一子時一到，有三個風塵僕僕的無形被一位鬼差押著來彩券行門口，一聲不吭的看著二樓。接著第二組、第三組……同樣的編制，前後來了大約十組。偏偏他們全都一句話不說，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二樓，差點沒把下樓買鹹酥雞的阿軍嚇出心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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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

幾位鬼差換了眼色，由其中一位主動開口：「列先生好，我們是今年帶隊的領隊。」

「你是城隍老爺手下的，」阿軍想起，「我看過你。」

「是是，」鬼差笑著拱手，「敝姓林，列先生叫我小林就好。」小林笑著補充，「老闆這邊，除了判官是『大哥』跟『先生』，其餘我們都是『小』字輩。」

阿軍莫可奈何的笑笑，點點那些不言不語的無形們：「他們這是怎麼回事？」

「今年狀況特殊，」小林低聲解釋，「老闆交代，要我們一帶三，看著這些上來放假的同學們，以防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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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恍然。現在天令還在執行，各宮廟門口的燈籠依舊罩一層濛濛的白。偏偏又遇到地府「暑假」，所以那一條「若於西區再有作亂靈體出沒」就顯得格外尷尬。畢竟要判斷這些難得放假上來的無形們是「作亂」還是「作樂」，分寸不好拿捏。

大多數宮廟的主神採取的都是保守路線。只要放假上來的那些沒有傷及人命，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任他們鬧。而城隍老爺，看來是走比較主動的路線，派出鬼差們緊盯不放。

不過難得放個假卻被人全場緊迫盯人，這些無形大概心情也挺不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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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撓撓頭：「我去叫他下來，等一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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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咚咚咚的跑上樓跟喂喂說完，裝了一小碗白米，拿了三炷香，帶了一瓶米酒咚咚咚的跑下樓，在彩券行門口的玻璃桌上放了米跟酒，然後點起三炷香，用米酒瓶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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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臨時了，招待不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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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無形們兩眼放光，米跟酒隨著三炷香裊裊上升的白煙，化成一道道淺金色的靈氣。鬼差們點點頭，無形們規矩地上前，一人領走一道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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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朝鬼差們拱手：「各位的，我過兩天去廟裡添油香時補給各位。」

「不用了。」張老闆悶悶的聲音傳來，「我這裡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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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一回頭，張老闆拉出一個金爐，點燃九支刈金。金紙燃盡，碎碎密密的金光從金爐上騰然浮現，鬼差們笑著上前，各自攏去一片金光。

其實一般的普度法會跟這個流程差不多。不過今天的時間匆促，阿軍也只能做到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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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買宵夜吧，」下樓的喂喂朝阿軍擺擺手，「我跟他們去聊天，你不用等我。」

「不用嗎？」

喂喂失笑：「我跟他們出去，你不放心？」

「喔～」那些無形收了阿軍的供品不再臭著臉，自發性的熟了起來，發出一聲看好戲的哄叫。

「喔什麼！」阿軍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們，「這叫尊重！有禮貌！」

「你就是不放心喂喂跟我們出去。」一個高頭大馬，但是衣衫襤褸的無形笑著虧阿軍。「還在擔心我們比你帥是吧？」

「要不要照鏡子看看你的樣子？」阿軍毫不退讓的跟那個無形鬥嘴，「怎麼看也是我比較好看吧？」

「我們講究的是是實力！」

無形們亂糟糟的喊了起來：「對對對，我們有內涵！」

「而且我們有新鮮感！」

「我們多有心，一上來第一站就來找他！」

阿軍恨聲：「下次供品裡面不放酒了！才一瓶就喝醉。」

喂喂嘆氣：「你們再吵，我就上樓睡覺。」

「省省吧，」那個高大的無形對喂喂擠眉弄眼，「你怎麼捨得？」

「走啦，」另一個無形笑著過來拉喂喂，「去百花街！」

「我勸你們不要。」張老闆冷冷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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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無形倏然轉頭，氣氛從微醺的熱鬧中急速降溫。

張老闆臉上看不出情緒，朝百花街的方向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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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一群無形浩浩蕩蕩的穿越整個西區，容易出事。」張老闆看著鬼差們，「就算你們壓陣也不行。」

小林撓撓頭：「為什麼啊？」

「是啊，」無形們不服氣的，「為什麼啊？」

「我講過理由了。」張老闆懶洋洋地回答，「如果不信，你們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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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一凜。張老闆很難得願意跟無形講這麼多，看來西區還是很不平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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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我陪你們一起去？」阿軍笑著解圍，「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去買宵夜。」

「所以還是不放心，怕我太有魅力，把你男朋友拐走。」高大無形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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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翻個白眼，跟鬼講鬼話，輸多贏少。

倒是鬼差們一臉感激。畢竟有阿軍壓陣，一般的神使、鬼差、辦事者是絕對不會動他們的。

阿軍擺擺手，卻聽到背後鐵門拉上的聲音。他愕然回頭，看見張老闆把彩券行的鐵門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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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闆……」

「反正你要去百花街，店也不用開了。」張老闆把鐵門鎖好，順手畫了一道天地文印在門上。「走吧。」

「謝——」

「不用謝，」張老闆冷冷的說，「我打烊後習慣散步，剛好跟你們順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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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張老闆率先走向百花街的方向。阿軍連忙一揮手，小林連忙招呼一眾無形，浩浩蕩蕩地跟在張老闆身後。

喂喂輕輕皺眉，跟阿軍壓在隊伍的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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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闆這麼不放心？」喂喂問。

「天令還在，煙霞寺的態度曖昧不明，」阿軍細數，低聲地提醒，「別忘了，他的案子也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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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默然。上次張老闆不能買刮刮樂之後，他們兩人討論了半天，終於得出一條有點駭人的結論——在西區狙擊靈體的，不只古薩溫。

張老闆委託阿軍的是「查一查到底是誰對西區的靈體們下手」。阿軍摸索著線索，好不容易揪出古薩溫。雖然最後沒有機會讓古薩溫親口承認，但是在佛堂，張老闆認出了他的朋友，最後也帶著阿軍超度了他們。

所以理論上案子到這裡結束了——不只阿軍跟喂喂這麼想，張老闆也是這麼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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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默默姐挑明了說——張老闆還不能買刮刮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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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所有的可能性，剩下來的只有一個——在西區對靈體們下手的，不只古薩溫。所以張老闆才不能買刮刮樂給阿軍。

加上古薩溫神魂逸散——雖然阿軍還是對這一點有所懷疑——後，天令並沒有解除，阿軍對於這個結論更多了幾分把握，但也多了幾分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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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到底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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